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是非常難以處理的東西，如果保存條件不是太差，骸骨甚至可以保存千年萬年。”林雷眼睛微眯，淡淡地說道。

正如林雷所言，在古代墓葬中屍體的所有東西都消失殆盡，但往往骨頭可以保留下來。不管是千年萬年，甚至幾十萬年都有可能完美保留——譬如那些考古學家發現的猿人頭蓋骨，幾十萬年過去，依然完好無損。

“林偵探，你說艾麗斯屍體的血肉部分可以用生物的方法來處理，但是骨頭顯然沒有什麽動物能吃得一乾二淨啊！”亨利警長眉頭緊皺，沉聲說道。

林雷微微頷首，眼中精光一閃即逝，很快將目光投向了亨利警長，緩緩地說了一句:“亨利警長，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我進來的時候，克勞德先生似乎正端著一杯咖啡?”

克勞德這會兒早已渾身癱軟，不能言語。亨利警長瞥了克勞德一眼，而後點頭說道:“是的，當時克勞德正在喝咖啡。”

喝咖啡?

這與案子有什麽關系?

亨利警長滿臉疑惑之色，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完全不夠用了，根本跟不上這位林偵探如此“發散”的思維……

林雷正要開口，卻見喬嫣微微一笑，開口說道:“BOSS，我明白了！”

林雷一怔，轉頭看了喬嫣一眼，笑著問道:“呃，你明白什麽了?”

“咖啡的秘密。”喬嫣脫口出道。

林雷會心一笑，沉默不語。

聰明人之間，有時候相處很累，有時候相處很輕松。

勾心鬥角的時候，很累;

心有靈犀的時候，很輕松。

林雷自然是聰明人，還是聰明絕頂之人，喬嫣也不遑多讓。

眼瞅著這位林偵探和喬法醫打起了啞謎，亨利警長心裡有些不爽，但又哪敢表露出半分?

亨利警長尷尬地笑了笑，問林雷道:“林偵探，你說克勞德喝咖啡……咖啡到底怎麽了?”

林雷還沒說話，喬嫣看著林雷，輕聲說道:“BOSS，我來解釋還是你來?”

林雷略一思索，淡淡地說道:“還是我來吧。”

喬嫣點點頭，不再言語。

林雷想了想，忽然笑了，意味深長地看了亨利警長一眼，緩緩地說道:“亨利警長，有時候我在破案現場，喜歡講點小故事，以調解現場緊張的氣氛。”

亨利警長對林雷並不熟悉，只是吉姆警督說林偵探來“指導”破案之後，才匆匆地上谷歌查了查林雷的信息。

當然，米國人是不用百度的，他們隻用谷歌。

谷歌上的信息五花八門，很多是曰本方面上傳的——在曰本，媒體界都稱林雷是“破案現場的套路大王”，林雷愛講故事，這點亨利警長也算是上網查到了。

所以亨利警長笑了笑，點頭說道:“林偵探，你說，我聽著。”

林雷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吟誦起一段古詩詞，開頭和結尾幾句便是:“我今挫其骨，又複揚其灰。一生被爾誤，一恨何如茲！……是以揚灰挫其骨，是以滅跡毀其屍。屍跡盡皆去，吾亦不居骨和灰！”

林雷先用中文吟誦了一遍，又簡單地用英文意譯了一遍——古文博大精深，要翻譯成英文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能意譯。

當林雷翻譯完之後，又接著解釋道:“這首《挫骨揚灰辭》是華夏臭名昭著的漢奸汪精衛所做的一首詩詞。雖然汪精衛人品低劣，但不得不承認，他的文學素養還是比較高的。”

頓了一頓，林雷接著說道:“這種毀屍滅跡的方式並不罕見，華夏有個成語專門用來形容——挫骨揚灰。”

