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展當天首次抵達流花會場。
蘇秦當真是被震驚了,你很難想象在尚未徹底對外開放的國內,居然會出現目光所及之處外賓遍地走的情景,刹那間感覺好像突然經歷了空間變幻,由中國空降到了美國,各種膚色各種口音的外商全部匯聚在此,宛如萬國博覽會一般。
同行的李漢斌也是首次見到此等場面,尤其是當他看到渾身漆黑露出兩扇大白牙的非洲客商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嘶……這該不會是西山省挖煤的同志吧,多久沒洗澡了,怎就能黑成這幅德行?”
蘇秦早已見怪不怪,微微一笑道:“什麽挖煤的,老廠長,人家是從非洲遠道而來的客商,天生就是這種黝黑如墨的膚色,您說這話容易傷別人的心。”
“非洲來的?我以前聽別人說那邊環境可比咱們這還要艱苦,他們怎麽還能來參加廣交會?”
“老廠長您這話可就有點以偏概全了,俗話說皇帝還有窮親戚,非洲戰亂頻發,整體條件雖然比不上我們國家,但也有經濟相對優越的地方,比如說盛產鑽石的南非,他們在非洲的地位就相當於日本在亞洲的地位。”
“原來是這樣,蘇秦你懂得可真多,我還以為非洲那邊都是窮得揭不開鍋的地方。”
“不過雖然有較為富裕的國家,但相比歐美等發達國家出口產品的高昂價格,反倒是我們這邊物美價廉的實惠商品更受他們親睞。”蘇秦可是清楚的知道國內製造的商品在非洲有多受歡迎。
“你說真的?咱們國家出口的商品也能得到外商的喜愛?”李漢斌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的固有認知當中,東西如果有更高的誰會願意選擇次一級的,想不到今天竟然從蘇秦口裡聽到這種言論。
“當然是真的,盡管在質量上或許會稍弱於對方,但勝在價格便宜,要不怎麽參加廣交會的外國客商越來越多,這就足以說明我們出口的商品是有市場的,不然他們買回去幹嘛,相信我,隨著國家改革開放進程逐步推進,以後來參展的外商隻多不少。”
李漢斌點頭道:“我相信,你這小子年級不大,看事情的眼光卻是奇準無比,就在前面,咱們廠的展台拐個彎就到了。”
兩人興衝衝地來到自家展台,準備接受外國客商們的詢問。
然而當蘇秦轉過拐角時,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布置展台的事情他沒有插手,都是李漢斌在忙前忙後,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省外貿廳竟然隻給他們安排了一張書桌大小,估計還不到兩平米面積的展位,待會即將對外展出的商品亂七八糟的堆在裡面,說是展台更像是倉庫。
老廠長辦事向來穩妥,怎麽會出這種岔子。
蘇秦回頭對落後一步的李漢斌道:“老廠長,是不是分給我們的展位太小你不好施展啊,說句真心話,我們這地盤未免也太小了點,就這點地方擺個桌子都難受,我們還怎麽向外面推銷,你看我們隔壁瓷器廠的展位,足足比咱們大了七八倍還有多余的……”
李漢斌聞言覺得莫名其妙,什麽不好施展,什麽面積太小,八平米的展位蘇秦居然還嫌不夠,那可是只有燕京和雲海兩地代表團才有的待遇,要不是因為廣交會的主辦方是廣粵省,不然怎麽可能給予他們如此寬闊的展位空間。
邊往前走邊笑著說他:“差不多夠用就行,你這家夥也太貪心了,咱們廠總共就三種玩具,佔地體積也都不大,展位面積要那麽大反而顯得空蕩……這是怎麽回事?誰擅自動我們展位了。
” 當李漢斌看清楚自家展位的情況後頓時勃然大怒,昨晚上他還來流花展館反覆看過,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才回去休息,怎麽一夜之間就變成這幅模樣了。
原本八平米面積的展位現在竟然只有兩平米不到,提前布置好的橫幅宣傳報也被隨意扔在裡面,眼見是用不成了。
那可是他花了好長時間才弄好的宣傳辦法,沒有那些外商們拿什麽了解星光玩具廠的產品。
太過分了,這誰乾的缺德事,還懂不懂組織紀律了!
