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的出現著實司軒逸讓出乎意料,按理說,在這偏僻的縣城裡遇到熟人的幾率本來就小,二哥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裡呢?這絕對不可能是偶遇,所以司軒逸幾乎馬上就明白了,可能是二哥來找自己的,但是問題在於二哥又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
“恢復的還不錯。”二哥見他的精神狀態點了點頭。
“你……你怎麽來了?”司軒逸看著二哥有些不知所措,從小到大,他對這個兄長一直懷有敬畏。
“就不能來看看你?”二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遭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你是個男人,得扛得住。”
司軒逸沒說話,自己遭受的一切怎麽可能用“委屈”兩個字簡單形容呢?那分明就是不白之冤,沒錯,自己確實能扛得住,可是內心的那種屈辱感卻一直揮之不去。
“怎麽不請我坐坐?”二哥看著屋裡的幾個人。
司軒逸苦笑,心裡大概明白了點兒什麽,他招呼二哥坐下,葉楓看了看二哥又看了看林峰,眼中滿是疑問。
“你好像都知道了。”司軒逸問。
林峰對葉楓使了個眼色,然後轉身出去了,葉楓站起身打個招呼,也跟著出去了,見林峰站在外面,就問他幹嘛。
“兄弟重逢,讓他們聊聊。”林峰說。
“你是怎麽遇到他的?”葉楓問。
屋裡司軒逸和二哥相對無言,心裡卻在不停地翻騰,湧出了一大堆的問題,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經歷了這些事,你應該明白了很多,在那邊你覺得自己能支持與權力鬥爭之外嗎?這種內部的爭鬥與消耗不單單是不利於抗戰大局,這跟本就是不務正業,你是不是對他們非常的失望?”二哥看著司軒逸,“同為軍人,我能明白你現在的感受,其實一直以來你身體上的問題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的心裡負擔太重,其實你還放不下,對吧?”
司軒逸只是低著頭,沒說話,二哥摸出煙遞過去,他才搖了搖頭:“戒了……”
“哦……”二哥有點兒意外,不過也沒勉強而是自己臉上的一隻,“說吧,自己有什麽打算?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不知道……”司軒逸搖了搖頭,“不過這是你來,或者是看看我這麽簡單吧?”
二哥笑了笑,抽了幾口煙:“你知道我不會勉強你做做做什麽,雖然小時候我經常逼你乾這乾那,可現在我們都長大了,你有自己的主意和打算,並不是我要你做什麽,而是看你自己想做什麽。”
司軒逸又搖了搖頭:“真的不知道,我現在一點方向感都沒有。”
“上次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二哥問。
司軒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那個王老板是你的人?”
“應該說是我們的人……”二哥把“我們”兩個字加重了語氣,司軒逸當然清楚他是什麽意思,“原來如此!”
“你好像都明白了?”二哥看著他。
“大概明白一些吧。”司軒逸說,“只是有些地方還想不通。”
“我們是親兄弟,怎麽能看著你身陷囹圄而不管不顧呢。”
司軒逸閉上眼睛:“怪不得你對我的一切都那麽的了如指掌,原來林峰也是你的人,應該說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一直都是我們的人,在他成為你的隊員之前,他就是我們的人。”二哥說。
司軒逸感覺嘴裡發苦,怪不得二哥一直能關注自己的動向,不管自己走到哪都知道,這麽說來,二哥的幾次出現都是林峰提供的消息。
“其實我們的組織一直在關注你,一直希望通過我把你爭取過來,
這些是我的願望,自家兄弟並肩作戰,不站在敵對陣營,但我也明白你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你有你自己的抱負與理想,所以我並沒有強求過你做出改變,一直以來盡量給你提供幫助也只是因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是對的,你的工作和我們並不衝突,只是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但卻做到了戰亂時期對中華文化的保護。”“那重慶呢?我能成功地逃出來也是你們策劃的吧?”司軒逸並不接話,而是繼續詢問的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二哥點了點頭:“沒錯!你覺得靠一兩個人可以把你從重慶弄出來嗎?你覺得林峰在厲害,有那麽多人去製造那麽大的事端掩護你出來嗎?為了能幫你逃離我們幾乎都用了在重慶的所有關系和潛伏人員,同樣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當然這些我並沒有參與,我也是之後才知道的消息,上面有上面的安排,當然如果有我去參與營救那性質就不一樣了,一道你到了武漢之後,我才了解到了一些情況,那些都是我的同志在盡心盡力的救你,這些也是你作為一個為民族保護民族文化作出貢獻的人應得的待遇。”
“我曾經之後就和家裡斷了聯系,你什麽時候找到我的?不是在滇緬叢林的時候吧?”司軒逸又問。
“你從野人山回來,在上海被關押的時候我們就已經關注到了你,只是那時沒來得及提供任何的幫助你就被軍統招募了,那段時間曾經一度斷線不知你的去向,直到林峰加入你的隊伍幾個月之後我們的同志才通知了我,並且希望我出面發展你成為我們的一員。”二哥說,“但是我對你太了解了,很清楚你絕對不會因為我而拋棄你當時的工作,說實話,一直以來你都不太看好我所在的陣營對吧?”
“就這麽簡單?”司軒逸抬起頭直視二哥,“那林峰所做的一切都是基於你們,你的同志的命令?”
