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秦,轉過前面那道彎就到石楠縣了,真沒想到腦子那麽靈活的你居然還怕狗。”熊飛嘿嘿的調笑道。
蘇秦臉色難看至極,熊胖子這家夥自從知道他怕狗以後就逮住不放,簡直可惡到極點,真想找來針線把他的嘴給縫上。
倆人這次的目標是石楠縣,準備在那裡找一家能夠替他們生產悠悠球的加工廠。
見蘇秦已經到了爆發邊緣,熊飛不敢再繼續撩撥,正色道:“不開玩笑了,以前不知道你怕狗今天我教你個對付遊蕩野狗的辦法,雖然不能徹底嚇跑它們但也能讓它們不敢輕易近身,而且也不會因為動作暴力而激怒它們,學會以後你就是單獨遇到狗也用不著那麽害怕了。”
“什麽辦法?”
以前被瘋狗咬過兩次給蘇秦留下的陰影頗深,除非是那種剛斷奶路都走不穩的小奶狗,否則無論大小他一律敗退繞行,因為這以前沒少被同學朋友嘲笑,突然聽到胖子有辦法頓時勾起了他的興趣。
正巧轉過彎就看見路邊趴著條狗,黃黑毛色髒亂不堪,一看就知道是沒人管的野狗。
熊飛停下自行車的同時野狗也被驚動了,爬起身來死死的盯住兩人,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好像隨時都有撲上來的衝動,放在以前遇到這種情況蘇秦肯定是掉頭就跑,這回有熊飛頂在前面他倒想學習學習。
只見熊飛站定腳步以後猛然下蹲,既沒有發聲也沒有做多余動作,對面野狗就跟受到巨大驚嚇一樣撒腿就往跑,直到跑出去幾十米遠才停下來回望倆人,正當它覺得沒有危險準備再次靠近倆人時,熊飛如法炮製又一次輕而易舉的將野狗給嚇跑了。
“有點意思啊。你這什麽都沒做怎麽就把狗給嚇跑了?”蘇秦以前生活在城市,經常會遇到掙脫主人掌控的汪星人,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輕巧嚇退它們的辦法。
聰明人的不恥下問讓熊飛異常興奮,擺了半天架子才將裡面的秘密告訴蘇秦:“這些野狗看似凶惡,其實已經被人給打怕了,平時路上遇到狗沒有趁手工具都是蹲下撿石頭砸它們,久而久之它們隻要看見人突然蹲下就以為有石頭要飛過來,自然就不敢再追著人跑。”
“哦,條件反射。”蘇秦淡淡地說道。
居然還想在本帥哥面前裝逼,看我不分分鍾讓你懵逼。
剛才還得意不止的熊飛撓撓頭:“你說的條件反射我不太明白,反正隻要你這麽做了,基本上所有的狗都會被嚇跑。”
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無盡的,他們不懂道理但通過仔細觀察得來的經驗卻非常好用。
沿著滿是泥坑的土趕到石楠縣,蘇秦就感覺全身骨架都要被顛散架了,倆人站到清河配件廠門口,長滿雜草的路面,鏽蝕遍布的鐵門,無一不在向外人述說這裡的衰敗。
清河配件廠是上個時代的產物,聽老輩們說在改革開放以前清河廠根本不用為生產任務發愁,各種計劃內訂單源源不斷經濟效益非常好,屬於石楠縣的明星企業,但是隨著近幾年改革開放穩固推進,大型國企引進國外先進設備,加上外資進入聯合辦廠帶來先進工藝,清河配件廠不論是生產效率還是產品質量都被遠遠地甩在後面,兩次改變生產經營方向又均以失敗告終,轉型之路的失敗徹底壓死了配件廠,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停工,現在隻能靠著縣裡偶爾撥付資金苟延殘喘。
“我們真要找他們代加工?萬一談不攏他們不同意怎麽辦?”事到臨頭熊飛有些忐忑不安,
以前大事小情都是父母替他拿主意,親身上陣尚屬首次,努力想壓抑內心的緊張情緒又實在難以克制。 “我說你的腿肚子能別哆嗦不?好歹待會是我打頭陣你負責殿後就行,至於緊張成這樣嘛。他們要是不同意就換下一家,總有願意掙這筆錢的人。”蘇秦拍拍熊飛的肩膀安慰他,然後昂首挺胸的向著鐵皮大門走去。
廠子雖然已經破敗衰落但管理還是挺到位的,蘇秦剛推開半掩的鐵門,就被人給叫住,免不了被門衛大爺一番盤問後,好說歹說才讓對方相信他們確實是來談事情的。
倆人被帶到會議室,熊飛用手摸了摸滿是積灰的桌面對蘇秦說:“看來清河配件廠是真不行了,光是桌上這灰最起碼得積攢半年時間,我想不通你怎麽會優先選中這家,附近區縣還有不少類似的加工廠,我們既然要找人代加工完全可以找個設備精良的,清河廠停產半年機器能不能動還兩說。”
“設備精良的廠子效益好,相應的眼界就高,自然看不上我們這點小錢,反倒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我們才好掌握談判的主動權。”
就在兩人閑聊時,會議室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約莫五十歲左右,身材魁梧孔武有力,雖然頭髮花白但身上那股剛毅果敢的氣勢仍然保留著,感覺像是從戰火中走出來的軍人,對方看到好整以暇等待他的蘇秦二人也是為之一驚,難不成老吳說的就是這兩個人?這也太年輕了吧。
