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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天傳記》第28章 暴亂
  陳瓘嘗挺著下體靠過去,看著付仲充滿驚恐、憤怒的眼神更是得意,一聲狂笑就要把下體伸進付仲的口中,突兀地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徹了整個礦洞廣場:

  “造反了!造反了!張百戶大人,礦奴造反了,快開門放我出去!”

  廣場上的人聽到叫喊聲都是一驚,紛紛扭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是戊字號礦洞,一個滿臉血汙的官兵正扒在鐵門上,滿臉驚恐地望著外面的張百戶,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

  張百戶帶著手下官兵迅速圍攏過去,厲聲問道:

  “怎麽回事?那三個那?”

  “都死了,礦奴衝進了石屋,毆打我們,想要鐵門的鑰匙,我們沒有,他們就要殺我們。我拚死跑出來了……張大人,快讓我出去,他們馬上就衝過來了。”

  “我問你是什麽原因激起礦奴造反的?快說,我還要向千戶大人稟告。”

  “是……是那三個人,他們要礦奴多上繳三成的礦石才能換到吃的,礦奴不從,所以……”

  滿臉血汙的官兵明顯說了假話,把責任都推到三個死人身上,反正已經死無對證了。張百戶冷眼看著這名官兵:

  “有個理由我也好向千戶大人交代,發生了這樣的事,總要有人負責的,你是戊字號礦洞的管事,自然要負主要責任……”

  “我負,我負!責任我都負。張大人,我求求你,快放我出去吧!”

  “如果打開了鐵門,讓這些瘋狂的礦奴衝出來了,怎麽辦?”

  張百戶顯得非常沉著冷靜,慢條斯理地給那個官兵講著道理。戊字號礦洞的管事哪裡還聽得進去這些,已經哭了出來,苦苦地哀求道:

  “張大人,我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我家裡還有妻兒老小,求求……”

  滿臉血汙的官兵話還沒有說完,噗的一聲悶響,一根胳膊粗細的鐵棒從他鼻孔上方的部位斜向下刺了出來,是一柄鐵鎬,從後腦砸入,面門穿出。鮮血、腦漿濺了鐵門外一片,守在外面的官兵身上也沾上不少,紛紛扭臉閉眼,不忍心再看。只有張百戶依然滿臉寒霜,猶如天神一樣矗立在鐵門外,冷冷地看著已經衝到鐵門處的礦奴,緩緩開口道:

  “我給你們一次機會,只要現在投降,交出幾個帶頭的,讓我給上面有個交代,其他的人我不會為難。否則,今天難免一場血洗,你們也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最前面的幾個礦奴聽到張百戶的話都有些猶豫,不知如何是好,擠在後面的一個礦奴高聲喊道:

  “別聽他的,我們殺了官兵,就算是現在投降也會殺了我們。即使現在不殺,留在這裡我們遲早也是個死,不如現在衝出去,跟他們拚了,殺一個賺一個。”

  礦奴們頓時群情激奮,舉起手裡的鐵鎬砸起了鐵門和旁邊的石壁,想要破門而出。一時之間火星四射,叮當之聲不絕於耳。張百戶搖了搖頭,揮手示意手下的官兵動手。陳瓘嘗見發生了這種事,知道一場血洗在所難免,留在這裡說不定會受到牽連,也沒了繼續自己變態要求的心思,拎起拐杖把付仲敲了個跟頭,自己帶著那三個官兵出礦洞去了。

  付仲兩眼噴火,一直盯著陳瓘嘗的背影消失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這場暴亂上來,心裡想著如果這些礦奴真能衝出來,說不定自己也可以趁亂逃走,要知道這一個礦洞可是有上千礦奴的,只是這樣毫無計劃的亂衝亂闖實在太過衝動了。此時廣場上的官兵已經手持各種武器準備就緒。戊字號礦洞洞口的兩側站著兩列一手持圓盾一手短刀的官兵,每列五人,正嚴陣以待。洞口正前方也有五名官兵站成一排,正好是礦洞入口的寬度,手持長槍,只是這長槍與尋常見到的不同,實在長的有些誇張,足有兩丈多長,僅槍頭就有一尺多長,四面開刃。這五人的後面是十名端著弩的官兵,站成兩排,已經上好了弩箭。

  “舉——槍!”

