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東成佳終於抬起了頭,她知道若是她再不說話,局面將對她更為不利。
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冷聲問道:“警官們,雖然我只是個家政婦,但我也知道捉賊拿贓的的道理。你們說了這麽多,很好很精彩,但是證據呢?”
林雷走到伊東成佳跟前,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後才緩緩地說道:“你覺得我既然斷定你的是凶手,會找不到證據?”
伊東成佳冷哼一聲:“哼!”
現場一眾警察一個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大家知道,最重要的東西——那必然是證據,而不是推理。
林雷之前的推理確實合情合理,也可以說很精彩,但是沒有證據,那一切都是白搭。
林雷轉頭對藤本警視說道:“藤本警視,你還記得剛才我說過,伊東成佳推辭掉工作,非常反常麽?”
藤本警視點點頭,回答道:“正是如此。伊東成佳急於找工作,但是一份不錯的工作擺在她面前,她卻推辭掉了,這實在不合情理。”
“原因並不複雜。”林雷眼睛深邃了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趨利避害,這是人之常情。伊東成佳推辭掉工作,一定是她在擔心些什麽——之前雇主與她沒有任何聯系,那麽可以排除掉雇主與案件有關的可能性。剩下的答案就不多了,重點自然還是圍繞案發當天伊東成佳的行蹤。殺完人之後,她慌慌張張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地清洗了一下血跡,而後便直接去雇主家應聘,沒有在其他地方停留……”
大夥兒還在思索著各種可能性,然而林雷卻直接開口說道:“真相只有一個。”
一邊說,林雷一邊掏出了電話,發送了一條短信出去。
藤本警視問道:“林偵探,真相是什麽?”
林雷將電話放入兜裡,目光投向了伊東成佳:“你推辭掉工作,無非是不想讓警察在雇主家調查你而已。若是警察三天兩頭往雇主家跑,你恐怕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莫非伊東成佳留下的什麽證據在雇主家?”小野警視第一個反應過來,脫口而出道。
林雷笑而不答。
就在這時,公寓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一直未曾出現的喬嫣和陸芸走了進來。
林雷指了指喬嫣,對小野警視說道:“你最想要的東西,自然還是得找法醫要……”
林雷口中說的“最想要的東西”,大家心知肚明,當然就是證據啊!
沒有證據,推理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這時喬嫣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法醫工具箱,從中取出了一個證物袋,證物袋裡,赫然盡是一個門鈴!
沒錯,正是伊東成佳雇主鈴木先生家的門鈴!
喬嫣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伊東成佳殺完人之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去鈴木先生家應聘,這說明她並不敢貿然的更換衣服,而且清洗血跡的時間也不夠。從回家到殺人再到出門,伊東成佳隻用了十分鍾左右,那麽她帶著一些生物信息去到鈴木先生家,便是一種大概率事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喬嫣手中那個透明的證物袋上,當然,重點是證物袋裡的門鈴。
藤本警視仔細地看了看門鈴,卻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痕跡,小野警視也走到喬嫣跟前,征得同意後,小心翼翼地拿過證物袋,細細查看一番。
然而看完之後,小野警視臉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這……”
小野有些不敢說,但藤本警視則小聲地問道:“喬法醫,感覺這就是個普通的門鈴啊!”
