聽張隊長講完案情，看著門上沉重的鐵鎖和封條，林雷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封條是胡蘭縣公安局封的，若是想打開門進去，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是壓根兒也不可能的事情。

林雷只是一名前來協助排查的小警察而已，級別顯然太低，不可能拆掉封條。

要拆掉封條進入現場，肯定要走“組織流程”，還要上頭同意才行，這些流程非常繁瑣，而且林雷也沒有任何理由讓上頭拆掉封條。

這方面的事情不必贅述，只要情商不太低的人自然都懂，林雷很確定自己不是龍傲天，也不屑於去做什麽龍傲天。

那麽進入現場目前看來是不可能了，案子又該從何入手呢?

林雷下意識地去摸口袋，卻發現沒有口香糖，只有香煙盒，於是掏出了兩支紅梅煙，遞給張隊長一支，自己點燃一支，開始思索起來。

這個案子與以往的案件都不同，破案難度極大。

簡單地說，這是一起開放式的案件——現實裡的大案要案，九成以上都是開放式案件。

也就是說，嫌疑人是誰，根本就沒有范圍。

但與限定嫌疑人范圍的案件不同，開放式的案件一旦鎖定了嫌疑人，那麽案件幾乎就告破了。

吃瓜群眾習慣偵探電視劇裡ABCD四個嫌疑人四選一，其實那種案件在現實裡極少出現。

譬如現在這起胡蘭大俠案，只要排查出某個嫌疑人有嫌疑，那麽他是不是凶手，一查即知。

原因很簡單，警方掌握了凶手的指紋。

就算沒有掌握指紋，因為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所以凶手只要進入警方視線，他就一定逃不掉。

連環殺人案作案那麽多起，單從作案時間上排查，凶手就無從抵賴。

而且這種案子只要警方搜查嫌疑人住所，往往都會找到相關證據。

一言以蔽之，不怕凶手抵賴，就怕沒有人進入警方視線。

然而想要從茫茫人海中排查出嫌疑人，說起來似乎很簡單，但實際上卻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情。

歷史上胡蘭大俠案三十多年都沒有偵破，就是因為沒有任何一人真正進入過警方的視線——或者說，進入警方視線的人，全都通過指紋排除了。

林雷很清楚，自己並不需要像之前的公寓殺人案那樣，詳細推理出案件的所有真相——自己要做的事，只是將高島或者伊東這樣的嫌疑人，帶進公安局，僅此而已。剩下的事，自然不用他操心。

開放式案件，難度就在這裡。

胡蘭縣有好幾萬中年男性，即使全部采集指紋，那也沒用——誰能保證凶手一定就是本地人呢?

正如BAI銀連環殺人案一樣，警方當年幾乎將BAI銀所有男性DNA和指紋全部采集了，然而並沒有什麽用，因為凶手根本就不是BAI銀人……

在連環殺人案中，首案，往往有非常重要的啟示。

因為首案是凶手走上不歸路的開始，他選擇了這條不歸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以常理推測，若是沒有足夠的動機，任何一個清白的人，都不會隨隨便便殺人——殺人償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後果。

凶手為什麽要選擇李警官家下手呢?

而且一出手，就是滅門大案！

一時間，林雷的思緒飛遠了——他必須用八十年代人的思維來思考問題，絕對不能用三十年後的思維，否則就是南轅北轍。

當年的人，恐怕思維不如三十年後那麽開放，想事情恐怕不見得太過於複雜。

……

良久之後，林雷手中的香煙快要燒到煙屁股，

他才反應過來，收回了思緒。林雷一抬頭，卻發現張隊長正盯著自己看——

林雷不由得尷尬一笑，說道:“張隊長，我想得有些入神了……”

張隊長掐滅了手中的香煙，有些納悶地說道:“我看你小子也不像再想別的事兒，你在想案子?”

“嗯。”林雷輕輕地點了點頭，問張隊長道:“張隊長，你覺得凶手殺害李警官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搶槍啊！”張隊長脫口而出道，旋即眉頭又皺緊了幾分:“可是省裡來的專家卻不太同意……”

林雷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省裡的專家怎麽說?”

張隊長摸了摸鼻子，沉聲說道:“省上的專家分析，凶手最終確實是拿走了李警官的配槍。但是從邏輯關系上來說，要弄槍有很多途徑，且不說黑市上能搞到，就說純粹靠搶，也不至於殺人滿門吧?專家說凶手是一個人作案，他進入現場後如果一擊不中，發生打鬥情況的話，警察都會一定的格鬥術，人數上凶手也處於劣勢，他作案風險太大。”

林雷笑了:“專家就是專家，分析得很有道理嘛！凶手為了搞槍就滅警察滿門，這作案風險也太大了！”

張隊長點頭說道:“嗯，專家組就是這個意見……”

林雷知道，在那個年代，專家的話，恐怕沒幾個人敢不聽。

“張隊長，你為什麽認為凶手就是為了搶槍呢?”林雷微笑著問道。

張隊長一愣，習慣性地環顧左右，而後才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小子可別拿出去亂說，我是跟你爸關系好，從小看著你長大，才隨口一說的……”

“明白，明白，我太明白了！張隊長，您隻管說，您隨口一說，我隨耳一聽就是了。”林雷臉上的笑意更盛。

張隊長略一思索，開口說道:“專家辦公室坐久了，有些理想化，教條化。”

“哦?怎麽說呢?”林雷追問道。

張隊長再一次環顧左右，而後用很小的聲音說道:“這些人我見得太多，栽在我手上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罪犯沒腦子的要佔到七成以上。他們思考問題很簡單，也很直接，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

頓了一頓，張隊長接著說道:“黑市上確實能買到槍，但是我很清楚，沒有千八百塊，買個狗屁！一般道上混的，有頭有臉的，才會選擇買槍，那些人有經濟收入來源。而一般人，根本就買不起槍。要說其他地方，確實也能搞到槍，但警察肯定有槍，凶手作案就不會落空。”

關於“黑市”，坑太深，不必贅述——三十年前的事兒，也不必用今天的標準去衡量。

至於“道上混的”，林雷自然也懂，在八十年代，這也是常見的情況，要不然還“嚴打”什麽呢?

林雷一邊聽，一邊點頭，笑著說道:“張隊長，我覺得——”

“你覺得怎樣?”張隊長竟然有些期待林雷的答案。

林雷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比磚家靠譜！”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4020小說網手機版閱讀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