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的喊叫響徹舟船,引起眾人的側目,與蘇海的對話,如同投入湖泊的石子,產生陣陣漣漪,也終於讓凝重的舟船之上,響起陣陣騷動。 “江銘?說起來好像還真沒見到那家夥?”
“切,看來真的和我說的一樣,那家夥上次能打敗董立,只是運氣罷了。看這情況,他恐怕連考核都沒有完成。現在指不定在哪挺屍呢?”
“可笑這家夥還敢和王大石作對,就這點斤兩,還真是夠不自量力的。”
“也不能這麽說,這次考核難度確實挺大的,你們看看那龐山……運氣不好的話,靈啟四重不也一樣跪了嗎?更何況是江銘了。”
“……”
討論之聲不絕於耳,卻也是為這壓抑沉悶的氛圍中,憑空添入了幾分生氣。但這些討論,無一例外都不看好江銘,眾人都是抱著看戲的姿態,在一旁幸災樂禍著。
也不怪他們如此,他們與江銘毫無關系,在經歷了這般殘酷的考核後,失敗的人都不會希望別人成功,通過的人也不會希望別人的成績比自己更加優秀。
這是人之常情,是吃瓜群眾的本能心態,也不只是針對江銘,換做任何一個人,出現這種狀況,眾人都會這般幸災樂禍地議論,為的,就是希望有人比自己更慘,為自己的遭遇,尋到一些心理安慰罷了。
舟船,就在眾人這般議論中,緩緩向江銘所在之處靠近。
而樊勝則一直站在船頭,低頭不停張望,心中暗自祈禱著江銘還活著。是的,只是活著而已,在生命面前,一切都顯得那麽無關緊要,此刻的他早已淡忘了考核的事情。即使考核沒有通過又怎麽樣,無論如何,活著才是最實在的。
“到了!”蘇海一聲冷喝打斷了樊勝的思索,讓他猛然反應過來時,臉色也不禁變得慘白。
沒有!
這禦風舟一路行來,樊勝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
此刻樊勝所處位置,正是江銘一開始被投放的密林之處,那距離此處不遠的荒地石山,居高臨下的樊勝同樣一覽無余。
只是他眼中所見,那石山荒涼,不要說人了,連凶獸的蹤影都見不到,絲毫沒有戰鬥的痕跡。
看著這荒蕪的一幕,樊勝目光逐漸暗淡,一顆心,也慢慢沉入了谷底。
“情況已經很明顯了,江銘葬身於這次宗門考核中……”蘇海淡淡開口間,言語中沒有絲毫感情波瀾。
“等等!屍體,我們沒有看見銘哥的屍體,不能說銘哥一定就死了。”樊勝下意識開口。
蘇海皺眉,顯得有些不悅之時,王大仁不鹹不淡的聲音再傳來,“樊勝你昏頭了吧,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斷背山脈一天到晚這麽多凶獸出沒,真要有屍體,也早被凶獸吃乾抹淨了,難道還會留下根骨頭給你看到不成?”
“可是……”樊勝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劉通伸手阻攔,轉頭望去之時,只看到劉通眼中的製止之意,以及臉上頗為遺憾的神情。
樊勝神色暗淡,眼眶逐漸紅潤,踉蹌這後退幾步的同時,已然完全沉浸於悲傷之中。
林飛站在不遠處,看到這場景,雙眼眯起的同時,心中也逐漸松了口氣。
幾天前,王大石確實來拜訪過林飛,許以重利,為的就是讓林飛在考核之前,將他帶來的一種粉末,不露痕跡地施加到江銘身上。
即使王大石沒有明說,林飛依舊能辨別出這種粉末就是蛇涎散,但他那時候不明白的是,
為什麽要將這東西施加到江銘身上。 直到考核開始之前,他才明白了王大石的真正用意。一旦被施加了蛇涎散,那身處於斷背山脈中的江銘無異於成為了眾矢之的,會遭到無窮無盡的凶獸追殺,必死無疑。
也是在見到了江銘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了王大石這樣費勁心機對付江銘的原因。因為功法的緣故,他的感知異常敏銳,在江銘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連他都覺得心悸的,若有若無的可怕氣息。
這讓林飛內心殺機暗湧,他本以為在這屆弟子中,能跟自己兄妹爭鋒的,唯有那劉通一人而已,只是沒想到,這江銘也是個隱藏的危機。既然王大石的報酬豐厚,那他也索性順水推舟,希望能除去這個未來的心腹大患。
林飛心裡明白,一旦他執行了這個計劃,那他和王大石,就等於是綁在了一條船上,若是江銘不死的話,那他和王大石必然會遭到其瘋狂的報復。故而看到這結果,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看這情形,江銘應該是被凶獸群圍攻,屍骨無存了。
