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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1977》第137章 荒唐的代價
自家的小院兒後,“伸手來”當然是得意洋洋,渾身充滿了成就感。

 “娘的!沒想到這小子還挺肥。這麽多錢也不知道他怎麽弄來的?還他媽藏在頂棚上?這世上有些人就是愛自作聰明啊,總喜歡把東西藏在自以為隱秘的地方……”

 “二頭”和“滾子”則紛紛捧臭腳。

 一個說,“大兄弟,你是誰啊?京城第一神佛!他‘紅孩兒’再有本事,跟你比也就沒了。隻有他藏不了的東西,可沒有你找不著的地方!大概所有的老底子全被你卷了,爽利!”

 另一個說,“師叔,您這手簡直是釜底抽薪啊。乾這麽一票,就跟偷了銀行似的,咱們可什麽仇都報了!今後咱還不想過什麽日子過什麽日子。您,您真稱得上是天下第一神偷!”

 可唯獨“大眼燈”面上青紅不定,不但猶豫,還很有點畏懼。

 “強子,你們太胡來了!電影院門口去折騰就沒必要,還掏了‘紅孩兒’和‘陳大棒槌’的老窩!你們惹他們,怎麽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啊?這錢太多了,人呢。那‘紅孩兒’和‘陳大棒槌’可不是一般人物,真要讓他們知道,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不過他的這瓢涼水可不管用,“伸手來”壓根兒滿不在乎。

 “哥,你就是杞人憂天。讓他們知道?他們哪兒知道去!不瞞你說,我入戶時,沒一個人看見,手指都刷上膠水了!我敢打包票,就連警察都查不出誰乾的。憑他們?兩個就會耍胳膊根兒的傻青!我呸!”

 “二頭”和“滾子”也隨聲附和。

 一個說,“師父,你放心吧。到手這麽多錢,那咱們今後就到此為止了。師叔說了,今後不會再去“首都電影院”跟他們叫勁了,那還怕什麽。”

 另一個說,“就是,眼兒哥,這些錢,足可以保證咱們躺在床上慢慢想,今後要幹什麽了!有了這些余糧,咱今後的路子就寬了,反倒是不用整日提心吊膽了!”

 而緊跟著,也不等“大眼燈”再發表意見,“伸手來”就一語定奪,對戰利品作出了分配。

 “唉唉,大家聽著,這些錢這麽著。我的意思是,我哥留三萬。‘二頭’兩萬。‘滾子’一萬。剩下多少,我離京時候帶走。大家都沒意見吧?”

 這還有什麽意見?簡直太仗義了!

 ‘二頭’和‘滾子’沒幹什麽就憑空發了筆橫財,立刻眉開眼笑,連連稱謝。

 而在這種恨不得舉手歡呼的喜慶下,“大眼燈”緊皺的眉頭和隱隱的憂慮,卻再也沒人關注了。

 總之,得手的當天晚上,除了“大眼燈”以外,其他人都是興奮莫名,鬧著要喝酒慶祝。

 隻是這麽晚了,他們又去哪兒喝去呢?

 對!東四有家“青海餐廳”。

 可他們去了一趟,白跑。

 敢情,這天上晚班的一個廚子病了,飯館提前打烊。

 這就只剩下西單“首都電影院”旁邊的“新豐飯館”小吃店了!

 可他們真要去那兒,那絕對是吃飽了撐的,自己作死,非碰上吃夜宵的“小媳婦兒”他們不可。

 而他們現在不但要躲著這些人,還需要降低曝光率。

 那又該怎麽辦呢?

 幸好,京城還有“燎原日夜食品店”。

 現在的人大多認為在幾十年前的京城,由於人們沒有夜生活。一過晚半晌,整個城市所有服務業機構就都關門了。除了澡堂子能開的晚一些,頂多有幾家提供夜宵服務的飯館、飲食部。

 但其實不然,當年的京城還真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晝夜二十四小時都不關門的便民商店。那就是“燎原日夜食品商店”。

 說起這家商店,還是得念咱們總理的好。

 由於滬海在1968年首辦了全國第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星火日夜食品商店”。

 以“扔掉排門板,今夜不打烊”的服務熱情,非常有效地解決了“太陽三尺高,門板都關牢,太陽一落山,東西買不到”的民生問題,獲得了老百姓的一致讚許和好評。

 於是總理批示,又繼而在京城和津門分別設立了這種日夜商店。

 京城的日夜商店就取名叫做“燎原”。用以呼應滬海的“星火”,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

 當年這種商店的特點是,以地處鬧市為選址原則,以“小、特、快、便”四字作為服務方針,以“熱情、周到、薄利、貼心”為服務宗旨。別看店面面積都不大,但服務項目可真是五花八門。

 店中除了備有糕點、煙糖這些食品、副食以外。還賣熱茶、冷飲。

 除了蠟燭、火柴、針線包這樣的日用小商品,還有劈柴、引火炭、信紙、郵票、報刊、雜志。

 最方便的還有修理自行車的服務和提供氣筒子。

 而且還可以免費灌熱水,還可以免費給顧客熱烙餅飯菜。

 完全可以說,它具有哪怕今天市場經濟環境下那些知名商家,也不具有的服務意識。比今日大家早已離不開的便利店還要方便、周全。

 因此這種商店對於所有的京城百姓簡直像久旱逢甘霖。從“前門”設立的第一家起,一經廣播電台報道,迅速發展到“王府井”、“新街口”、“西單”、“東四”、“東單”,又接連開辦了五家日夜商店的局面。

