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魔法陣完全覆蓋的那一刻起，孫舟就陷入了黑暗。

　“不是說星光伴我行的嗎，怎麽就黑了……”在這黑暗中，唯一可以活動的就只有意識，顯然，孫舟的意識時很活躍的。“不過說起來，這感覺莫名的有些熟悉呢。難道說我是個幻想自己被秘密拘禁的隱性抖m?不，這不太可能吧……”

　“話說都沒有什麽感覺呢，穿越空間什麽的。不是能吸收到類似混沌之力、空間法則那樣極其稀有和裝逼的東西嗎?再不濟也該有個空間亂流淬煉一下呀，一般來說都能隨隨便便達到個煉體九重天大圓滿還馬上就要突破的程度。雖然真遇到了大概就掛了……”

　孫舟就這樣將自己所知道的各種與破碎虛空有關的事情都yy了一遍，然並卵，這些福利他一個都沒有碰到。倒是這段在虛空中漂流的時間似乎無限漫長一般，無盡頭的黑暗裡，他甚至有種自己已經不再擁有眼睛這個器官的錯覺。

　洛天衣的做法他能猜到一些，既然有著靈魂聯系這樣的推論，那麽只要在撕開空間的時候讓他與空間裂縫產生聯系，就很有可能通過他與多多之間的聯系將裂縫另一邊定位在多多身處的空間。

　但是有一點是大家都沒有經驗的，穿越空間的過程，究竟是什麽樣的?

　無論是洛天衣還是孫舟，在穿越到學園的時候都是重傷無意識的狀態，嘛，孫舟是否真的受過傷還不好說，但是兩個人在穿越過程中都是無意識的，這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都對穿越的過程沒有任何印象。同樣的，每次終端送孫舟到不同的世界時，孫舟也是沒什麽知覺，只是記得黑了那麽一瞬，而且還可以觀看“開場動畫”。

　所以說，終端真是碉堡了。不僅讓人毫無所覺的穿越，還能安排出合理的身份。

　然而這一次，孫舟乘坐的是洛天衣出品“星光烈破”號穿越魔法陣。所以一切都是新鮮至極的體驗。

　他自然嘗試過與終端溝通，但是從前就一直不他的終端，這次也依然保持著沉默。似乎只有觸發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時，這個東西才會跳出來。啊，還有降魔杵那次，洛天衣覺得這也許說明兩種力量是分屬對立的陣營。拜托，這是開團戰的伏筆嗎?太俗套了吧！臣妾不想pvp啊！

　被關在魔法陣裡，孫舟深切的感受到了時間的力量。“上下四方曰宇，往古來今曰宙”，時空自古不分家。人類認知時間的方法便是通過空間的變化，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觀察的是外界，也就是體外的一切。早晚、陰晴、雨雪、枯榮，都是從空間感知時間的方法。如果要從自身內部感受時間，大多數時候就四個字:生、老、病、死。這是時間在我們身上印下的最清晰的痕跡。

　為什麽孫舟突然變得這麽哲學，那是因為時間的其中一種力量正作用於他，這種總是被人忽略的力量正因為四周的封閉而越來越強。在魔法陣中那無光亦無聲的環境中，孫舟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動，以及痛癢酸麻等各種微妙的變化，這是時間在人體上的圍觀展現，同時，也是其所具有的一種神奇力量，那種力量叫做孤獨。

　孤獨往往帶來恐慌，不管是恐怖電影還是逼供酷刑，將人關在一個無法與外界聯系的封閉空間裡，總是一個十分有效的手段。這個空間最好十分安靜，沒有任何的雜音，如果沒有光線就更棒了，此時你可以在裡面放飛思想，而且都是負面的。與黑暗與寂靜距離最近的狀態就是死亡，在這種情況下，對死的想象將無可遏製，緊隨其後的，便是無窮的恐懼。恐懼下一刻的遭遇，恐懼每一秒的變化，恐懼所有無法掌握的未知。未知，未知，一切都是未知。有種說法是人因未知而敬畏。這句話說的太輕了，未知是一件值得全身心去恐懼的事，也是孫舟此時感受最多的東西。

　無可避免的，或者其實是他故意的，孫舟再次想到了洛天衣最後的問題，想起自己可能遺忘了某種重要東西的推論。但是自己真的忘了什麽事情嗎?

