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婧抱著孫舟跟在金珂身後走出巨眼時，外面的事情已經基本結束了。

　田光幫助千夢璃和唐雪簡單處理過傷勢之後，便將留在封印內的所有人都集中了起來。韓敘和張慧穎已經被終端傳送回去，因此當田光等人看到張婧的時候詫異了好一陣子。張婧對此表現得非常淡定，她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選擇了多等一會兒。”

　說這句話的時候，張婧一反之前唯唯諾諾的樣子，展現出了自信的姿態，這種反差又是讓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麽的人驚訝了一番。

　喧鬧過後，金珂已經為千夢璃、唐雪以及武璐愢三人治療了傷勢。而接下來，自然要面對一些沉重的問題。

　這其中最適合放在前面討論的，便是薑均和余雷的反覆無常。這個詞也算是給了這對黑白無常製造的木偶兄弟一個感覺上比較相稱的稱號，唐雪還直抱怨為了想出這個稱號耗費了她不少的腦細胞。

　這個問題最嚴重的一點，便是爆發的時機不對，若是對手再強上幾分，田光三人就真的沒有活路了。而解釋起來也簡單，問題還是出在他們簽下的那個契約上。

　那張契約的文字約定本沒有問題，無論是與約翰的約定還是與惡魔的承諾兩人均已完成，只是書寫契約的紙張卻是“天堂”一方提供的，上面留有神力形成的暗門，暗門的內容便是讓薑均和余雷不惜一切為神而戰。

　這些事情當隱藏契約發動的一刻，薑均和余雷便明白了，但是卻已身不由己，只有真的盡力而為之後，契約才算完成。當然，這種馬後炮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這兩塊木頭的事情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單是“完成契約卻遭拋棄”這件事就足以讓他們兩個鬱悶一輩子了，因為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變成人類的夢想破碎了。

　然後是關於張婧的問題。她將碧茨的記憶和願望簡單說了一遍，倒是引來一陣唏噓。

　“怪不得我會在她身上聞到同類的氣息……”金珂感慨的說道。

　“呃……”貌似你這個數次大事件的關鍵人物沒有資格說這種話。田光，想要吐槽，但卻生生忍住了。

　“怎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完整狀態的金珂並不是很待見田光，這從她去探望孫舟的時候就體現出來了，至於原因，可能是因為這家夥鎮守的國門實在太嚴了吧。

　“我說的同類是指靈修啊，以振興種族為己任，雖然她因為人造的原因並不完整，但神明也因此才得以降臨附身。我想，可能她早期的善良與憐憫都是‘天堂’故意培養出來的，為的就是今天這一步。”說到這裡，金珂稍顯歉意的看向張婧，“抱歉，我並不是在否認她的善良。”

　“嗯，我知道。”

　金珂點點頭，又說道:“她最後對你進行了一些改造，有的部分可能要很久才能看出效果，但就現在的狀態來看，你也是半靈修之體了。”

　“嗯……”張婧並沒有驚訝或者別的表示。對她來說，她會一直遵從自己和碧茨共同的願望走下去的。

　想到這兒，張婧不自覺的緊了緊懷中的孫舟，碧茨好像還很遺憾沒能體會一次戀愛的感覺……

　“嗯?”金珂突然皺了皺眉頭，似乎感覺到了模糊的敵對氣息。

　“怎麽了?”

　金珂的反應讓田光和武璐愢也跟著提高了警惕，畢竟洪神和玄神說話從來不控制音量，他們已經把兩個神進入雲層與某種存在戰鬥的情報告知了金珂。

　“沒什麽。”金珂總不能解釋說大概是感覺到了一生之敵的存在吧，她搖搖頭轉移了問題:“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所有人都跟著向洪神打開的洞口外望去，外面已經有一會兒沒有電閃雷鳴了，說明更高層次的戰鬥或許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張婧小姐，那位就是送你們過來的存在嗎?”

　田光想了想，這個問題他必須明確下來，因為他雖然已經從那個崗位退了下來，但依然有著守衛國家安全的職責和願望，對於遠超過人類水平的勢力必須有所了解。

　“是的，我們叫它終端，剛剛它便在腦海中要我回歸，被我拒絕了。”

　“這是為什麽?留下來這麽危險的事，你們完全不必參與啊。”

　張婧微微一笑，低頭看向懷中，“因為終端說他已經沒有資格了。”

　“啊！”

　孫舟的事，大家都默契的沒有提及，不想此時卻被張婧直接點出，一時都有些沉默。

　在場的幾人對孫舟的印象都很不錯，尤其是還有金珂這個與其發生過親密接觸的女人。大家都是久經陣仗，但是像孫舟這樣做事主要憑著一顆赤子之心的人真的很少見，更別提還被坑的這麽慘。

