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傷痕已淡,像美人的胭脂筆,輕輕抹過。
一點點小傷,心碎了佳人。
想摸摸他的臉,又怕觸疼他的傷口。
淚珠轉在眼底,踮起腳尖給他吹吹。
真希望受傷的那個,是我。
心疼刻在心裡,像小姑娘受了委屈。
“小哥哥。”
她輕輕喚。
“是不是我傷了你?”
她低下頭。
月在頭頂,耀亮眼眸。
還沒問清原由,她已開始自責。
她的問題,黑無常不能答,除非騙她。
“仙氣可以烹水,雪山沒有茶葉。”多日的疑問,輕輕出口:“你是怎麽煮的那朵茶?”
她嫣然一笑,轉身從懷裡摸出女兒香囊,是另半朵茶花。
輕輕打開,茶香陳鬱,有幾粒黑茶。
“這是西貢普洱,溫潤濃厚,安神最好。”
誇過了隨身茶,如蘭一聲歎:“可惜,我的仙氣和陽氣都用完了,不然一定再煮給小哥哥喝。”
為一盞茶,隕一條命,是不是真的值得?
愛不是交易,只要喜歡,一切值得。
淡淡飄雪,佳人如畫。
如此美景之際,天上掉下來一隻羊。
肥羊落在厚雪上,爬起來就逃。
正在顏笑眉奇怪時,天上又掉下來一個人。
見到羊跑了,他爬起來就追。
“豬頭!”
顏笑眉咯咯脆笑,認出這個逗趣的漢子就是白無常。
他追羊,顏笑眉追他,踏起雪霧重重。
羊腿短小,受不了厚雪的牽絆,沒跑出多遠,已被白無常抓住。
將羊抱在懷裡,白無常眉目大喜,可惜剛剛轉身時,又被顏笑眉搶去了。
縱起風,躲在小哥哥的身後,看著追來的白無常,皺起眉頭問他:“你要把這隻羊怎麽樣?”
“冷水下鍋,水滾即好,小刀割肉,炒鹽佐料。”白無常說的口水直流:“一半用水煮,做成手把肉。”
“橫穿枝條,文火慢燒,油香四溢,波斯胡椒。”用手擦去口水,他快等不急了:“一半用火燒,做成烤羊排。”
緊緊將羊護在懷裡,顏笑眉又往黑無常身後縮了縮:“你別做夢了!哪來的胡椒?哪弄的枝條?又哪裡有鍋灶?”
正在笑他時,白無常指了指天。
莫名其妙時,星空深處,劈裡啪啦掉下來一大堆,全是廚房裡的事物與調料。
他不但能自由出入北冥了,這種東西,也能隨意帶進來了?
顏笑眉幾乎看呆了眼,側頭想了一想,明眸突然閃亮:“沒有火!”
白無常得意的一笑,從懷裡掏出一把火折子,隨意挑出一根,迎風晃了晃。
一苗陽間火,映亮星月天。
“吃飽了肥羊肉,再喝普洱茶,剛好可以解油膩。”
賊耳朵,這都被他聽到了,他到底來了多久?
“普洱茶……”她轉轉眼珠,突然耍賴:“是給我小哥哥的。”
“大姑娘家家的,這麽小氣?”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白無常逗她一句:“這麽摳的媳婦兒,誰敢娶?娶回家去,男人都要被你管窮了。”
“你!”
被他逗的臉紅,顏笑眉唯有跺腳。
“你沒柴沒火,死抱著你的普洱茶有什麽用?”一個問題,拿住她的死穴,白無常像打了勝仗的將軍:“把普洱和羊交出來,保你小哥哥吃的滿嘴流油。”
“羊羔羔這麽可愛,你居然要吃它?”顏笑眉不依,死死抱著羊,罵他兩句:“豬頭!妖怪!”
“普洱葉子也挺可愛的,還不是被你煮了?”還她一句嘴,白無常滿臉無奈:“你不交普洱茶也就算了,可是這隻羊是我的,你憑什麽扣下?”
