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根本不操心二狗子怎麽去教訓紅磊,唯一的擔心就是二狗子會心軟下不去手。見野藤雄二找上門來還如此狂妄無禮,反倒覺得正中下懷,微笑著說:“你知道我們是什麽時候決定做橡膠的嗎?就是在得知紅磊有了你這個日本膠王做幫凶以後。你以為你是誰,還讓我們躲著你?還是關心一下你自己吧,身敗名裂的滋味很快你就會要嘗到了。”
野藤雄二表情還是始終如一地平靜,用像長輩一樣的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婷婷,略帶遺憾地搖搖頭,道:“我師傅說過,我最多只能算一個三流的交易者,因為我只不過是做到了冷靜與平和。我一直想能再進一步,但我知道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能保持這兩點已經是我畢生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了。我希望婷婷小姐你有一天,也能做到冷靜與平和。”
葉楠驚訝地看了下婷婷,前幾天她還說日本膠王最多只是個三流貨色,沒想到現在居然連他本人都承認了。
婷婷哪裡聽不出來野藤話裡的嘲諷之意,冷冷一笑說:“你師傅?他自己是幾流?他說該怎麽做你就信了?看來你的確只不過是個三流的角色,這點我倒是很同意你師傅的觀點。”
野藤面色有點發暗,自以為傲的冷靜似乎有了點動搖,深吸了一口氣,緊張地思索著如何將談話繼續下去。
宋可薇緩和地一笑,順著野藤的話題問了句:“野藤先生的師傅,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一流高手吧,否則也做不了你的老師。”
葉楠也問:“堂堂日本膠王才只能算是三流啊,那你師傅認為,什麽樣的人才能算是一流或者二流呢?”
“三流的交易者可以做到冷靜與平和,二流交易者的冷靜與平和不是做出來的,而是發自於他們的本性和內心,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賜。”
這下連婷婷都有點感興趣了,側著頭問道:“那你說說,一流交易者又是什麽樣子?”
野藤抬起了頭,深邃的目光像是穿透了屋頂的隔板投向了廣袤的天空,用一種近乎神聖和膜拜的語氣喃喃說到:“第一流的交易者,連我師傅也沒有見過。他認為,那是一種只有在最原始的土壤、最純淨的疆域和最漠然的天性中,才有可能形成的與交易共生共存的狀態,在這樣的狀態下,冷靜與平和,也都不再具有價值......”
半晌,野藤從陶醉的神情中繞回來,對二狗子說到:“張先生,如果你願意,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的師傅。他老人家畢生的願望,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發現具備這種交易潛質的人,我一直希望,他的願望有一天能夠實現。”
二狗子知道,野山證券絕不是什麽善良之輩,當年血腥圍剿國儲銅的財團中,就有他們上竄下跳的影子。見野藤瘋瘋癲癲話語飄忽,笑了一下說:“野藤先生,你的來意我們已經知道了,也感謝你對我們的提醒。不過,紅磊期貨的行為已經影響了很多人、也侵害了其他人的利益。除非紅磊立刻放棄對我們的不利言行並全力挽回他們所造成的損失,否則不管做什麽品種,只要他們出現在期貨市場,我們都會奉陪並將他們擊敗。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們就談到這裡吧。”
野藤正想再說什麽,婷婷搶先說到:“你回去轉告紅磊,我們這次不是要擊敗他們,而是要擊潰並全殲。做了那麽多卑鄙的事情,這次新帳老帳一起算,讓他們做好被消滅的準備吧。”
野藤目光如劍,直視著二狗子說:“張先生,
我不是你們的信使,也不會管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只是告訴你,如果你們執意要和我們同台競技,一旦開戰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你也不會再有像今天這樣和我從容對話的機會。” 二狗子慢慢地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一眼伊藤雄二,然後垂下了目光,一句話沒說,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
其他人也都紛紛離開了座位,跟著二狗子離開了會議室,隻留下了等著送客的宋可薇。
出了天元期貨的大門,伊藤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和恐懼,身體和精神一瞬間幾乎虛脫。
那種只在他師傅想象中才存在的所謂一流頂尖交易者的質韻,居然在二狗子剛才掃視他的漠然眼神中一覽無余。
那天把二狗子的操作研究了大半夜後,職業的嗅覺讓他感到這次遇到了勁敵,和這樣的對手對決,取勝的難度難以預料。
從葉小盾口中他知道天元和紅磊根本沒有講和的可能,來這裡的目的,完全是因為心裡不踏實,想見一下這個二狗子,更多地了解這個對手。
今天他的謙卑和狂妄都是裝出來的,想看看二狗子面對挑釁和恭維時的反應,期望能找到他性格的弱點,發現他致命的缺陷。沒想到越是試探,心就越往下面沉。
二狗子的渾然不為所動,讓他意識到這次對手的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鋪天蓋地地向他席卷而來......
葉楠還有點不放心,偷偷把於根水拉到一旁問道:“師傅,那個日本膠王看上去不是什麽善茬,師兄他那麽年輕,會不會吃虧啊?這次這麽重的擔子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你要不要出手幫幫他?”
於根水心裡清楚葉楠對自己一直有好感,但也清楚他們在年齡、文化、家庭上的巨大差別。
自己除了下單技術貨真價實以外,葉楠對他期貨高手的想象和崇拜早晚都會破滅,兩人之間不會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再說葉楠鋒芒畢露、才華橫溢,英氣逼人,既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也不是自己能駕馭得了的,還是劉小梅的溫婉可人、體貼入微更讓他心動陶醉。
一直想和她好好聊一次,見今天正是個機會,於根水說:“葉楠啊,你高估我了。我雖然是你的師傅,但真正能教你的,也就是下單的技術而已。在交易上,我同你道長師傅和你二狗子師兄比相差豈止萬裡。你有沒有發現,你二狗師兄決定做橡膠到現在,從頭到尾就沒提過膠王這兩個字?在他的準備和計劃中,根本就沒這個日本人的位置。這不是輕敵,也不是麻木,是他認為這個膠王還不值得去考慮。你也聽說過他對紅磊說的那句話:不能說服,那就收服。雖然語氣平淡無奇,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氣魄,又是什麽樣的人,才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見葉楠櫻唇半張呆看著自己,於根水繼續說:“不是我謙虛,也不是我推脫,我只能做你掛名的師傅,最多也就只能做你操盤的師傅。你要想做好交易,只能向你道長師傅和二狗子師兄學習。不過,你二狗師兄那種行雲流水、出神入化、鬼斧神工般的操作你到最後能不能學到,又能學到多少,我真的不能確定。我只是相信,如果野藤口中那種他師傅都沒見過的第一流的交易者真的存在,那一定就是你師兄這樣的人。”
葉楠的震驚難以言狀,癡癡地看著於根水說:“師傅,怎麽會是這樣,我不信,你在永順做銅和棉花,我可都是親眼看到的,怎麽可能有假,師傅,你是不是嫌我煩不想帶我了......”言語中都帶上了哭腔。
於根水毫不猶豫,乾脆地回答:“那些操作,都是你二狗師兄的指令,只不過你可薇師姐提前通知我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