 哪怕在十年浩劫那個冰冷的年代裡,這些“燎原日夜食品商店”也依然給百姓提供著脈脈溫情。

 所以說到這兒,後面的事兒也就顯得很自然了。

 由於“滾子”頭幾天為練手藝,沒事就在街上串,去偷公家商店。他把地形都摸熟了,直接就帶著“伸手來”和“二頭”去了東四的這家“燎原”。

 只可惜大概是因為偷了一筆巨款,把今天運氣都用光了,他們竟然接二連三走上了背字兒。

 沒想到“燎原”店裡,酒雖然管夠,可吃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香腸和麵包是沒有了,糕點除了動物餅乾,就隻有硬的能砸死人的桃酥和能當撬棍使得江米條。

 罐頭除了水果的,就是鳳尾魚,牛肉的和午餐肉統統沒有。

 不過好在能下酒的,倒有兩樣新鮮的東西。那就是濱城產的烤魚片四川的牛肉干。還都是小紙袋包裝的。

 結果幾個人一合計,除了四瓶“華燈”牌的“京城特曲”,又買了兩瓶山楂罐頭,兩瓶鳳尾魚。

 至於櫃台裡的“烤魚片”和“牛肉干”,各有百十來袋兒,那索性就全都包圓了。

 最後“滾子”又提出個私人申請,說他喝不了白酒,想喝“小香檳”。

 “伸手來”也痛快,一個字兒“買!”

 這就又抱走了一箱房山縣河北飲料廠的“京華”牌“小香檳”。

 當這幾個小子回去以後,發現“大眼燈”已經先去睡了,他們也沒去打擾。就自己去了另一個屋大吃大喝起來。

 還真別說,那烤魚片和牛肉干都挺香。就是烤魚片太鹹,牛肉干太辣,吃得喉嚨有點發燒。

 這時候就體現出“滾子”的“先見之明”了。得虧聽了他的,買了不少“小香檳”。

 “伸手來”和“二頭”便也開始喝這玩意,“咕咚咚”灌上一氣兒,解完了渴,就又大吃特吃。

 “伸手來”明顯對烤魚片特別感興趣,吃一包又一包。

 “滾子”看他吃烤魚片如飛,主動要來和師叔比賽。

 “伸手來”說要比就打賭一百塊錢的。

 “二頭”一聽覺得挺有意思,便也加入進來。

 於是三個人每人手十袋,喊“一二三”就一起開始往嘴裡塞,看誰吃得快。

 最終,這次比賽以是“伸手來”贏了二百塊錢結束。

 但問題是,“二頭”和“滾子”都表示很不服氣。

 他們說,撕烤魚片的包裝袋太費勁兒,耽誤了時間。於是他們就一起將烤魚片袋全部撕開,然後再要求重新來賽。

 可再次輸了以後,他們更不肯罷休了。非說烤魚片軟硬程度不一樣,質量上有差異。這樣,就隻好繼續比下去。

 總之,賽完了烤魚片,又換成了牛肉干來繼續比。到後來,由於戰績上開始呈現各有勝負的局面,這三個人越吃越痛快,越比越有樂趣。

 最後一直賽到那一大網兜的烤魚片和牛肉干幾乎都叫他們給造光了。他們周圍的地面上扔滿了烤魚片和牛肉干的包裝紙,才算罷休。

 可到這會兒事情卻很有點不妙了。

 因為今天晚上他們吃的所有玩意可全是醃漬食品。

 烤魚片和牛肉干不用說,那是絕對吃得夠夠夠夠的,這一輩子都吃足了。

 而鳳尾魚又冷又膩,山楂罐頭酸得要命,更別說喝的還是帶汽兒的東西和白酒。那滋味還能好受得了嗎?

 像他們吃得嘴唇內外禿嚕了皮,被鹽漬得沙沙地疼,那是輕的。

 而嚴重的是他們發現,喉嚨不僅是發燒,而且發燙發疼,連吞咽口吐沫,都難受得要命

 這種折磨使他們覺得喉嚨裡似乎有根鋸條,口渴得像好幾天沒喝水,而所有的“小香檳”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喝下去反倒是火上加油一樣,更渴更疼。

 沒轍了!不喝水絕對不行,他們的嗓子眼真冒煙了,完全是烈焰凶凶,恨不得把他們燒死!

 他們就摸黑跑到院子裡的水龍頭。挨個“撅尾巴管兒”(土語,彎腰從自來水管子喝水)大灌了一氣兒涼水。

 當冰涼的水流, “咕咕咚咚”地灌進他們發燙的喉嚨食管和冒火的胃裡的一刻,那簡直是可以算是他們平生最舒服的時刻。

 讓他們覺得無論是什麽樣的高檔飲料,都比不過這種水管子裡湧出來的甘露。

 自來水救了他們!

 只可惜這種獲救是暫時的。更大的災難還在後頭呢。

 當他們紛紛躺倒床上之後,肚子又開始不爭氣了。

 先是小腹不時地隆隆作響,不一會兒便劇烈起來,就像被孫猴子鑽進肚子裡那樣地鬧騰。於是,他們又跳下床衝向院兒外,完全是百米衝刺的速度直奔胡同的廁所。

 可就是這樣也來不及,“滾子”那塑料小體格第一個抗不住了。

 離廁所還有一大段距離,他就蹲下忙活上了,而且還哭爹叫媽痛哭流涕。

 那滋味,光聽著就知道是摳心挖膽、翻腸絞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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