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心裡把魏其安詛咒了多少遍,付仲已經來到了汝西城外。城門口有很多官兵,進城和出城的人都排著長長的隊伍,官兵們挨個查驗之後才會放行,想必是剛剛發布了通緝令,賞金又是這麽高,這些官兵查的正起勁那。城門一側也圍著一些人,應該是在看通緝令,付仲緩緩地靠過去,隻掃了一眼就轉身離開了,通緝令上的正是自己。
一直退到十裡外看不到汝西城的一處陵園,地圖上標記這裡是將軍墳,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將軍,如今已經荒廢,無人看管。若是沒有人幫助,憑付仲自己想混進城裡,顯現不太可能,他也不懂易容術,現在他倒有些懷念北門關的那個妖豔少婦蘇媚。
左思右想之後,目前也隻能冒險聯系一下汝西城中的賈仕長。於是付仲寫了一封簡單書信:南門外十裡,將軍墳,獨自來見。署名是:迷霧客棧,鍾公。在城外較遠的地方找一個要進城的樵夫,讓他把這封書信送到城裡的賈府,親手交給賈仕長,說賈老爺看到書信後會給他一兩銀子作為答謝,樵夫自然很高興地答應了。
然後付仲從儲物袋中取出疤臉團的製式裝備腰刀和手弩,掛在腰上,用鬥篷遮住,自己找了一處可以觀察將軍墳全景的草叢隱蔽起來。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從汝西城的方向過來一輛馬車停在了將軍墳前面,從車上下來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正是賈仕長。放下賈仕長後車夫就趕著馬車後退到較遠的地方等著,賈仕長左右看了看,又在陵園外繞了半圈,沒有看到人,隻好回到原地等著。
付仲又觀察了好一會,確定後面沒有跟著其他人,這才起身向賈仕長走去。他一隻手插在鬥篷裡,握住手弩,如果一會有什麽情況,他先射死賈仕長。
賈仕長見有人走過來,也迎了上去,走到付仲近前,仔細看看了,抱拳道:
“鍾兄弟,真的是你,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啊……不對,應該叫付兄弟才對。”
付仲叫了一聲賈老爺,對賈仕長知道自己的真實姓名豪不奇怪,沒有解釋當日為什麽報假名字,也並未抱拳行禮,一隻手一直插在鬥篷裡。賈仕長見付仲的舉止,自然明白付仲對自己懷有警惕之心,並沒有在意:
“付兄弟,我如果要出賣你,就不會隻帶一個車夫前來了。”
“現在的情況,付某不得不小心,還請賈老爺不要見怪。”
“付兄弟多心了,當日的大恩還未曾報答,又怎會見怪。如果不是朝廷正在緝拿付兄弟,我一定要隆重歡迎,好好宴請鍾兄弟一番。”
賈仕長一口一個付兄弟,顯的很是真誠,話語間也把付仲現在的情況點明了。
“那倒不必,若不是迫不得已,在下也不會來此打擾賈老爺了。”
“我能為付兄弟做些什麽?”
“在下要離開宣武國,可是我的馬病了,需要找郎中醫治,不知賈老爺能否幫忙?”
“這當然可以,付兄弟不進城?”
“有賈老爺代勞,我就不進城了。”
付仲想了想,自己的目的隻是醫治好赤宛馬,如果有放心的人代勞,自己也就不用進城了。賈仕長也想一會才道:
“隻是這馬要是病了,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醫治好的,付兄弟一直待著這荒郊野外的地方,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很容易暴露的。”
長時間待在這裡的確更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付仲還沒有說話,賈仕長接著開口道:
“城門處的官兵有我的熟人,
可以帶付兄弟進城,接到信的時候就想到付兄弟是想進城,來的時候已經安排好了,付兄弟可以放心,隻要在城裡不露面,不會有事的。” 能進城藏起來當然最好,隻是賈仕長這個人付仲不是太信任,猶豫了好久才開口道:
“賈老爺……我可以信任你嗎?”
