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縣城要繁華許多,雖然在戰爭的陰霾之下,但老百姓總要過活,維持生計就得出來,不管是買還是賣都得與人接觸,都得出門上街,說的直白點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只能在死亡線上掙扎,過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葉楓開著車在街上來回的轉,基本上把能走車的幾條街都轉變了,他可不是在閑逛,是在丈量街道,計算距離,尋找適合打伏擊的地點,觀察敵人的防禦情況,確定撤離路線是否安全,總之這是個細致活,不是大老粗能乾的來的。
“東西街上大概選了幾個地方,都不是很滿意,如果是在晚上還好,要是在白天就不好說了,這個縣城看起來不小,但如果開車其實也沒多大,所以不管事發地點在哪鬼子的增援都會很快到達,最多半個小時出事地點就會被圍的水泄不通,這對我們相當的不利。”司軒逸在那份地圖上勾勾畫畫的已經快畫滿了。
“正天路上的那個三岔路口是個不錯的伏擊點。”葉楓說。
“對,但問題是敵人是否會走那條路,這才是最大的問題。”司軒逸說。
“那就看我們讓他們走哪條路了。”葉楓意味深長的說。
“你是說……”司軒逸思索了一下,“倒是可以一試,但問題是萬一敵人察覺情況有異退回去就不好辦了。”
“退回去也好,起碼思明還在這裡沒被運走。”葉楓轉了方向進入下一條街。
“但打草驚蛇了,我們就更難得手了。”司軒逸皺了皺眉,“不過你倒是提醒我們,既然我們可以逼迫他們改道就可以斷他們的後路,就算他們不想走也可以盡量拖住他們回撤的時間,爭取時間救人。”
“是個辦法,剩下的就是具體安排了。”葉楓說,“前面有特務盤查。”
“不接觸,轉頭。”司軒逸往前看,果然看到幾個戴禮帽的特務在盤查行人。
這裡的街道比較窄,葉楓還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地點調轉車頭,就在這個時候幾個特務注意到了他們,其中一個已經轉回頭看向他們這邊,舉手示意他們過去。
“穩住。”司軒逸伸手進懷裡把手槍子彈上膛,看樣子躲是躲不開了,看看能否應付過去,實在不行再硬闖。
“幹什麽的?”特務攔住車大聲問道。
“過路的。”葉楓不鹹不淡的說道。
“通行證;從哪裡,到哪去?”特務開始盤問。
葉楓瞟了他一眼:“兄弟那部分的?”
“這是你該問的嗎?”特務馬上瞪起來眼睛,車上的人膽子不小,居然敢不合作。
“怎麽?我得弄明白你有沒有資格查我。”葉楓晃了晃手裡的小本本說。
特務看到葉楓手裡的東西心中不由得一跳,他當然認識那是七十六號丁主任身邊人才有的特殊證件,這種人可不是那面好惹的,能和自己這麽說話沒直接甩耳光算是自己運氣了,於是他立即改變了態度,點頭哈腰的說道:“吆,是丁主任身邊的人,那……”
“那什麽那……滾開。”葉楓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告訴你,耽誤公乾小心你的腦袋。”
“是……是……”特務趕緊退到一邊,“您請,請……”
葉楓開車揚長而去,旁邊的幾個人特務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莫名其妙的看著那小子:“幹嘛?什麽來頭?”
“丁主任身邊的人?”小特務說。
“你怎麽知道?”有人問。
“我看到證件了,看人家這派頭……嘿……”小特務很是羨慕。
“叫什麽?什麽職務?”又有人問。
“不知道,沒敢問。
”小特務搖頭。“你不是看了證件嗎?”