李漢斌再往隔壁景德鎮紅旗瓷器廠的展位那邊一瞧,立刻看出了端倪,對方展位面積足有十幾平米,遠超出展會組織安排的面積大小,很明顯就是他們把自家的展位侵佔了。
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昨天在布置展台時他看對方到處都是瓶瓶罐罐的易碎品,東西多地方小,出於好意讓了兩平米給他們,沒想到這些人不心存感謝也就算了,居然還得寸進尺又多佔了四平米,而且連說都不給他們說一聲。
“砰……你們這裡誰是負責人,把他給我叫出來。”李漢斌怒火三丈衝到紅旗瓷器廠展台前,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你誰呀?在這裡大呼小叫什麽,知不知道現在來的都是外賓,驚擾了外賓談生意,讓國家出口外匯受到損失,這責任你付得起嗎!”正在擦拭半人高瓷瓶的曹成,上來就把外賓給抬出來壓人。
蘇秦看老廠長情緒有點激動,趕忙上去拉住他:“老廠長,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用不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李漢斌用力地掙扎:“還說什麽,哪有他們這種不要臉的東西,看他們可憐才勻給他們兩平米,真是屬狗的啊,拿了好處就開始咬人,看看你們把我們展位弄成什麽樣子了,我告訴你們,識相的就趕緊把展位給我挪開,不然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曹成立刻知道面前這老頭是誰了,但也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根本就沒腦子,不僅沒有露出半分羞愧,反而語氣很衝道:“我們為什麽要挪開,我們瓷器廠可是西江省出口創匯大戶,東西多本就應該要更大的展位,憑什麽你們廣粵省的企業就能佔大地盤,主辦方了不起啊。”
“還真是不打算要臉了啊……”
“實話告訴你們,我們廠長說了,就你們那點小零碎隨便找個犄角旮旯就能擺上,白佔這麽大面積純屬浪費,反正也是沒人要的貨色。”
我屮艸芔茻!
剛才還勸說李漢斌克制的蘇秦腹中也浮起怒意,若不是要拉著李漢斌,他現在就想衝過去給對方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說誰的東西沒人要呢,隨便拿個東西出來就不是你能比的。
蘇秦並不知道,他拚命拉著的李漢斌徹底被對方的無恥給激怒了,怒火燃盡他的理性。
給你們兩平米還不知足,好啊,你們展品多是不是,那我就讓你們的展品變得再多點。
別看李漢斌身材消瘦,但常年下車間乾活練就力量, 瞬間爆發出來根本不是蘇秦能拉住的,掙脫他的拉扯後,一腳就踹翻面前的大板桌。
誰也沒料想到他竟會做出如此驚人的舉動。
哐當!
隨即就聽見連續不斷的咵嚓聲響起,四五件用於展示的精美絕倫瓷器,頃刻間變成了一地碎片。
親眼看著事情在眼前發生,蘇秦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他知道李漢斌脾氣暴躁說話直接,但從沒想過他居然能做出這等事情來。
別人好不容易從西江那邊帶過來的展品,就這樣讓您老給踹碎了五件,這如果是今年參展的主打商品,那豈不是要當場哭死在這裡!?
呃……好像不用豈不是了,看對方如喪考妣表情,不用說話他也在一瞬間明白了。
厲害了我的廠長。
老廠長我敬你是條漢子,能動手就絕不嗶嗶的傳統原來不止東北有啊。
李漢斌也在瓷器碎裂的聲音中清醒過來,知道自己惹禍了霎時臉色驟變:“蘇秦,這……我剛才就是氣的上頭了,這可怎辦啊?”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因此而被處理,主要是害怕牽連到星光玩具廠,好不容易參加一次廣交會,如果就這樣讓自己給攪和黃了,他回去怎麽跟廠裡職工們交代。
蘇秦也覺得異常棘手,但也僅此而已,雖然老廠長行為是有點過激,但那也是被對方逼得,他剛才都差點沒忍住動手。
現在嘛,事情既然已經出了,那就想辦法解決就是了,但如果你要讓他說李漢斌剛才做的不對。
對不起,這話蘇秦打死都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