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帳篷裡的車夫挑夫也都衝出了帳篷,個個臉現驚恐,有的呆立在暴雨中,手足無措,有的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各種武器,匆忙之中有的人甚至傷到了自己人,不斷有人發出哀嚎和叫罵聲。
響箭的聲音剛起,付仲就翻身而起,手裡提著短刀,認真分辨著外面的各種聲音。響箭一般是軍隊用來向自己人傳遞信號或者示警,因為價格低廉、使用方便,民間也已經廣泛使用。此時此地發出響箭,自然商隊在外圍負責警戒的護衛發現了敵情,才以此示警。
院子裡處在一片忙亂的時候,院門處跌跌撞撞擠進來五個人。哢嚓一道閃電閃過,照亮了院落,眾人這才看清剛進來的五人,前面進來兩個人單手提刀,中間駕著一個胸口被砍了一刀的人,獻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衣服,後面又進來一個手持弓箭邊退邊向後射箭和一個左上臂被一隻箭穿透,不停向後看的兩人,中箭的正是帶付仲進來的刀疤臉。
刀疤臉一進到院子裡就高喊一聲:
“封門,快!”
聽到刀疤臉的命令,院子裡的眾人才如夢初醒,原本在土樓裡休息的幾個護衛和幾個膽子大一些的車夫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把早已準備在院門兩側的兩個馬車底板並排豎立,正好封住了院門,又用粗壯的木樁木板頂住底板。
剛封住院門,眾人還沒有來得及詢問情況,就從圍牆外面嗖嗖嗖地飛進來十幾隻箭,立即就有數人中箭,或受傷或當場倒斃。
“你們幾個守在牆下,有人翻牆進來直接砍殺,其他人進屋。”
刀疤臉指點了十幾個人快速吩咐道,絲毫不顧自己的箭傷。
被刀疤臉指點的十幾個人也沒有猶豫,提著刀跑到圍牆下,分散開緊貼著牆壁站好,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其他人則你掙我搶地回到屋裡。
眾人回到屋裡,一位長得白白胖胖,身著華服的矮胖中年人帶著一個懷抱包袱,臉色發白的年輕婦人和四個親隨侍衛蹬蹬蹬地從二樓跑了下來,見到刀疤臉馬上上前詢問:
“李團長,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是出了什麽事情了?”
“遇到山賊了,三個方向都有人,我們被包圍了,對方出手狠辣,剛一接觸我們就死了四個兄弟,一個重傷。”
刀疤臉一邊簡單描述了一下情況一邊右手折斷穿透左臂的箭尾,把箭頭拔了出來,整個過程隻是咬了咬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名護衛拿出繃帶給刀疤臉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其他幾人則忙著給胸口被砍了一刀的護衛止血。
屋裡的眾人聽完刀疤臉的描述更加驚慌,矮胖中年人的聲音有些哆嗦:
“那……這可怎麽辦啊?”
“我們佔有地利,一時半會他們也不會強攻進來,我們先守住土樓,再找機會突圍。”
“突圍?那這些貨物?”
“賈老爺,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顧得上貨物,先保住命再說吧。”
刀疤臉說完就不再理會賈老爺,隱蔽到破舊窗口聽著外面的動靜,賈老爺臉色難看卻不能再說什麽,帶著臉色發白不知所措的年輕婦人躲到樓梯下方。
付仲看看屋裡的眾人,真正的護衛不到三十人,其他都是車夫挑夫,刀都拿不穩,想靠他們殺出重圍,簡直是癡心妄想。千山谷內盜匪橫行,且極為凶殘,過往的商隊都會選擇雇傭衛隊護送,大型商隊的護衛人數一般都會超過商隊人數,小型商隊往往會有多個商隊聯合起來雇傭衛隊,
這樣人多勢眾,盜匪也不敢亂打主意。現在這隻商隊明顯是一支單打獨鬥的小型商隊,實力不濟,聘請的護衛人數還不到商隊的一半,不被盯上反而奇怪了。 意識到自己處境的付仲非常鬱悶,本想找個地方避雨,卻遇到山賊打劫商隊,把自己也牽扯進來了。他一路逃亡至此,沒死在劉家人手中,要是死在山賊手裡可真是冤死了。依靠自己的那點功夫突圍也不現實,現在也唯有按照刀疤臉團長說的,先守住這裡,再做打算。
付仲想了一下之後,眼中露出一分狠厲,貓著腰躲過不時射進屋裡的箭矢,到刀疤臉身後一側開口說道:
“這位大哥,可否借副弓箭一用?”
刀疤臉回頭看了看自己帶進屋裡避雨的年輕小子,有些詫異,還沒等他開口說話,付仲就接著解釋道:
“我學過一些拳腳功夫,善用弓箭,不然也敢獨自行走於千山谷內,現在這種情況,多個人就多份力量。”
付仲看出了刀疤臉的疑慮,沒有多浪費時間,將自己的理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刀疤臉聽完點了點頭,示意一位護衛將弓箭交給付仲,他自己則抽出了腰裡的佩刀。
接過弓箭,付仲輕彈了兩下弓弦,不是十分滿意:
“這弓太弱,可有強弓?”