　空虛、寂寞、冷，一如死亡來襲時的感覺。

　然而我並沒有死過，怎麽可能知道將死之時會有什麽感覺。孫舟默默的想著，在自己的腦袋裡尋找著可能的痕跡，時間，一定會給自己留下某種提示。

　我和多多，那天晚上後半夜出發，在一片漆黑的林子裡行走，全靠多多給我指路。走出樹林之後，那種黑暗就消失了。現在想想，那吞噬光線的黑暗八成是和多多有關。

　在樹林外面，我們先是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兩個人聊了一會兒，然後我就決定直搗黃龍，衝進那個充滿迷霧的陣法裡救出李夢然他們。不過出了林子就能見到這個陣法，應該也是多多在黑暗中指路的緣故吧。

　進入之前多多有意無意的提了一句陣法可能會將人分開，於是我理所當然的提議兩人手拉著手，雖然當時只是想想，誰知她竟然接受了。所以說這妮子果然是有預謀的呀。

　牽手走進濃霧之後呢?剛進去應該是什麽都看不到，只有無邊的霧霾，然後呢?發生了什麽……我們之間說話了嗎，一定是說了，我肯定會問要怎樣找到李夢然和多樂士，但是多多說過什麽?

　“多多，這個陣究竟是怎樣發動的?是從霧裡突然跳出幾個妖魔鬼怪，還是讓我們見到奇特的幻象?”

　“這個陣還沒有發動。”

　“哦，怪不得什麽變化都沒有……誒?”

　掌中纖細的柔荑反握上來，另外一隻略顯清涼的小手也覆在自己的手背上。這突然的刺激讓孫舟不由得激靈了一下。“多多……你……”

　雙手捧著孫舟的左手慢慢舉起，多多那一身黑衣在濃鬱的白霧中有些模糊，“孫公子，抱歉。”

　“你這個立得我有點方……嘶——”

　孫舟還沒吐完槽，左手上突然傳來的一陣劇烈疼痛就讓他下意識的閉上了嘴巴和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竟然變天了。乳白色的濃霧劇烈翻滾著，有一絲沉重窒息的灰色開始在這個霧的世界中蔓延，漸漸侵蝕掉了白霧。當灰色達到一定的比例之後，在這灰霧之中，又透出了一種令人煩躁厭惡的血色光澤。

　白霧漸漸消失，紅與灰成了世界的主色，視線不再受到阻礙，但是心中卻好像被堵住一樣。也許是因為暴露在視野裡的乾裂大地，也許是因為遠方那隱隱的斷壁殘垣，也許是因為整個空間的靜謐無聲。

　最終，在孫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多多站在這個只有紅與灰的世界中輕聲說道:“這裡，是我的故鄉。”

　“我們這是穿越了?”

　“如果孫公子你指的是打破空間之壁，我們其實並沒有離開神山。”多多放開了孫舟的左手，轉身望著眼前毫無生氣的空間，“我的故鄉被封印在了剛剛那個陣法中，我們只是進入了封印。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其實神山就是這樣的地方，這裡封印了不可計數的世界，也聯系著不可計數的世界，可以說是空間的核心，也可以說是空間的墓場。”

　問題被打斷的孫舟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左手，小聲的說:“我只是想問這血什麽時候能止住。”

　“孫公子，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在揭開了神山的超凡設定之後，多多又走回了孫舟身邊，顯然她對孫舟的關注點感到非常詫異。

　“如果能給我止住血的話，分分鍾都驚訝給你看。”

　只可惜多多似乎沒在聽他說話，而是猛然轉身看向遠方，繼而回過頭來面向孫舟，十分嚴肅的說道:“它們快來了，孫公子，和我訂下契約吧。”

　“人家才不要成為魔法少女呢！”聽到這樣的句式，孫舟整個人都方了。

　多多皺眉，“魔法少女是什麽，我是希望孫公子成為我的騎手。”

　“旗手?”

　“騎手。”

　“棋手?”

　“騎手！”

　“……你嗓門高你說了算。”

　多多在孫舟面前站定，仰起臉與孫舟四目相對，“請你解下我的面紗吧。”

　孫舟咽了口唾沫，突然覺得自己喉嚨有些發緊，“那個，”視線也開始四下遊移，“多多姑娘，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

　結果他才開了個頭，多多就不耐煩的將他的臉扳正，“孫公子，沒有時間了，那些鋼兵馬上就到。”

　“他們是來唱歌的?”

　“孫公子，請你解下我的面紗吧！”

　“好吧好吧，你不要這麽瞪著我。”孫舟輕輕抬起雙手，摸到了多多的面紗邊緣。

　叱——吼——

　孫舟的動作停住了，他看到了所謂的“鋼兵”究竟是什麽東西。一群由鋼鐵拚裝而成的野獸正狂奔而來，那滿是鏽跡的身軀與這片天地的紅與灰十分相似，都透著一種沉重與死寂的感覺。

　……

　記憶到此中斷，後面的事情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孫舟深深歎了一口氣:“原來我根本就沒提到過李夢然和多樂士……回憶開始之前那一波內心獨白現在還能收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