“賈某雖然算不上好人,可也懂得道義兩字,當時在千山谷賈某也是被形勢所迫,否則絕不會拋下付兄弟不管。若不是賈某擔心牽連到家室,必定要想辦法將付兄弟平安送出宣武國,以報當日的大恩……”
賈仕長說的誠懇,付仲再三考慮之後決定相信賈仕長,冒險進城。付仲答應下來,賈仕長趕緊招呼車夫過來,讓車夫騎著赤宛馬先行進城,再讓付仲辦成車夫的模樣,說是裝扮,也隻是粘了兩道假胡子,再扣上兜帽,乍一看是認不出來的。
二人一直在城外等到天黑下來,城門快要關閉的時候,才駕著車來到城門處。此時城門處已經沒什麽人了,車還沒到城門口,賈仕長跳下馬車,快步跑到一個官兵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後,官兵就揮手讓馬車進城。馬車通過的時候,其他官兵也隻是略微掃了一眼付仲,沒有認出他。
進了城付仲長長吐出一口氣,一直插在鬥篷裡的手也拿了出來。賈仕長把付仲帶到一個偏僻一些的客棧,住店的人不多,是他出城前就定好的客房。
賈仕長關上房門,對付仲說道:
“付兄弟,你就住在這裡,不要外出露面,小二送飯菜上來會放在門外,敲門通知你,等他走了你再開門……那匹馬我會盡快找郎中醫治,醫好了再送付兄弟出城。”
賈仕長安排的比較周到,付仲也安下心來。賈仕長快要出門的時候,付仲突然開口問道:
“賈老爺不想知道我做了什麽嗎?”
“無論付兄弟做了什麽,都跟我沒有關系,我只知道付兄弟救了我一命,救了我賈家一命。”
賈仕長頭也沒回,說完就走了。付仲突然有些感動,這個時候不對他落井下石的人已經算是不錯了,賈仕長還這樣幫助他,實屬難得。
吃過小二送來的晚飯,付仲照常把長生訣循環三個周天之後就合衣躺在床上睡著了。夢裡夢到自己被魏其安活捉,折磨的死去回來。
睡到半夜,樓下突然傳來“砰”地一聲,是破門而入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嘈雜的腳步和咚咚咚上樓的聲音,樓下還有人驚恐地問道:各位軍爺,這是怎麽了……
官兵!付仲噌地一躍而起,抱起屋裡的桌子擋住房門,然後快速退到窗口打開一條細縫,外面被火把的光亮照的如同白晝,已經完全被官兵包圍。
賈仕長出賣了我!
付仲全身汗毛倒豎,心中憤怒至極,跳窗逃走已是不可能了,躲也沒地方躲,隻能正面硬拚。付仲也沒時間後悔自己的選擇,把心一橫,站在正對門口的地方,左手握著手弩指著房門,右手提著腰刀橫在一側。只等官兵衝進來,先射殺兩個,再跟他們拚刀子。殺一個不賠,殺兩個賺一個。
很快腳步聲就停在了付仲的房門口,付仲凝神以待。又是“砰”的一聲,官兵撞開隔壁的房門衝了進去,緊接著裡面就傳出了兵刃撞擊的叮當聲和幾聲慘叫,不知什麽人大喊了一聲:二十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再有兩聲慘叫後就沒什麽聲音了,後面就是有人拖著東西往外走和很多人下樓的聲音。
付仲握著手弩足足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外面再沒有任何聲音了才緩緩放下,小心地打開窗戶看了一下,外面的官兵也已經撤走,回復了黑暗。不是來抓我的?虛驚一場,付仲長出一口氣, 心裡稍微平靜一些,可也不敢再睡了,手握兵器坐到床上,一直到天亮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後,賈仕長也過來了,告訴他已經找到郎中給赤宛馬治病,是起臥症,需要灌藥治療幾天才能好。付仲問起昨天晚上官兵夜襲客棧的事情,賈仕長也是一臉歉意,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讓付仲受驚,告訴他隔壁也是一個通緝犯,在京城殺了人,逃到這裡,不知怎麽泄露了行蹤,這才有被官兵夜襲之事。
付仲仍然心有余悸,當時若是賈仕長在身邊,恐怕他會毫不猶豫地先砍了賈仕長,幸好沒在,否則可就錯殺好人了,這些他自然不會告訴賈仕長。二人聊了一個下午,直到晚飯時候賈仕長才離開。
賈仕長對目前宣武國的局勢比較了解,付仲與他商量逃離的路線時,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建議。其中之一就是不要走兩界關,那裡查的很緊,最好從兩界關東邊七八百裡的地方進入定界山,那裡山勢較緩,容易通過,過了定界山就是大順國了。不過讓付仲一定要小心北部山區到處在搜尋礦奴,汝西城不少重刑犯已經被發配過去充當礦奴。
付仲也委婉地問起賈仕長為什麽會做煙土生意,提起這個賈仕長更是一臉無奈。賈家原本做的是絲綢生意,因為前些年經營不善,導致虧本,欠下了高利貸,這才不得已為高利貸運送煙土三次,三次之後也就兩清了。現在賈家又可以正常經營生意,雖然困難一些。付仲也沒有就此多說什麽,就像賈仕長所說的,他做什麽付仲不必在意,重要的是賈仕長現在在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