  張百戶一聲令下,五名長槍兵整齊劃一地扎下馬步,端起長槍,先是左腳向前一步,右腳跟上,然後再是重複剛才的動作,直到槍頭位於鐵門一步的距離,衝準了鐵門內的礦奴。

  “殺——”

  唔的一聲呼喊,五名長槍兵前腿弓,後腿蹬,身體猛地前傾,雙手再往前一送,向著礦奴刺出了長槍。最前面的幾個礦奴都被刺了個通透,慘叫起來,有的身體挨的近的,一槍就刺穿了兩三人。長槍兵一槍刺出,就迅速身體後仰,抽回長槍,然後再向前刺。前面的礦奴都被刺倒之後,他們再向前兩步繼續刺殺。有些礦奴想要搶奪刺過來的長槍,可是長槍槍頭很長,又是四面開刃,非常鋒利,根本就抓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槍一槍地刺過來,又從容收回。

  不過一愣神的功夫,鐵門以內一丈多的距離就滿是屍體,後面的礦奴誰也不敢再靠近鐵門。張百戶又是一聲令下,五名長槍兵迅速閃身到洞門兩側,後面手持弩箭的官兵快步上前到鐵門前,前面一排半蹲身體,後面一排站立,向礦洞內嗖嗖嗖地射出了箭矢,洞內又傳出了慘叫之聲。

  付仲趴在地上看著這場實力完全不對等,單方面的屠殺,心裡已是冰寒無比。先不說外面還有近千人的軍隊,即便是守在廣場的這三十人,在佔盡了地勢之利,武器之利的情況,任何一個單獨礦洞內的礦奴們都不可能硬闖出來。看張百戶他們從容不迫的樣子,鎮壓這種暴亂定然也不是第一次了,應對非常有章法,顯然事前已經有了經驗,甚至還為此專門製作了武器。這種情況下,貿然反抗只是白白犧牲而已。

  弩箭還在繼續射擊,通往外界的主礦道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付仲扭頭一看,一位身著官服,手提一根三尺長鐵鞭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後面帶著一隊五列十排的官兵。這些官兵全都是一手持圓盾,一手握著短刀,刀刃向前靠在肩膀上,領頭的正是在在陰河溝村用鐵鞭打傷付仲的那個百戶。看來這就是外面派來鎮壓暴亂的部隊了,這些人手裡的短刀並不適合外面軍隊之間的交戰,但卻非常適合在礦洞這樣的狹小地方使用,想必也是為此而專門定製的。

  方陣整齊地站到張百戶等人的身後,鐵鞭百戶呵呵一笑說道:

  “張百戶,聽說你們這裡因為管理不善,發生了暴亂,礦奴們造反了?還死了幾個官兵?千戶大人要我下來看看,順便幫你們鎮壓一下。”

  “哼!不用你幫,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弟兄們,換上短刀,跟我殺進去!”

  張百戶手下的官兵聽到命令,全都換上了圓盾和短刀站到鐵門外,同樣是五人一排,站了五排,剩余幾人則守在礦洞外。對於鐵鞭百戶的到來,張百戶非常惱火,這裡不是他的管轄范圍,自己也沒有向外面求援,他就不請自來,明顯是要來搶功的。和平時期,他們也只能靠這些事撈些功勞,以得到晉升的機會。而他自己的處境則比較尷尬,這件事處理的好,千總大人可能會輕罰,若是處理的不好,處罰是次要的,說不定自己這個百戶也當不成了。現在又冒出一個搶功的,這是要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啊。他又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一揮手,帶著手下的官兵進了戊字號礦洞,鐵鞭百戶也帶著手下緊隨而入。

  整個鎮壓過程趙管事一直在後面看著,此時見到張百戶帶著人進了礦洞,知道暴亂很快就會被平息下去, 那些礦奴再翻不出什麽浪花了。於是招呼另一名留守的官兵打開庚字號礦洞的鐵門,把付仲抬了回去。

  付仲被放到石屋的桌子上,其他三人見到付仲被打成這樣,個個義憤填膺,擼起袖筒子,指著礦洞外不停地咒罵那個陳瓘嘗,好像是他們的手足兄弟被人欺負了一樣。趙管事拿出很多金瘡藥和其他三人一起為付仲上藥,後又用繃帶小心翼翼地給他包扎好。

  “你說你啊,付兄弟,你怎麽這麽倔那,我讓你及時求饒,你怎麽不照我說的做。你一求饒,我在張百戶那說點好話,打不了幾鞭也就過去了,你偏不!這是能硬抗的事情嗎?那是剔骨鞭,真打上三十鞭子,你的命可就擱那了!唉!”

  “這次還要多謝趙管事,如果不是你,我可就真沒命回來了。這份恩情付仲銘記在心,他日必將厚報!”

  說這話,付仲就要給趙管事行禮,趙管事趕緊製止,說了一些兄弟情深之類的客套話,讓付仲回去了就好好養傷,活就指揮其他礦奴去幹,然後就讓三個手下把付仲抬回他的礦洞去了。

  官兵走後,馬村長、馬立青和其他村民得知付仲被打成重傷,紛紛前來探望,看到付仲的傷勢也都是唏噓不已,尤其是馬立青,得知是那個被付仲騎馬撞傷的官兵打成這樣,哭的很是傷心,一再向付仲道歉,畢竟付仲是為了救他才撞傷那個官兵的。眾人也是一陣安慰,至於戊字號礦洞發生的暴亂,付仲並沒有告訴他們,他不知道這樣的消息會給這些村民帶來什麽樣的心裡衝擊,而且這裡有好幾個人的親人也在那個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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