“不……”二哥搖了搖頭,“把你從監獄裡弄出來是他自己鋌而走險,後期掩護你們離開才是他找到了組織請求的幫助,說實話我的同志一直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把你從監獄裡救出來,林峰為了救你可算是豁出性命,這你不需要懷疑的。”
“我相信,他是我過命的兄弟。”司軒逸說,不過心裡對林峰所做的一切卻多少也打了一些折扣,畢竟這一切不是單純的出於兄弟情,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沒資格去懷疑林峰,畢竟林峰為他做出的犧牲太多了。
二哥把營救他他的過程做了一項系的描述之後司軒逸才清楚,原來為了救自己二哥的同志們動用了相當大的地下力量,甚至還起用了在重慶的高級潛伏人員,那天晚上參與掩護行動的人數超過200人,在武漢市也動用了相當多的關系,王老板是他們的高級外圍人員,為了保護他也耗費了相當大的人力物力。
“其實我說這麽多,並不是說非得讓你跟我走,我只是希望能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就算是你選擇離開,又或者是回家都沒關系,不要有什麽心裡負擔,我是你哥不會逼你做什麽不願意做的事。”二哥說。
“你變了……”司軒逸的目光有些恍惚,“你還是我二哥嗎?”
二哥笑了笑:“變了嗎?可能是我們都長大了。”
說話間小璐進來給司軒逸送藥,看二哥的目光中充滿了敵意,司軒逸輕輕的拍了拍他讓他先出去。
“看來她把我當壞人了。”二哥苦笑。
“可憐的丫頭……”司軒逸歎了口氣,“我收的義妹……”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確切定位和小璐的關系。
“挺好……看得出她非常的關心你。”二哥說。
“你沒有以前霸道了,變得通情達理,讓我有點兒不認識了。”司軒逸說。
“是因為我處在一個講道理的環境裡,因為我的組織講道理,因為他們替窮苦人著想,他們不會強迫別人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就是在這種潛移默化,耳濡目染中,我慢慢的有了一些改變。”二哥說,“我不強迫你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做一些真正為國為民的事。”
“我不能回家,不想牽連爹媽和大哥,中統和軍統肯定已經做了相應的布置,家裡不安全……這個你做過什麽安排嗎?”司軒逸還是不接二哥的話。
“你還惦記著家裡?中統和軍統早上門了。”二哥的話裡帶著一些責怪。
“真的?”司軒逸一驚。
“都安排好了,父母大哥大姐一家都已經被接到了解放區,家裡的買賣早停啦!”二哥說,“要不是地方上的同志保護還指不定出什麽事兒。”
司軒逸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家裡無憂,自己也就少了一分牽掛,總算是聽到了一個好消息。
“今天來就是為了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你,至於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尊重,我相信你是不再想回到原來那個地方去了,你也回不去了。”二哥說,“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叛徒,雖然你覺得無愧於心,雖然你覺得委屈,但你別忘了那些人都是什麽東西?他們利用你的同時還在對我下手,甚至放假消息誘捕我,這些事情我從沒給你說過吧?相信二哥,來這邊你還可以繼續施展你的抱負,甚至可以繼續你之前的工作,重點是沒人會迫害你。”
“葉楓你們打算怎麽處置?”司軒逸仍然繼續問自己的問題。
“他是你的人,只要他不威脅到我們,其他的我們都不會管,是走是留在他。”二哥說,“當然,我們歡迎一切願意繼續為民族大業奉獻力量的人加入,絕不勉強任何人。”
“你在上海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為了救我?又或者說是為了今天的事情埋下種子?”司軒逸看著二哥。
“啪……”二哥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兒頓時裂開幾道口子,二哥的身手司軒逸當然清楚,只是沒想到他突然會發這麽大的火。
“你可以不相信你哥,但你絕對不可以侮辱你哥的所做所為,如果你不是我兄弟我現在就一把掌拍死你,你哥雖然以前是個不堪的混混,但願絕對不會做出這麽不堪的事情來,難不成你覺得你哥會拿自己親弟弟性命開玩笑嗎?如果不是我你早死在鬼子的牢裡了。”二哥相當的憤怒。
“嘩……”門被推開,小璐從外面衝了進來,手裡竟然提著一把小巧的勃朗寧手槍,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擋在了司軒逸面前虎視眈眈的看著二哥。
二哥愣了一下然後就被氣樂了:“小丫頭,你的是……”
司軒逸也是無奈的笑了笑,他趴在小璐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小璐皺了皺眉,又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二哥,這才低頭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二哥示威一樣揚了揚手裡的槍。
“是個好娃子……”二哥笑著搖了搖頭,“長大了絕對不好惹。”
小璐的這一闖去多少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
“我不是不相信,就是其中有太多的巧合,不得不讓我有所懷疑。”司軒逸說。
“我還是那句話。”二哥沉下臉,“我救你我只是出於兄長的責任,你可以不領情,但你不能侮辱我和我的人,你知不知道為了救你重慶那邊兒的損失很大,都是爹媽養的,憑啥你的命這麽金貴?並不是因為你是我弟弟,而是我們會保護一切真正為國家做出貢獻的人,你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不管你相不相信,話我說到這兒了,何去何從,你自己決斷吧!”
司軒逸摸著桌面上的裂痕竟然笑了:“哎!這才是我那個魯莽的二哥。”
“是不是太久沒揍你了,你覺得不太適應?”二哥皺了皺眉。
“還記得小時候出去打架經常挨揍,每次都是你幫我出頭,有一次你把那個比你還大的孩子打趴下之後指著他的鼻子對他說:我這個弟弟只有我一個人能揍,不許別人碰一個手指頭。”說到這兒司軒逸目光中透出來的那種童年的眷戀讓二哥也一下子回到了當年,“是啊!那時候真好,從來都不用擔心什麽,整天就知道瘋玩兒。”
司軒逸不說話陷入了對童年的回憶,過了很長時間他才輕輕地叫了一聲:“二哥……”
“哎……”二哥輕聲的答應。
“我想家……”司軒逸的眼角流出來了兩行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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