“……”小特務訕笑,“沒敢看。”
“啪……”小特務挨了一耳光,“白癡。”
葉楓也是連唬帶蒙,不過這招還真管用,幾次都屢試不爽,能嚇唬住一些欺軟怕硬的家夥,今天也算是蒙混過關了。
“快走,他們很快就能明白過味兒來。”司軒逸說。
“他們不敢輕易去核實我們的身份,小縣城的特務機關怎麽敢去查七十六號的人?那些家夥橫行慣了,不是這小縣城的小人物能敢得罪的。”葉楓到是不那麽在乎。
“我們這身份容易穿幫,還是小心為妙,最好別再營救行動開始之前出什麽差錯,否則很麻煩。”司軒逸看著外面說,“去城防司令部的後巷看看。”
“你還打算在那個地方動手?”葉楓以為自己聽做了。
“去看看,沒準會有什麽收獲。”司軒逸說。
他們的車在城防司令部的後巷停了很長時間,司軒逸一直看著外面的巷子不說話,任憑外面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這確實不是一個動手的好地方。”葉楓說,“除非我們能把人偷出來,否則一旦弄出動靜,鬼子肯定馬上就會出來,到時候跑都來不及,幾乎沒什麽機會脫身。”
“去對面的樓上看看……”司軒逸指著街邊的一棟兩層樓說。
“這好像是一家雜貨鋪……”葉楓左右看看,找了個胡同,把車停下。
兩個人繞道正門,才發現這家雜貨鋪已經關門了,而且時間還不短,從上面灰塵散落的程度來看應該有相當長的時間沒人來過了。
葉楓繞到側面,趁無人注意的時候從窗戶翻了進去,屋裡擺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上面同樣落滿塵土,這說明至少有一年半載沒人來過了,確認安全之後,他把司軒逸也接了進來。
“樓上空間比較大,窗戶朝向正對著城防司令部的後院,視野還可以,不過想看的更清楚就得爬到樓頂,現在是白天上樓太過明顯。”葉楓說。
司軒逸看著屋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和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去看看。”
在二樓他們大概能看到城防司令部後園的情況,之所以說大概就是因為裡面長滿了大樹,很多地方都被遮著,他們也看不太清,不過還是能看出個大概,根據那張並不是分準確的城防司令部草圖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關押人犯的位置,那是一排水泥澆築的房子,外面是一道厚重的大鐵門,有七八個哨兵那裡把守,周圍拉著鐵絲網,另一邊是一個池塘,看樣子好像是很長時間沒人打理了,裡面的水草特別的豐茂,與之相對的是一道隔牆,牆另一邊是一個小跨院,裡面應該是城防司令部公職人員的臨時宿舍,再往另一車就應該是駐軍的營房了。
“關人的地方前後就那一個口,潛入……那些鐵絲網倒是不難處理,想要進到裡面不走門就得走上面的通氣孔,如果是在晚上我和林峰一起動手應該可以做到,就是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怎麽樣,如果一切順利,能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找到李思明並且帶他出來……”他思索了片刻,繼續說道,“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一兩成,雖然並非全無希望,但險性同樣很大。”
“從現在開始,這裡作為監視哨一直到我們的任務正式開始。”司軒逸透過窗戶上的縫隙,盯著城防司令部的後院兒,“晚上我們到房頂上,看看能不能看到更多的情況。”
“我回去通知林峰,看看他能不能弄到內部的詳細結構圖,特別是監獄裡的具體情況,如果可以,我倒是願意冒險試試。”
“可以做這方面的準備,但咱不考慮這個計劃,風險太高,難度太大,我不想你們鋌而走險。”司軒逸說。
“好……我先去通知林峰再說。”說完葉楓轉身下樓了。
司軒逸找了個破箱子放在窗口當座位直盯著院子裡的情況,他正在慢慢的統計裡面的巡邏時間,崗哨更替情況,人員活動規律以及一些有價值的線索和細節。
