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歡呼雀躍自然就有失落鬱悶。
看到選擇相信蘇秦轉眼就領到50塊錢,剩下那十幾個年輕人不幹了,他們也是廠裡的在編職工,憑什麽發工資將他們排除在外,情緒激動地大聲嘶喊著,說蘇秦是想在星光玩具廠搞高壓政策,說一不二不許任何人反駁,到最後甚至還將白色恐怖的帽子往他頭上蓋。
面對此種情況蘇秦只能無奈地聳聳肩膀道:“那怪我咯?誰讓你們不相信我,既然你們不相信我說的話,那就代表著你們不願意回廠裡繼續工作,不乾活白拿錢這種好事,如果別的地方有請務必叫上我,我保證連睡覺吃飯都努力乾活。”
滿滿的諷刺意味引發眾人集體哄笑。
“蘇廠長說的在理,你們不相信人家,這會兒看見好處就湊上來,世界上哪有這樣的好事。”人群中有人譏諷道。
“有白拿錢的好事也別把我忘了,呵呵。”
“老王,你這小兒子還得好好管教呐。”
眼瞅著自家孩子遭到諷刺批評,當父母的臉黑的就跟煤球一樣,要不是隔了好幾排座位,他們非得衝過去暴揍那個敗家子一頓,別人都是想方設法往家摟錢,你們倒好,兩句話就把到手的五十塊錢送回去。
“兔崽子,還坐在那等死啊,趕緊給我滾上去向蘇廠長道歉。”
對蘇秦抱有懷疑的年輕人能進廠,基本上都是因為父母在星光廠工作,年輕人的逆反心理和自視甚高讓他們選擇站到對立面,這會兒雖然被父母當著全廠職工的面斥責有些丟人,但也算是給了他們台階下,或窘迫或羞澀地跑到蘇秦面前認錯,希望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正如前面說的強龍不壓地頭蛇,蘇秦根本就沒打算為難那些人,只是想拉近他與工人之間的關系,所以隨便說兩句就放過了他們,並將記有三個名字的白紙當場撕掉,以示他沒有秋後算帳的想法。
見蘇秦如此寬宏大量,所有工人都覺得這回好像真要翻身了,歡呼聲愈發熱烈起來。
看到台下工人發自內心的支持,蘇秦滿意中又帶有些許感慨,如果要問誰是最可愛的人,在場這些工人不亞於保家衛國的解放軍戰士,他明明只是做了件理應他做的事情,居然就得到了工人們全心全意的擁戴和信任。
感受到連綿不絕撲面而來的聲浪,李漢斌愣住了,他本以為蘇秦閱歷淺經驗少肯定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所以他來的目的之一就是替蘇秦保駕護航,真要遇到讓蘇秦下不來台的事情他會及時出手,沒想到僅用三言兩語就取得了工人們的信任。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向著蘇秦,就連威望甚高的李漢斌都未曾受到過相同的待遇。
其他幾位副廠長瞠目結舌,以前他們辦事勸這個說那個,哪回不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讓所有人滿意,怎麽轉到蘇秦手裡就輕而易舉了,莫非是自己真的老了?
耗時兩個小時的全體職工大會圓滿結束,不同於進禮堂時的苦臉,走出來以後所有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很多人連飯都顧不上吃就跑到廠辦門口排隊去了,都想早點將蘇秦承諾的工資領到手。
先發一個月工資是蘇秦提前計劃好的,需要的錢也自然已經準備妥當,星光廠全體職工共計207人,就算每個人都發50塊錢,也只不過是1萬塊錢出頭,你讓蘇秦現在拿成百上千萬他辦不到,但萬把塊他還沒有放在心上,將發工資這事交給細心謹慎的賈曉亮來做,同時告誡他要做好記錄登記工作,
該發出去的錢絕對不能省,但是也不能讓那些動歪腦筋的人鑽空子。 蘇秦則是由李漢斌領著在廠區裡四處轉轉,他驚訝地發現盡管星光廠已經停產兩年了,車間裡的機器並不是他先前想的那樣殘破陳舊,也不像其他衰敗的廠子那樣任人損壞和盜竊,整體看起來好像都還保養的不錯,看情況只要工人們回來用不到兩天就能把生產恢復。
“怎麽樣蘇廠長,我們廠的設備沒讓你失望吧?”李漢斌笑呵呵地說道。
“老廠長論年齡您是長輩,論經驗您甩我八條街,直接喊我名字就行。”蘇秦說道:“豈止沒失望簡直是喜出望外,原本我還在想廠子承包下來肯定要投入資金進行設備維修,沒想到老廠長您養護的這麽好,我這筆錢可以省下了。”
