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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藥丸搓大點》第1章 月夜對飲
  有人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北海大學對面關門已久的中藥鋪門前多了一個瘋子。

  這個瘋子的頭髮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洗過,油膩膩地趴在頭皮上。

  身上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舊棉襖,僅剩一隻的棉鞋也已經裂開嘴吐出一排發黑的腳趾,至於另一隻到哪裡去了,鬼才知道。

  至於為什麽叫他瘋子而不是乞丐的原因就是他終日坐在台階上抱著一本古籍樣式的書看的津津有味,時而眉頭緊鎖,時而開懷大笑。

  全然不顧周圍路人的詫異目光,路人紛紛不由得向著遠離他的方向挪了幾步。

  瘋子在北海大學可是個名人,學校中都流傳著門口有一個比導師還要博學的人的傳說。

  每天不同的時間,都會有三五成群的研究生來到瘋子面前,請教探討,瘋子都是知無不言。

  也隻有這時候,人們才能看見瘋子的臉,瘋子長著令人羨慕的五官,雖然不是影視劇中的小鮮肉形象,卻也算是一表人才了。

  隻是許久沒洗的臉龐又黑又油,實在讓人生不出一絲愛慕之情。

  “他好帥啊,可是有手有腳的,怎麽不去工作在這裡乞討啊,真是可惜了。”

  “你不知道吧,他可是去年我們省的高考狀元呢。”

  “真的假的?那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啊。”

  “我跟你說你可別跟別人說啊,我也是聽我的姑媽家的親戚說的。有一個大老板想讓他的兒子代替他去上學,說是給他家三百萬呢,最後他們家沒同意,最後鬧得挺厲害的,聽說都報警了。然後那個大老板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舉報他作弊,成績給取消了呢。”

  “你可別胡說啊,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怎麽還能出現這種事情。”

  “誰知道呢,我也是聽說的……算了,也不是我們這些學生能管的。”

  ……

  似是聽到了議論,瘋子的眼睛露出了一絲怒火,猛地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是兩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大學生。

  經過目光的短暫接觸,交頭接耳的二人像是看到了野獸的眼睛一般,露出一絲沒來由的懼怕,趕忙逃也似的遠去。

  瘋子看到二人離開,再次低下了頭,表情中顯出一絲淒涼和落寞,自嘲一笑,不再理會。

  瘋子繼續端起手中的書看起來,不多時,像是又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癲狂的大笑起來。

  這時出現了一個青年,站在曹軒銘面前彎腰看了看他,終於是確定了他的身份,目光無不帶著嘲諷:“嘖嘖嘖……這不是狀元郎曹軒銘麽?”

  曹軒銘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青年,眼神中迸發出比剛才更加憤怒的火焰,咬著牙蹦出三個字:“蔣源康!”,接著丟掉手中的書就向青年咬去。

  蔣源康哪能讓曹軒銘得逞,閃身後退一步,身邊的人上前對著曹軒銘就是一腳,正中面門。

  曹軒銘頓時感覺眼冒金星,雙手不自主地捂住了臉,鼻孔中竄出的鮮血從指縫中流了出來。

  曹軒銘面目可怖,滿臉都是鮮血,卻還是不顧周圍幾人對自己的拳打腳踢,隻是掙扎著向蔣源康一人撲去,瘋狂地嘶吼著。

  終究,他還是沒有得逞,頂不住眾人的圍攻,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倒在地上。

  蔣源康看曹軒銘沒有了動靜,上前踩住曹軒銘的頭,說道:“要飯的還這麽囂張?不是要來咬我麽?你來啊!”

  說著還將踩在曹軒銘頭上的腳碾了幾下,

跺了幾腳。  曹軒銘隻是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一絲絲野獸般的低吼,卻沒有再說一個字。

  一群人好像是失去了繼續下去的興趣,紛紛衝著曹軒銘的臉吐了幾口痰:“今天小爺們爽了,下次再來陪你玩,這點錢拿去買吃的!哈哈……”說著,將一把專門換來的鋼G兒一呼啦地砸在曹軒銘的頭上。

  曹軒銘都快把牙咬碎了,可是他沒有辦法,因為他知道,隻要他繼續反抗,還會受到變本加厲的毒打,所以隻能蜷縮在一起,忍受著一切。

  蔣源康心情大好,招呼著周圍的“小弟”們揚長而去,臨走還傳來一聲聲刺入人心的嘲諷。

  “他真的好像一條狗一樣!”