愣了愣神後立刻伸出右手道:“我就是清河配件廠的廠長胡振國,聽門衛老吳說兩位找我有事要談。”
蘇秦立刻起身神情自若的同對方握了握手:“胡廠長你好,貿然來訪還請多多見諒,我叫蘇秦,身邊這位是熊飛,今天我們來這裡確實有事情,準確的說是業務想跟胡廠長你們洽談一下。”
“談業務?”胡振國莫名其妙:“我們已經快一年都沒有開工了,好像並沒有與其他廠家有過業務往來。”
“胡廠長你誤會了,並不是以前的業務往來,而是打算跟你們談一筆新的。”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突如其來的好事讓胡振國喜出望外,自從半年前最後的訂單交貨以後廠裡就再沒接到任何業務,最近半年都是靠吃老本過日子,每個月都有職工跑到他這裡來要錢,工資,醫藥費……雜七雜八的費用弄得胡振國頭都要炸了,隔三差五就得到縣裡面去討錢發工資,他都覺得自己像乞丐多過像廠長,以前縣裡那些個跟自己稱兄道弟的頭頭腦腦們也開始躲著他,氣惱怨懟讓胡振國心裡憋屈的很。
如果按照現在這個趨勢下去,遲早有一天廠子會徹底破敗衰亡。
所以在得知蘇秦的來意後,胡振國立刻打定主意,如果對方真有訂單要交給廠裡來做,隻要不違法不違紀他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至於對方的來路他也不想去管,隻要能給廠裡職工帶來好處就行,窮的連吃飯生活都成問題誰還管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現在他最擔心的反是這兩人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別是閑著沒事來騙自己玩的吧?
蘇秦說道:“胡廠長,因為要的比較急所以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知道你們廠最近的困難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握住這個機會。”
“那是一定的,不知道兩位需要那種類型的配件,說不定我們倉庫裡就有存貨。”胡振國姿態擺的非常低,一心隻想促成這半年以來的第一筆訂單。
“配件方面暫時沒有需求,我們這次來的目的是想請你們幫忙加工一種特殊零件,相關圖紙在這裡。”為了盡最大可能延遲同行進來搶市場,蘇秦沒有直接說悠悠球是玩具。
蘇秦臨行前已經畫好了悠悠球的多面結構草圖,有了熊飛用兩包煙從製圖室借回來的專用工具,整個圖紙內容詳略得當,零件的材質尺寸都標注的清清楚楚,任何稍微懂點機加工的人按照圖紙都能把悠悠球做出來。
特殊零件?還提前準備好了圖紙。
看倆人說的如此正式,盤旋在胡定國心中的疑惑消減。
接過蘇秦遞來的圖紙仔細端詳起來, 他自從退伍以後被分配到配件廠工作至今,對於廠裡機器能加工哪種尺寸和樣式都是門清,看了幾分鍾就抬起頭微笑道:根據圖紙來看你們要求的零件結構並不複雜,尺寸大小也在加工范圍內,不知道你們準備要多少,還有這價格具體怎麽個算法?”
“保證質量並且按時供貨,每件我給你們三毛錢。”
胡振國聽到報價以後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低著頭在心裡計算起來,加工這種整體結構的小零件基本沒有難度,所需材料也是隨處可見的木頭,對方給的價錢不高不低恰到好處,按理來說他應該立即答應,但一想到手底下等著要錢過生活的幾十號人他還想再多爭取點。
佯裝思索良久,胡振國沉吟片刻道:“你的要求我們肯定能滿足,但畢竟我們既要提供材料又要付出人工,你看是不是再把價錢提高點,我保證質量個頂個的好。”
蘇秦當即站起身道:“胡廠長,我覺得這個價錢已經相當合適了,如果你執意如此那我就隻能說抱歉了,臨走前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整個聞慶類似你們廠的還有很多,而你們似乎隻有我這一個選擇。”
一語道破問題核心,胡振國才發現他現在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別無選擇隻能點頭應下。
胡振國無可奈何的答應以後,整個人反而平靜下來,開始仔細的審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年齡不大甚至還帶有些許稚氣,但實際表現出來的氣度儀態著實讓他側目,他也自認為見過無數年輕人,但還從來沒有人像蘇秦這樣進退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