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光的對話算是不歡而散。雖然田光人還不錯，但是孫舟的立場實在尷尬，已經是大半個身子都站在了與田光對立的那一面。

　因為終端的關系，以及自己的選擇，孫舟早已決定幫助金珂。而且兩人之間業已建立了心橋這樣的神秘聯系，眼下他就算是想要反水，估計也是不行的了。

　再加上從進入任務之後就一直存在的隊友的質疑，終端那句疑似不能相信任何人的留言，還有他被李夢然傷害出來的對於這些神神秘秘的人物的提防，孫舟對於很多人都有所保留。眼下，也就只有在面對這個不受大家待見且身世淒慘的金珂時還能讓他放松一點，當然，還得是蘿莉形態。

　田光轉身離去，孫舟見千夢璃和宇多那邊的見面會還沒有開完，心知再問也不可能問出什麽，於是輕歎一聲，再次敲開了總編的門。

　“你怎麽又來了?”

　武璐愢說話的時候正埋身於電腦屏幕後面，鼻梁上架了一副防輻射的平光眼鏡，手指快速的敲擊著鍵盤，隻發出輕微的聲響，專心撲在工作上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大敵當前該有的感覺。此時見到孫舟又來找她，武大總編停下了手裡的工作，摘下眼鏡，還順帶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我希望你能帶來一點有價值的消息。”可能是之前工作太過入神，現在剛從辦公狀態脫離出來的武璐愢稍稍有一點慵懶，左手手指卷動著腮邊的幾縷發絲，眼神漫無目的的在屋子內逡巡著。

　孫舟忽略了武璐愢的狀態，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當然有價值，我中午的時候發現韓敘，就是和我一起來的那個有點矮胖的男人，他很可能已經被交換了靈魂。但是，這樣就很不科學，除非他也像我一樣，先通過某種辦法完好無損的走了出去……”

　在聽完孫舟對之前午餐過程的描述後，武璐愢一掃空靈且慵懶的書卷氣質，瞬間回到了女強人的狀態。

　“你覺得是什麽原因?”武璐愢皺眉思索，但也不忘讓孫舟繼續闡述他的想法，她也需要聽一聽別人的意見。

　孫舟聳聳肩，“還能是什麽，有內鬼唄。”

　一般作品的設定中，這麽大的大樓、這麽多的世家、這麽多的人、這麽長的時間，有幾個內鬼才是正常現象。

　“這不可能。”武璐愢斷然否定。“這棟大樓裡的人，除了你們幾個新來的以外，其他的人我這裡都有備案，雖然其中頗有幾個能人異士，但像這種程度的事件他們是做不出來的。”

　隨即，她抬手阻止了孫舟的插話，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當初那個結界師假扮的保安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被你們撞破了。你也說過，他第一次只是不停和你搭話，那應該是在試探這裡的布置，之後他並沒有在大廈內多停留，不然早就被抓出來了。第二天你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只是剛開始準備做些什麽，沒想到就被你們發現，不然的話，一個準備充分的結界師怎麽可能那麽快就落敗。”

　“想要進入大樓，對手所能做的除了步步為營，就只有強行突破。當然，有些規格外的存在確實比較麻煩，但也是佔了平日裡很多機關都還沒有發動的便宜，才讓她們來去自如。再晚一點，我這雜志社也不會白白遭殃。要不是知道這裡難闖，幕後那群家夥根本就不用靠這些個外人，自己就上了。”

　武璐愢最後做出結論:“即使有外人潛伏進來，或者冒名頂替，在這座大廈裡也隱藏不了多久。我們守護這裡的封印可不是僅僅靠人，樓裡種種陣法交織覆蓋，有持續的偵測和預警法陣，也有激發式的防禦法陣，還有幾個比較火爆的陣法。想要不經許可就進來，並不是那麽容易的。”

　“包括樓頂的傳送陣?”

　“呃，那是大樓建立之初……”

　“你們的防禦並不完美。”孫舟終於找到機會說話，當然不想武璐愢繼續長篇大論，他要說的事情也很緊急好不好。“既然對方在建樓之初就有所準備，那你怎能保證傳送陣只有一處呢?”

　“所以，我……”

　“而且對方從那麽久以前就埋了伏筆，你覺得又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他們等到現在才發動，而在這漫長的等待期間，他們又做了些什麽?”

　“這個，我……”

　“還有大廈門口那個奇怪的結界，隻對我們幾個終端派來的角色起反應，也只有田光才能發現其存在，這樣的東西你又要怎麽解釋?”