  “哈哈,我踢狗一腳,狗還說不定敢咬我一口呢,你看看他那個樣子,連反抗都不敢!”

  “他敢反抗,我就打得他連要飯都要不成。”

  “哈哈……”

  待幾人走遠之後,曹軒銘坐起身來,撲打了幾下本就不乾淨的破舊棉襖,擦了擦臉上已經凝固的血液,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卻又忍住了。

  他依然沒有說話,隻是撿起被青年踩塌了無數遍的醫術,回到一個角落,看著上面爺爺的簽名,閉上了眼睛。

  夜涼如水,漫天見不到一顆星辰,烏雲黑壓壓的,就連不甚圓滿的月牙也遮得乾乾淨淨。

  壓抑的天氣就像此時曹軒銘的心情,沒有一絲光亮。

  “要下雨了啊……”曹軒銘收回望著天空的目光,輕歎一聲,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從遠處走來一個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拎著兩捆罐裝啤酒,自顧的坐在曹軒銘的身邊。

  來人也不在意曹軒銘詫異的眼神,抬頭斜眼看了一眼曹軒銘,開口道:“要喝酒麽?”

  曹軒銘又將剛剛離開地面的屁股坐下說道:“有人請客喝酒,哪有不喝的道理?”

  中年男子也不看曹軒銘,隻是目光望著遠處,悠然道:“我是一名醫生,不,確切的說,我白天的時候還是一名醫生。作為醫生這種職業來說,酒精是完全不允許出現的,為了所謂的職業道德和對病人負責。然而今天,因為我的一個失誤,一個鮮活的生命就此離開他的家人,離開了這個美好的世界……這種罪責感使我無法繼續工作下去,今天也被病人家屬鬧了一天,心情真的是很不好啊。不過好在現在我已經辭職了,索性喝個痛快也好,喏!”中年男子開了一瓶啤酒,遞給身旁的曹軒銘。

  “說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曹軒銘從中年男子手中接過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大口,張口說道。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曹軒銘的態度,而是兀自的繼續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我父親就希望我當一名醫生。不負他所望,我做到了,而且還是個外科醫生,從業以來也拯救了無數的生命。我一直都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我也時常的感到光榮,特別是當我走出手術室,看著滿眼焦灼的病人家屬,說出一句‘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的時候,那種從內心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是無法形容的。至於今天為什麽要來找你喝酒,是因為我發現你每天坐在這裡看的這本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職業所致,我從你的眼神當中看到了你是懂得醫術的人。”

  說著,中年男子終於將目光放在了曹軒銘的身上。

  曹軒銘似乎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灼熱的目光,將頭轉向另一個方向,說道:“我無父無母, 從小跟著我爺爺長大,他是一名中醫,像《傷寒雜病論》這樣的書,我看了不知多少,我從小就立志考入醫學領域最偉大的學府-鎏京大學。當一名偉大的醫生,救死扶傷。所以我從小就特別努力,我付出了比別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就是要……哎,爺爺走了好多年了,隻留下這家關門已久的中藥鋪。”

  說到這裡,曹軒銘想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掛著“百草堂”牌子的中藥鋪,不再說話,隻是低頭將手中的啤酒全部倒在地上。

  中年男子又開了一瓶啤酒遞到曹軒銘手中,說道:“你的事情我有所耳聞,由於事實真相如何我並不清楚,所以,不便發表看法。就你如今的情形而言,真的打算一輩子就這麽頹廢萎靡下去了麽?你爺爺恐怕泉下有知,也不會安心吧。”

  曹軒銘聽到談論到“爺爺”的話題,面目突然變得有些憤然。不打算再交談下去,起身準備離開。

  中年男子淡然一笑,說道:“看來是我多嘴了,小夥子,今天和你聊得很愉快,謝謝。”說著,緊了緊衣領,起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曹軒銘愕然地看著中年男子離開的背影,隨即淡淡一笑:“這人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看著地上依然放著的一捆多啤酒,索性也不走了,斜倚著中藥鋪門前的台階,喝一口倒一口。

  曹軒銘感覺爺爺就在自己身邊,還是像以前一樣摸著自己的頭,和藹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曹軒銘已經醉的雙眼迷離,口齒不清地呢喃道:“這酒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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