他言辭鑿鑿,顏笑眉說不過他,只能向黑無常耍賴,委屈的叫一聲:“小哥哥。”
“把羊給他。”
淡淡一聲,像孤獨的月光。
難道小哥哥饞肉吃了?
不幫我,居然幫他?
委屈的邁出兩步,又聽到黑無常輕聲說:“他不親手殺生,看他怎麽水煮火烤。”
原來是這樣。
有小哥哥親口這麽說,顏笑眉不再替羊羔憂命。
輕輕放下羊羔落雪,得意的對白無常一笑。
肥羊就在眼前,白無常滿眼無奈,歎一口氣,試探著問向黑君:“小爺,你助我殺了這頭羊,我給小姑娘火折子和柴火,讓你們乾柴烈火的煮普洱。”
乾柴烈火?
他滿嘴胡言!
真羞死人了!
黑君還未斥責,美人已經躥出。
素手飛揚,舞起清風。
仙氣已經全無,但招式沒有忘記。
掌風如波,飄飄揚揚。
沒有威風煞氣,更像翩翩起舞的姑娘。
白無常哪肯與顏笑眉對招?
滿面嬉笑的抓起肥羊做盾,去擋她的玉掌,嘴裡逗趣有聲:“打準一些,打死了羊,我們第一頓先吃手把肉。”
有羊隔著,顏笑眉不敢下重手,氣的倒立纖眉,足踢飛雪。
雪霧揚起時,白無常得意有笑:“一言不合就動手,這麽凶的媳婦兒誰敢娶?娶了後,男人還不……”
囉嗦沒說完,鮮血濺一臉。
一隻五指如勾,穿透羊身,抓向白無常的心口。
地府的看家本領,鬼手摘心!
撒開羊,白無常側身滾雪,低頭就拜:“鬼臣幸不辱命,已為君王追回天衝魄。”
爪風追向頭頂,黑發凝結成霜。
佳人粉袖染血,一聲嬌喝:“誰許你帶這些肮髒進北冥的?”
“鬼臣心疼君王每日隻吃素果,特獻肥羊一隻,以表鬼臣……”
“我還輪不到你心疼!”閻小妹收回掌風,轉身冷問:“你的忠心就值一隻羊?”
“如果君王不喜歡羊肉,下次我扛幾頭牛。”
卑躬屈膝,溜須拍馬。
“把這些給我煮了。”閻小妹從懷裡掏出一隻香囊,扔到白無常眼前,一聲無情:“我也想嘗嘗,這種用命換來的茶, www.uukanshu.net 究竟是什麽滋味。”
沒有半句囉嗦,白無常打開香囊,拈出一粒黑茶。
“都煮了,一粒不剩。”
顏笑眉為了能讓黑無常獨享,一粒不出,閻小妹卻要一粒不留。
“普洱味苦,如果都煮了,怕君王難以下咽。”
“白無常,你是不是舍不得?”小妹陰冷兩聲笑:“如果太苦不能喝,我就用來泡腳行不行?”
收起香囊,白無常輕輕再問:“普洱配肥羊,也是美味一場。君王,羊已死,別糟蹋。”
“好,念在你聽話,賜你這頓吃。”賞過了白無常,小妹瞪起眼:“一定要收拾的乾乾淨淨,不許有半點血腥氣。”
討好的對小妹一笑,白無常挺起胸膛:“有我在,保證連骨頭都不剩。”
素手幻來雪箏,小妹凌風弄弦。
“黑無常,我搶走顏笑眉的茶,你搶不搶?”
“我不急於此時。”黑無常學會了忍耐,陰目出聲:“決戰之日,我要你怎麽喝進去的,就怎麽吐出來。”
琴音曼妙,小妹狂笑,似乎笑黑君無知。
“黑無常,今夜,我要伴箏飲茶,納回天衝。”
美人望月,分外妖嬈:“你好生調養生息,做我的練招靶子。”
箏聲舞動飄雪,小妹音輕,像訴說情話:“但願你福大命大造化大,能抵住我的兩魂兩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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