他還看到了有犯人從那裡面被帶出來押往城防司令部的前院兒,犯人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胡子頭髮都很長,看樣子似乎已經被關押很久了。
就在他繼續盯著裡面的情況時樓下突然傳來了細微的聲響,開始他以為是葉楓回來了,但他並沒有聽見約定的信號,他一下警覺了起來,站起身隨手拔出槍,頂上子彈閃身躲到了一堆雜物的後面,樓下窸窸窣窣的聲響,持續了一陣就沒動靜了,那聲音聽起來有點像老鼠爬動的聲音,但司軒逸能分辨出,那其實是有人在樓下小心的活動。
可以肯定,樓下來的不是自己人,司軒逸小心的向面挪了挪,保證自己躲在外面能看到的視野死角,同時也靠近了通往隔壁房間的窗戶,一旦出現應付不了的突發事件,他可以隨時翻窗到另一邊。
又過了一會那聲音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樓梯,正在慢慢的接近,沒多久就停在了門外,透過門上破洞的光影,他大概能看到有一個人影擋在了門的一側,似乎是正在通過門上的縫隙向裡張望。
司軒逸捏了捏手裡的槍,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來歷,不過不管是什麽人,他都不能輕易開槍,巷子對面就是城防司令部的後院兒,一彈槍聲響起用不了多久鬼子就會直接撲過來。
外面的人沒動靜,從門上破洞的陰影上看,應該還站在那,司軒逸耐心的等著,只要他不進來自己就不動,看誰耗的過誰,這個時候先動的人必然先暴露位置。
等我一會兒還沒動靜,司軒逸又把目光投向了門下的縫隙,他本想從我這條縫隙看看能否確定對方的大概位置,可以在危機時刻憑感覺瞄準射擊,但是他先看到的是地上的腳印,在那厚重的灰塵上有三排清晰的腳印,兩進一回,進來的是他和葉楓的,離開的就只有葉楓一個人的,也就是說進來的人在樓下肯定也已經看到了這樣的情況,他馬上意識到外面的人肯定已經知道樓上有人了,所以才會如此謹慎小心,他奶奶的,自己是多長時間沒乾活了,竟然會忽略如此明顯的細節,實在是太愚蠢了。
但是司軒逸很快又發現更糟的是對方很可能已經在外面看到了他一路走到這裡的腳印!也就是說,外面的人已經基本上可以通過地上腳印兒的延伸延伸判斷出他現在大概的位置,就算看不到他也能猜到他躲在這邊,真是該死!他不由得在心裡暗自罵道,但就在這個時候,他猛的感覺到情況不對勁兒,身後突然有一絲微風閃過,兩邊的窗戶都關著,而且背後的這扇窗是通往隔壁而非直接通往外面,怎麽會突然有風?一下他就明白了,背後有人。
這一切幾乎是在瞬間從他腦海中閃過,但已經來不及了,幾乎是在他明白過來的同時握槍的手突然被人捏住,與此同時脖子被一隻粗壯的手臂牢牢的卡住,差點兒直接讓他窒息過去。
就在這時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個人影衝了進來。
不過司軒逸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他迅速從背後的感覺判對方是半趴在後面的窗台上對自己下的手,他用沒被控制的另一隻手迅速扣住了卡住自己脖子的那條手臂,同時右手一個翻腕擺脫了對方的抓捏,槍口直接調轉隻向背後,但剛舉起來就又被抓住,這次整把槍幾乎被對方攥在手裡,與此同時,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小指的已經塞到了他的扳機後,這麽一來他根本就不可能再開槍了,但是用槍不是他的首要目的,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見目的達到他立即抓住對方的胳膊,身體前傾,一個過肩摔把那個人硬生生的從窗戶另一邊兒拉過來甩出去老遠,撞在對面的牆上,發出一層肉體撞擊的悶響,而這個時候剛剛破門而入的那個人已經到了他的近前,司軒逸剛調轉槍口對方的槍已經對準了他的臉:“別動!”
司軒逸槍也瞬間指向了對方:“你也一樣。”
“都……都別動……”被司軒逸摔出去那家夥提著槍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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