　從孫舟與眾不同的選擇與經歷來看，這些悲慘遭遇背後多半還有著那個終端的影子，不然他也不會與自己的同伴分道揚鑣，甚至刀劍相向。如此看來，這也算是遭遇背叛中比較徹底的一例了吧。

　然而田光金珂等人雖然能力遠超普通人，但這個頭，真的出不了，對方是神呐。

　如今，卻有一個比他們任何人都弱的女生說出違逆神的話語，而且這個女生十幾分鍾前還是一副膽小怕生的模樣，這就由不得在場眾人不驚訝不感歎了。

　“也許，真的有原因?不過總要上面的戰鬥有個結果了，我們才能知曉。”田光歎息一聲。曾經和孫舟並肩作戰的記憶真的很痛快，這家夥揮舞大錘的魯莽模樣與平時的逗比性格反差很大，但真的很棒。

　武璐愢也搖頭勸慰了幾句，她本來很看好孫舟的，甚至有過以其為橋梁，幫助家族回去故鄉爭一爭的想法。

　千夢璃和唐雪都沒說什麽話，她們是這個世界最初與孫舟接觸的人，在她們的心裡，是真的將孫舟當做了朋友。

　不過還有一個人比她們更沉默。金珂周遭的氣氛甚至有些壓抑，都能聽到不幸身處氣場之內的薑均和余雷身上的木頭髮出無辜的“劈啪”聲。

　“輸了呢……”

　金珂不是不說話，而是她的話語全都傾訴進了心橋。她相信心橋，而且眼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相信著。

　“但是我可不甘心，這次我不可能再眼睜睜的看著心橋崩塌了，你也不許放棄啊！”

　“你做到了，那個半吊子的天使做到了，躲在你身後的小護士也做到了，沒理由我做不到。忘了告訴你，我可是我們族的公主呢，還曾經是魔王的未婚妻，你可是給魔王帶了綠帽子，雖然是死掉的魔王……難道這種刺激都不夠讓你醒來嗎?”

　“可是我是真的覺得可以期待一場傳說中的，普普通通的愛情了呢，既然建立了心橋誓約，就乖乖的給我負起責任來啊！”

　金珂就這樣一直沉默並訴說著，完全把複興種族的事情拋到了一邊。

　而轉折，往往卻在這種時刻降臨。

　——你們走吧——

　這聲音聽上去與洪神和玄神略有不同，而從張婧的表現來看，這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終端了。或者，按照洪神和玄神的隻言片語推斷，應該是黃神無疑。

　——封印即將消散——我賜予你二人——生命——

　令人意想不到的下文，薑均和余雷二人心中狂喜，隨後便被一團黃色的光吞噬消失。

　——遵照協議——我賜予你——生育——

　金珂突然見到身上亮起光芒，有些不知所措。而隨後她便開始瘋狂吐槽:“什麽叫生育?！哪裡來的協議啊！”

　——孫舟的意願——

　隻一句話，便堵住了金珂的嘴。

　“可、可是，我和他還沒……怎麽生?”

　少頃，金珂羞紅了臉頰，大著膽子在眾人面前提出了問題。當然眾人都為之側目，田光對著人事不省的孫舟豎起了大拇指，張婧則對金珂怒目而視。

　不過終端無視了金珂的問題。

　緊接著，張婧發問了:“終端，為什麽不能讓他回去?”

　“嗯?”聽到這個問題，金珂的眼睛又亮了。

　——他回去就會死——

　終端的回答簡潔有力。

　“那你能救他嗎?我可以做任何事！”張婧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偷笑中的金珂，“不過先說好，我是孫舟的女人，不能做背叛他的事。”

　“呃……”金珂差點沒噎著。

　“(⊙o⊙)哇！”田光等人也震驚了。

　————

　就在一片混亂之中，所有人的身體都亮起一道黃光，被強行傳離了此地。封印中，只剩下孫舟一個人。

　——一個沒什麽力量的分身還那麽多事——處理完了嗎——

　——還差一件——不然我自爆——

　——好——給你時間——我剛好也體會一次荒的特權——

　隨著震撼天地的交談聲，空中的雲層破碎，一支百余艘空艦組成的龐大艦隊拱衛著一具機械生物糅合而成的巨大身軀降臨此處。洪神的聲音就是從這巨大的造物體內發出，造物的胸口，是碧茨肉身那張稚嫩的小臉，而造物的額頭，則鑲嵌著那顆玄神之眼。

　之前的交戰，只有一個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