喬嫣微微一笑,解釋道:“法證之父艾德蒙·羅卡曾經說過一句名言——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在微量檢測中有一個基本原則:每次接觸都會留下痕跡,即使非常細微。這是因為所有的分子都不是靜止的,接觸的時候分子熱運動肯定會把一些微粒殘留在被接觸物中,至於能不能檢測出來,就看使用的儀器和檢測人員的水平了。”那天從雇主鈴木先生家離開之後,林雷很快就鎖定了真凶——伊東成佳。
問題的關鍵不是如何推理,而是如何鎖定證據。
伊東成佳殺人後只是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血跡,便急匆匆地趕到雇主家面試,那麽某些生物痕跡留在鈴木先生家裡,便是一個大概率事件。
更為形成佐證的是,伊東成佳最開始很排斥警察前往鈴木先生家調查,她推辭掉了急需的工作。然而風聲一過,伊東成佳立刻回到了雇主家上班——想必她一定利用工作的掩護,仔仔細細地清理過當天所有接觸過的東西。
除了——家門之外的那個門鈴。
要進門,必然要按門鈴,而門鈴是在屋外,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雷給喬嫣的任務,就是仔細勘查鈴木先生家,如果家裡找不到證據,那麽門鈴一定要仔細檢查……
喬嫣拿出了一份鑒定書,指著相關內容對眾人說道:“通過高倍顯微鏡,我在門鈴上發現了伊東成佳的汗液殘留物。而這些汗液殘留物中,檢測出了死者的DNA成分。為了穩妥起見,我又做了時間測試,最終將DNA殘留的時間,鎖定在了案發當天。也就是說,當天伊東成佳手上沾著死者的DNA,按響了鈴木先生家的門鈴……”
藤本警視恍然大悟,大聲說道:“嗦嘎——!原來如此!!!怪不得喬法醫和陸警官幾天都不見人,原來是在做DNA測試!”
小野警視也露出了服氣的表情,讚歎道:“不愧是林偵探,不光有嚴絲合縫的推理,更有如山的鐵證,佩服,佩服啊!”
林雷微微一笑,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說道:“過獎了。小CASE而已,難不倒我。”
是啊,推理很重要,然而沒有證據,推理狗屁都不是!
林偵探既有推理,還掌握了證據,根本不容嫌疑人反駁!
眾人一片驚歎之聲,現場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活躍起來……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那個門鈴,我擦拭了好多次了!”伊東成佳再也忍不住,歇斯底裡地大喊大叫。
林雷眼中精光一閃,很快又恢復了常態,不鹹不淡地說道:“你一個家政婦懂什麽科學?知道什麽是法醫鑒證學麽?你擦過幾次就有用?”
伊東成佳大聲爭辯道:“我那天衣角沾染上了血跡,當時我沒有注意,後來回家後才發現——我已經將鈴木家但凡我坐過的地方、接觸的地方全部都清理過了,就連門鈴我也擦過……”
當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林雷、喬嫣和陸芸的臉色,都露出了難以察覺的笑容。
一直察言觀色的藤本警視瞪圓了眼睛,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但是林雷不說話之前,他又如何敢說?
林雷去絲毫沒有“揭露”一切的打算,只是冷冷地說道:“這些話,留給法官去說吧!”
伊東成佳腳一軟,癱坐在地,渾身戰栗不止——她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林雷揮了揮手,小野警視會意,立刻大聲命令手下警察道:“把她帶走!”
很快,警察們便將伊東成佳帶離了公寓。
藤本警視沒有離開,他的嘴巴張得很大,一直都無法合攏……
所有人都離去,只是高島元也還不敢走——畢竟他做了偽證,屬於犯罪。
而同時留下的,還有廣田涼子。
此刻,高島元也沒有帶上他那根圍巾,而涼子小姐也似乎毫不在意,兩人雖然都低著頭,但是有些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林雷掃視了兩人一眼,緩緩地說道:“高島,你自己做了錯事便要自己承擔責任……”
高島元也點點頭,沉聲應道:“我明白,林偵探。謝謝你,我對自己所作所為,並不後悔。”
藤本警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後,說道:“高島這種情況,交納一大筆保證金的話,應該可以保釋。如果認罪態度好,判幾個月緩刑也就差不多了。”
一聽這話,高島和涼子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看來涼子小姐對於高島元也的所作所為非常感動……
“依法辦事。高島的事兒,就交給你處理了。”林雷點點頭,對藤本警視說道。
“嗨伊!”
就在林雷準備帶著喬嫣和陸芸離開的時候,藤本警視小跑到喬嫣面前,欲言又止。
林雷笑著問道:“你想看看喬法醫手中的鑒定報告?”
藤本警視連連點頭,訕訕地說道:“不好意思,我本不該提出要求,但還是想看一看。”
林雷繼續笑,但是卻堅決地搖了搖頭:“這份報告,你不看為好。”
藤本警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小聲問道:“林偵探,是不是——”
“是不是”三個字後面的話,意思就很明顯了。
林雷笑容更盛:“你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