“原來如此！”亨利警長並不笨，

他雖然聽不懂之前林雷吟誦的華夏古文，但林雷意譯內容他是聽明白了。待林雷說出“挫骨揚灰”四個字的時候，亨利警長終於知道了克勞德銷毀骨頭的辦法。

沒錯，就是挫骨揚灰！

接著林雷繼續解釋道:“亨利警長，我個人比較喜歡喝咖啡，所以對咖啡也有一定的了解。簡單一點兒說，咖啡分兩種，一種是袋裝或者灌裝的粉末狀咖啡，另外一種是咖啡豆，需要用專門的研磨機將咖啡豆研磨成粉末狀。”

頓了一頓，林雷眼睛微眯，說道:“如果我猜測的沒錯的話，克勞德先生喝的是研磨咖啡。至於咖啡研磨機麽，克勞德先生家自然是有的，想必還是大號很昂貴的那種。”

“來人，快去搜！務必找到克勞德家的咖啡研磨機！”亨利警長一聲令下，他的手下立刻去了一隊人，衝入了克勞德的房屋。

“新鮮的骨頭並不適合用研磨機來研磨，必須過火。我想克勞德應該是在壁爐裡焚燒過艾麗斯的骨頭，待骨頭過火疏松之後，分解成小塊，然後在進行研磨。不說其他部位，就說骷髏頭，若是不過火焚燒，很難用刀具弄碎。”林雷繼續著自己的推理。

亨利警長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確實如林雷所言，骨頭的化學成分主要是磷和鈣，如果不經過處理，那是非常堅硬的。但是經過火燒之後，骨頭便變得非常脆了，很容易處理成小塊，而後進行研磨。

“唉，之前我詳細檢查過克勞德的壁爐，沒有發現屍體遺留物……這是為什麽呢?”亨利警長有些不解地問道。

林雷解釋道:“若是焚燒屍體，那當然會有各種殘留物質。但若是隻焚燒骨頭的話，殘留物極少。如果用一口大鍋將骨頭密封起來進行焚燒，那就更不會有痕跡了。克勞德燒骨頭的目的並不是要將骨頭燒成灰，而是通過長時間加熱讓骨頭變得疏松，以達到容易處理的目的……”

林雷這麽一解釋，亨利警長這才明白，原來如此。

果不其然，很快警察們從克勞德家找到了一部大型的咖啡研磨機。因為研磨機裡還有很多咖啡粉末，之前檢查的時候警察也沒有起疑心，直接就忽略了。

研磨出來的骨粉，想必克勞德已經通過下水道或者是扔垃圾等方式處理掉了，這些粉末狀的東西並不像屍塊那麽引人注意。

現在只要帶這部研磨機回警局仔細勘驗，絕對可以找到殘留的人體骨粉——這些骨粉經過技術手段處理，也許能查到DNA。

即使查不到DNA，但是肯定可以證明骨粉屬於人類。

接下來，還有一個重要的物證。

那就是魚缸。

魚缸裡，肯定可以找到DNA殘留。

很快，警察從克勞德家的地下室，找到了一個大號魚缸。魚缸空空如也，但林雷一點兒也不擔心，那上面一定會殘留艾麗斯的DNA物證。

至此，克勞德殺妻案的所有謎題，全部被林雷破解了。

克勞德早已嚇得精神失常，不能言語……

就在林雷準備離開的時候，喬嫣忽然對亨利警長說道:“唔，亨利警長，我還想告訴你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亨利警長連忙說道:“什麽事?”

喬嫣面色凝重，似乎回憶起了一段歷史:“先前林雷說的那首《挫骨揚灰辭》的作者漢奸汪精衛，在他死之前，仍以孫中山學生自居，唯願在紫金山梅花嶺中覓一風水寶地，長眠總理身邊。他的願望最終實現了，那時候是1944年11月。一年又兩個月後，當時的國軍奉命平毀其墓葬。他們以試炮名義，用150公斤TNT炸藥炸開水泥，取出汪精衛的棺材，直接送到火葬場，連同上好楠木棺材一起推進火化爐中。幾十分鍾之後，人木同灰。國軍指揮官命令開動鼓風機，朝爐膛吹去——《挫骨揚灰辭》的作者汪精衛，他本人也灰飛煙散了。”

亨利警長聽後，默然不語，也不知該說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