這一下不僅是刀疤臉,屋裡的其他人全都詫異地看著付仲,這位年輕人面目清秀,臉上雖然有些滄桑,但仍是稚氣未脫,一眼就能看出,雖然不是大家大族的公子哥,也是家境不錯的小少爺。這樣的小少爺有些功夫在身,又敢在這時候站出來,已屬不易,居然還嫌弓弱,別說這裡沒有強弓,就是有,他能使得開嗎!
原本遞弓箭過來的護衛有些不滿,這要開口諷刺,一直躲在樓梯下的白胖賈老爺探出半個身子,哎了兩聲,招手叫付仲過去。
付仲快步到樓梯到樓梯一側,賈老爺從貼身侍衛的背上取下弓袋和箭囊交給付仲:
“家傳之物,希望能助壯士一臂之力。”
付仲也不含糊,取出弓袋裡的弓。這把弓通體黑色,正面鑲著四片刻有猛獸圖案的玉片,握手處包裹著牛皮,上下弦弭是用黑亮的牛角製成,弓弦不知是什麽材料,付仲輕彈了一下,
嘣……帶著長長的回音,聲音很小,但屋裡的人全都可以聽到。
“好弓!”
付仲不由得讚歎,隨手又從箭囊裡取出一隻箭,精鋼製成箭鏃與黑檀木箭杆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突出部分,雕刻得花紋一直從箭鏃延伸到箭尾,箭羽用雕翎製做,是極為少見的四羽箭。這種箭鏃和箭羽的工藝兼具二羽箭的快、狠和三羽箭的穩、準,但頗為昂貴,並不多見。這賈老爺組織的商隊雖然不怎麽樣,家傳弓箭卻十分奢華。
檢視完弓箭,付仲衝賈老爺一點頭,回身又詢問了刀疤臉幾句,蹬蹬蹬上二樓去了。二樓有間閣樓,可以通過閣樓的窗戶爬到屋頂,這正是對弓箭手最為有利的位置。
外面依然雷聲滾滾,暴雨傾盆,不時劃過一道閃電,短時間照亮周圍的景物。付仲趴在屋頂的瓦磚上,任由雨水澆濕衣服,只等閃電劃過的時候才抬頭觀察敵方的情況。這些山匪圍在土樓三十步開外的樹林邊緣,手持刀槍棍棒等五花八門的武器,嚴陣以待,正面有十幾個弓箭手慢而不停地朝土樓放箭,外圍還有一些人影跑來跑出,好像在準備著什麽,這幫山匪起碼也有百人,這樣的規模在千山谷也屬於不小的勢力。
仔細觀察了外面的情況,特別留意了十幾個弓箭手的位置,對方的弓箭手是他要優先解決的對象,目前也隻有弓箭手能威脅到他,付仲一手握弓,一手準備好箭。
一道閃電過後,土樓又陷入到黑暗之中。付仲快速起身半跪在屋頂,屏住呼吸接連朝三個相近的位置放出三箭,又是一道閃電,付仲已經趴在屋頂。
兩聲慘叫三人倒地,一人正中眉心,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外面的山匪還沒有明白是發生了什麽事,閃電落下,又是三支箭,三聲慘叫。
“有人放冷箭!”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外面的山匪一陣慌亂,有的趴到地上,有的往身後的樹林跑去,各自去找可以隱蔽的地方。付仲趁機又放出三箭, 這次隻有兩人倒地,山匪移動了位置,剛才記下的弓箭手位置已經無用。
搞明白發生什麽的山匪非常憤怒,自己一方正在準備翻牆的梯子,還沒有開始進攻就被放倒了八個弓箭手,一名山匪成員在黑暗中大聲喊叫到:
“入你娘,他媽好大膽子,敢殺我們斷頭……唔……”
話還沒喊完,就被一隻四羽箭從口中穿入,後脖穿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唔幾聲就斷氣了。
放箭的自然是付仲,這在黑暗之中僅憑聲音就可以判斷大致位置,一箭斃命,在別人聽起來感覺有些難以置信,但對付仲來說卻也算尋常之事,隻是這一箭更為湊巧,直接從此人的口中穿過。付仲雖然練功習武的時候懶懶散散,卻非常熱衷打獵,練就了一手好箭法,說百步穿楊也並不為過,尤其擅長夜間狩獵。
仙水城附近的仙首山裡生活著一種夜貂,因其皮毛柔軟順滑,並散發有特殊的香味,深受魯國貴族的喜愛。但這種夜貂只在夜間活動,又非常機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逃之夭夭,極難靠近捕捉,覓食的必經之路上環境稍有改變也會促使它繞道而行,設置陷阱也是徒勞,仙水城的獵手都以能捕捉到夜貂為榮。付仲捕捉這種動物有自己的一套方法,發現夜貂的蹤跡後,他會埋伏在夜貂的必經之路數丈之外,以枯葉覆蓋全身,夜晚無法用眼睛觀察,隻能依靠聽覺,當夜貂出現在合適的位置,突然暴起,放箭,有三成的幾率射殺夜貂,經常捕殺到夜貂讓他在仙水城的獵人中也小有名氣,沒想到他的這種技能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