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畢達雄進來,唐海平心裡就有種不詳的預感。默默地接過了那幾張紙,看了一眼畢達雄,一句話也沒說,回到桌前坐下,埋頭看了起來。
“還是讓這小子跑了。”
唐海平很快就看完了那幾頁打得滿滿當當的交易記錄,忿忿地罵道:“真是難為他了,一個小時左右,居然下了四百多張單子,連一手、兩手的平倉單都下了一大堆,也不怕把自己累著。”
嘴上罵歸罵,心裡還是明白於根水乾得確實漂亮。只是這家夥上午一動不動,下午一開盤就和自己來陰的,實在是可惡。
他這麽做的唯一原因,就是不讓人察覺出他平倉。不得不承認他做得相當成功,不但自己,恐怕老畢也被他上午乖寶寶的樣子迷糊住了,到了下午收盤後才發現他已經早溜了。
難怪下午多單建倉那麽順利,買多少就能成交多少,原來大部分全是這家夥平倉倒給自己了,他賺的全是永順這邊的錢。也怪自己沒拿他當回事,輕敵了。早知道他這麽無恥,一開始就應該專門安排一個人盯著他的倉位,一有動靜也就知道了。
畢達雄臉上倒是很平靜,古井不波:“前段時間聽你說棉花要準備做多,看到這小子那麽大的空單,我還覺得是送到你們嘴邊的肥肉呢。怎麽這兩天會跌這麽多,正好讓他撈了一大筆順利大逃亡,可惜啊,太便宜他了。”
唐海平苦笑著說:“老畢,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這小子下手的時機實在是太刁鑽。我們前段時間的拉升,就是為了要在這兩天做空。
而他恰恰趕在我們動手之前開了大筆的空單,弄得我們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地非常被動。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決定按原計劃操作,分給他點利潤算了,哪知道他還死皮賴臉地就是持倉不走。不走也行,今天我們的大部分空單都已經反手,明天就要開始繼續做多。
本來還以為把這小子關住了,明早一開盤就收拾他,誰想到他這麽狡猾,竟然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撤退了。
別說,還真是有點水平,我喜歡。
多少年都沒有這樣的對手陪著我過招了,你有機會和他接觸一下,誇他幾句,給他鼓鼓勁。這次的空單雖然讓他跑了,但人和帳戶不能跑,一定要讓他留在永順繼續做。否則就讓他這麽得勝而去,在圈內豈不是大新聞,那些巴不得看我們笑話的人一定不會放過機會恥笑我們,你我這兩張老臉沒地方放還是小事,永順的招牌都有可能被小子砸了。”
“沒那麽嚴重吧,”畢達雄還是沒太拿這個於根水當回事兒:“唐總你是不是太高估他了。我覺得他也就是誤打誤撞,碰巧了,僥幸而已。永順這邊的資金在你唐總的帶領下,這些年滅了多少英雄,啃了多少硬骨頭。那麽多的豪傑大佬最後都輸在你的陣下,你又怎麽會在他這條小河裡翻船。”
唐海平又翻了翻那幾張紙的後面幾頁,心思重重地說:“老畢啊,可不能大意。我看到他開的是普通帳戶,下單數量和持倉數量都受了很大的限制,也就是說他在沒有任何優待和特權的情況下,完全是用小米加步槍大獲全勝,或者說是戰勝了我們。
他做銅本來是不怕被我們知道的,但今天也是500手、500手地分批下單,這是他的無奈啊。銅普通帳戶單次開倉的上限就是500手,他只能螞蟻啃骨頭一樣一點點建倉。如果他能享受到經紀會員的待遇,他的開倉點位肯定會比現在好。我現在倒是有點同情他被他打動了。
你看看,今天剛建倉的銅不算,他來永順開戶後,一共就出手兩次,在這麽惡劣的條件下,還每次都賺到了大筆的收益。
銅也就算了,這次棉花他賺的4000多萬,本來可都應該是我們的利潤。我原來還以為他只是一條案板上的魚,就等著我們殺了,現在看我太小瞧他了。
能帶著一個億過來開戶進場操作,銅一出手就是滿堂彩,加上棉花賺的現在都快翻倍了,我們要是還把人家當菜鳥看,那肯定是我們有問題了。”
聽唐海平這麽一說,畢達雄也意識到,事情可能不那麽簡單。
天元期貨的老陳平時也是個穩重的人,上次吃了閉門羹,這次還想要說服自己,應該不會派一個三流角色過來挑場子。
難道說,他們真的在交易上具備了相當的實力?國內商品不夠做,還要去外盤上和國際資金一較高下?
但畢達雄隨即就否認了這個想法。
真要是有這樣的人才出現,怎麽可能默默無聞,別說國內的期貨圈,國際上都會轟動,自己早就會知道,於根水也不會在一個小小的天元期貨棲身。
本來還想把這件事告訴唐海平,想到這裡還是作罷,畢竟不著調,說出來都是笑話。
2005年4月15日。
唐海平的作風還是一如既往地剛勁,開盤就把棉花直接拉高了100點,並且隨即就開始拉升,沒給空方留下任何機會。
留下的還是那個熟悉的選擇題,要麽現在就認賠止損,要麽死抗或者加倉。他不急,這次做多要好幾天,他會很耐心地每天都漲一點,給空方足夠的機會讓他們慢慢補倉。 隨著價位被他越拉越高,他們最後為了保命只能再次選擇止損逃跑。
因為知道於根水昨天開了大筆的多銅,忙裡偷閑,唐海平也打開了銅的走勢圖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眼睛就沒再離開銅。
銅昨天暴跌了1700點,於根水下午建的多單,也基本都在低位。
今天銅平開,但開盤價就是最低價,一輪風掃殘葉般地上漲,很快就讓今天的日K線覆蓋了昨天陰線的一部分,上漲的烈度和幅度都遠遠超過了他自己作的棉花。
這小子運氣真的這麽好?
不對,運氣再好,也不會次次都這麽好,難道他是有把握才這麽玩的。
他是怎麽做到每次開倉都這麽信心十足,分寸尺度拿捏得這麽到位。
難道,真的有這樣的高手存在?
昨天棉花他悄悄地平倉的確是不想驚動自己,但平倉後沒有接著開多棉花而是去開多銅,現在看來,恐怕不是因為怕自己,而是因為今天銅的漲幅更大。
他提前判斷到了銅今天會瘋漲?
唐海平的心一陣一陣地發涼,後背也湧出一片虛汗。
有這樣的對手一直在身邊,如果時不時地朝自己來兩下,那自己豈不是每天都要睡不好覺,每次操作都要被他弄得心驚肉跳。
眼看著銅一波又一波地漲勢如虹,唐海平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向助手交代了幾句,讓他們按計劃操作,自己則乾脆一頭埋在銅的走勢裡,一根接著一根地抽煙,眉頭越來越緊,心情也越來越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