　“所以我就說……”

　“而我結合了自身的經歷，同伴身上發生的事情，大膽做出一個猜測。”

　說到這裡，孫舟身子前傾，兩手撐在武璐愢的辦公桌上，認真的神情和散發的魄力令武璐愢不再言語。

　“那個猜測就是，你們所有防禦中唯一的盲點——封印，出了問題。倘若，封印裡的家夥也知道終端，並且獲得了足以影響封印外的世界的力量，他就可以避開你的耳目，在距離你們最近的地方布置出防備我們的方法。以他的力量，絕對可以輕易的讓我們聯系不上終端，甚至通過操控靈魂或者偽裝聲音之類的手段讓我們為他所用……”

　說到這裡，孫舟突然頓了一下，他狠狠的眨了一下眼睛，繼續說道:“亦或者，有人在外面聯系上他、喚醒了他，之後從他那裡得到相應的這些手段。我覺得‘天堂’那樣的組織總該或多或少的知道終端的存在吧?他們要做這些事情還是有足夠能力的。”

　“這樣，在裡外雙方實際上已經取得聯系的情況下，他們便不需要急著破壞封印。因為，這個封印是雙重的，裡面還有一個核心。這個核心封印非常強大，裡面蘊含的力量簡直毀天滅地，很有研究和竊取的價值，身在寶山之側，為什麽不好好的挖掘一下呢?”

　“至於為什麽一直以來都是這麽不溫不火的方式，我不了解你們各個家族與這封印之間還有什麽特殊的聯系和故事，但是這不妨礙我大膽猜測。那就是他們還缺一個合適的契機，既要打開封印，又要利益最大化，一般來說這都是進行交易或者布局的最基本目標。現在，時機已到。”

　以快速的語氣說完這一番話語，孫舟進行了一次深沉的呼吸。

　“籲——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麽封印並不保險，裡面的那位很可能已經能夠掌握封印之外的情況。這就是為什麽樓頂的傳送陣會在我們兩個剛好在場的時候送過來兩個人，也代表著，我隨時可能遭到攻擊。”

　說到這裡，孫舟已經有點莫名的頭疼了，也不知道是他精神壓力過大，還是心理上的錯覺。

　武璐愢目瞪口呆的看著孫舟，似在消化他那有些駭人的猜測。

　數個家族，數個世紀，甚至大廈落成之後，還有一個家族因為種種原因而消失。而他們世代都在守護的封印竟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麽完美?

　“這不可能。”

　武璐愢再一次搖頭否定。

　“先說傳送陣的事。以‘天堂’的勢力，即使要在這個國家所有民用建築的樓頂都藏上一兩個傳送陣也是有可能的，而他們想要掌握你我的行蹤，只需要衛星技術就可以輕松完成，並不涉及到封印的問題。”

　“要說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發動，可能是他們最初確實無法確定封印的具體位置，而且當時的主力都在處理別的事務，無法應對我們的種種守備措施。”武璐愢兩手一攤，“畢竟，它的敵人還是很多的。”

　“還有那個針對你和你朋友的結界，很可能是終端與封印的巨大力量相互影響而自然產生的，不然不可能隻對你們幾人起作用。如果內鬼有了這樣的機會，顯然還是針對所有人最有效率。你們幾個……真的起不到什麽作用。”

　武璐愢話語稍停，對孫舟露出一個略表歉意的微笑:“有些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在你們到來之前，你們的身體，或者說這身體的原主人都有著詳盡的履歷和生活軌跡。在被終端選中之後，你們便徹底的代替了他們，你懂嗎?而一旦你們完成任務離開，這幾個人就相當於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你們，在每一次降臨新世界的那一刹那，便殺了人。”

　武璐愢深吸一口氣， 讓孫舟有時間消化一下自己說出的殘酷事實，又慢慢說道:“我找田光過來，便是來查探結界的事。他已經將這棟大樓排查一遍，除了樓頂的傳送陣，再沒有其他的異常點。他的感知能力很特殊，或者說很高級，已經隱隱超出了人類所能達到的范疇。而這個結界，根據我們的研究判斷，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手段。所以，有些問題，你更應該好好問一問終端。”

　孫舟覺得頭越來越痛，加上武璐愢話語中的含義讓他心中煩躁，不知不覺的，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包裡的降魔杵。

　無聲無息間，透明的防護罩從孫舟身上擴散開來，點點微風幾乎觸到武璐愢的身體。她似有所感，腳下輕輕一蹬，轉椅向後退開一小段距離。

　然後，孫舟和武璐愢兩人同時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

　一頭無聲嘶叫的幽靈，在孫舟的防護罩上印出了自己的身形。那張面孔雖然扭曲猙獰，不停重複著開裂融化又愈合的過程，其五官形狀卻正與孫舟本人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