“這些都是吃飯家夥,就算廠子效益不行我也得保護好,不然真遇到翻身機會就得白白錯失了。”即便當初已經陷入絕望,但李漢斌從未放棄過希望。
“這話說的在理,機會總是親睞提前有準備的人。”
走遍整個廠區,又聽完李漢斌的細致介紹,蘇秦忽然發現他好像撿了個大便宜。
星光玩具廠看似負債累累,連職工工資都得靠區裡幫忙想辦法解決,可任誰也想不到灰敗下面竟蘊藏著無數寶貝,基礎的切割鑽孔刨磨等機器就不提了,生產塑料玩具的注塑機,金屬鐵皮玩具的壓鑄機,甚至連印刷的雙色膠印機都有,雖然先進程度跟國外相比有一定差距,但論全面性那真是沒的說,凡是生產玩具能用上的機器該有的全都有。
這還僅僅只是固定資產,星光廠所擁有的無形資產也是蘇秦看重的,即便已經跌入低谷數年時間,但以前建立的渠道關系依然還在,只要做出市場認可的產品,再憑借以往積攢下來的人脈,輕而易舉就可以將產品播散到全國各地,比起蘇秦自己跑出來的那些覆蓋面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回到廠長辦公室,李漢斌也摸到點蘇秦的脾性問道:“蘇秦你現在把廠子承包了,以後打算往哪方面發展?繼續走玩具路線還是轉手弄其他的,最近電視機洗衣機前景不錯,利潤高,光我知道的就有四家企業都轉型去做那些了。”
“利潤高?恐怕也就是最近幾個月,依我看半年時間就得淹死一大票人。”蘇秦說的很堅決:“相比那些我覺得玩具產業前景更好,星光廠設備齊全,職工經驗豐富,該有的我都有了,何必還要去蹚渾水呢。”
李漢斌卻搖搖頭道:“我覺得不是。玩具市場看著前景是很好,可那些都已經被國外玩具廠商所壟斷,很多家長寧願花高價給孩子買進口玩具,也不願意將錢花在國產玩具上面,我們前兩次就是因為把握不住市場的脈絡走向而失敗的。”
李漢斌說這番話的意思就是想提醒蘇秦,玩具廠雖然被你承包但後面的路並不是平坦順利,坑坑窪窪有,斷橋深淵也有,你必須得慎重考慮。
蘇秦微微一笑:“以前星光廠失敗有很多原因,但我相信星光廠成功只有一個原因。”
李漢斌奇道:“是什麽?”
“因為我來了!”
無形氣勢從蘇秦身上散發出來,目空一切,不可一世,李漢斌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此刻的蘇秦,但他很識趣的沒有反駁對方,只是在心裡暗歎蘇秦還是太年輕,只有沒經歷過失敗的人才會像他這樣狂妄自傲,不知天高地厚。
蘇秦不用猜都知道對方心裡的想法,他不想解釋什麽, 對李漢斌道:“我在聞慶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日常管理工作就托付給老廠長您了,這兩天讓工人們熟悉下機器,找回當年奮力拚搏的感覺,順帶將可能存在的問題提前解決掉,等我把那邊事情處理完回來就領著大家走上康莊大道。”
“這點小事交給我就行,保證在你回來以前就將所有設備調試完好。”李漢斌爽快地答應。盡管覺得蘇秦太狂妄,但該做的事情他並不含糊。
等賈曉亮那邊將工資全部發放完畢,蘇秦領著他們就往聞慶趕,這次回去他是想將身份問題解決,既然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地盤就得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再頂著農機廠的身份兩地跑肯定不合適,所以蘇秦打算直接辭職,而對他無條件信任的熊飛他們也做出相同的選擇。
剛回到農機廠門口,正澆花的許老爺子就把他叫住了:“小蘇你過來,我有事給你說。”
蘇秦示意熊飛他們先走,他自己向著老爺子走過去:“什麽事?是不是又想讓我跟你殺棋,要不改天吧,我這還有點事情著急辦,等我哪天閑下來肯定跟你下個夠。”
“這話可是你說的,”老爺子沒別的愛好,平時就喜歡下棋消磨時間,“我要說的不是下棋的事,大前天你們三小子離開農機廠以後,先是來個洋鬼子說要找你,然後英傑也來過,他讓我轉告你,你托小寧在美國幫你辦的事情已經辦妥了,相關證明文件也讓人給你捎回來了。”
“真的?”蘇秦大喜過望,沒想到剛把承包的事情辦好,就接到如此令他興奮的消息,這下子總算輪到他大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