自己的後顧之憂,應該是沒了。
事實上,王大石會選擇林飛,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要對江銘下手,一般的靈啟四重弟子他不放心。而在這一屆僅有的三個靈啟五重弟子上選擇的話,林玥雖冷漠,卻也清高,想來不屑如此行徑。而劉通,不說他本就與樊勝關系良好,可能也連帶著比較親近江銘。且他本人內心也是驕傲至極,向來是厭惡這種卑劣手段。
唯有林飛,符合王大石的標準。
別看林飛表面上和藹可親,可事實上,連江銘見到他的第一面,都會覺得他並不簡單。那人情世故更加老練的王大石,自然也能早早發現。更是通過這一年的觀察,讓王大石明白,這林飛心機深沉之深沉,絲毫不亞於自己。
且他偽善的表面,容易讓人放松警惕,關鍵時刻,往往會讓人防不勝防,就如同一條隱藏極深的毒蛇,往往會在別人出其不意之時狠咬一口。
相比較之下,他比其余二人,更加可怕,也是完成王大石這次計劃的,不二人選。
舟船離去,帶著眾人的唏噓感慨、嘲笑諷刺。樊勝面如死灰,低頭怔怔無語的同時,拳頭狠狠攥緊,指甲嵌入皮肉之中猶不自知,絲毫不顧那蜿蜒而下的鮮血。
這一刻,他似乎又回想起了與江銘的一幕幕,回想起了曾經一起做雜活,彼此之間互相調侃,想起了江銘曾經的溫和笑容……
“一個廢物,死了就死了,你瞧……”看到樊勝神色中的哀傷,王大仁冷笑著開口之時,被劉通突然打斷。
“王大仁,故人已逝,你就積點口德吧。”
王大仁一滯,片刻之後似想起了什麽,看向劉通的目光中帶著戲謔,再次冷笑開口,“好說,這次我來,原本也不是為了江銘的事,本就是來找你的。”
“找我何事?”
“我說劉通,這次考核,我擊殺一階中級凶獸總計十五隻,你殺了多少?”王大仁嘴角泛起一個輕蔑地弧度,望著眼前的劉通,在他的刻意之下,洪亮的聲音,已然響遍了整個舟船。
劉通瞳孔瞬間收縮,心中一震,顯然是有些措手不及。
樊勝也是因這句話驚醒,抬頭之時,睜大的望向王大仁的雙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林玥驚異,望向王大仁時一樣有些愕然。林飛同樣是臉色一變,回想起之前王大石來拜訪自己的事情,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蘇海望了王大仁一眼,心中歎息一聲的同時,神色亦是顯得有些複雜。
舟船上的所有人,在聽到王大仁這句有意放大聲音的話語後,瞬間一片寂靜……
……
石山上,此刻陸謙正立於石山頂峰,望向禦風舟離去的方向,目光顯得有些深邃。
在這裡,遍布的屍骸,滿地的鮮血依舊,微風拂過,帶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切的一切, 都在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慘烈,曾經出現在這裡的悲壯。與樊勝等人之前所見的荒涼平靜,天差地別。
若是將他們的考核經歷拿來比較,更是小巫見大巫,不可同日而語。
此刻,陸謙就這麽平靜地望著那舟船遠去,直至消失在視線中,半晌之後,他一揮衣袖,一個覆蓋住整座石山的透明光罩在這一刻忽然顯現。
這光罩慢慢縮小浮起,最後分解化作數十道銀白色的精神力,沒入陸謙的腦海中。
直至這一刻,這石山慘烈的一幕才再次浮現在世人眼前,只可惜,原本能夠見到這一幕的眾人早已離去。
不遠處,江銘正神色安詳地昏迷著。他的遍體鱗傷,渾身浴血在這一刻早已消失,身上那股聚神四重的強悍精神波動也是不時溢散開來。
陸謙看著手中那柄,從屍骸之中撿起的漆黑匕首,目中露出奇異之芒,而後轉頭望向江銘,在感受著此處的慘烈而有些唏噓的同時,他的目中,也出現了毫不掩飾的炙熱。
想不到這次,沒找到那氣息的源頭,卻有了這麽一個意外之喜。
“能做到這一步,實在是難得,想不到在這東離島上,除了雪依外,還能發現第二個奇才,這趟真是來對了。”
“徐濤,這麽好的苗子,你發現不了,這下子怪不了我了吧?”陸謙喃喃自語間,嘴角掀起一抹自得的弧度,帶著開懷,更帶著激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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