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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白無常》第123章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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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眼神有許多種,千嬌百媚,憂鬱深邃,含情脈脈,柔情似水。
  從她們的眼睛裡,你能讀出許多東西。
  男人的神采有許多種,漫不經心,放蕩不羈,豪氣雲千,大義凜然。
  從他們的神態裡,也能讀出許多東西。
  只要有心去看,莫說是人,就算是景,也能告訴你許多事情。
  地上的雪印未融,旖旎如畫,分明剛剛躺過一對親昵的男女。
  女人綠紗白裙,粉面紅霞,守在男人身旁。
  男人酒醉初醒,雙目明亮,在向女人問話。
  “乾娘既然肯送便宜給判官,已經篤定妹子在北冥雪山,可有憑據?”
  他總是這樣,在回答別人問話之前,總以問題引路。
  纖眉微聚,女人也聰明,答中有問:“是你與我說過,在茶攤舊地尋到了陰煞氣,而且這些陰煞氣不是我地府的,故此懷疑妹子在北冥雪山,難道你騙了我?”
  她眼神無辜,神色落寞,像被負了心的少女。
  賞盡她做作的虛偽,白無常無奈失笑:“就算茶攤舊地有北冥雪山的陰煞氣,也不代表茶攤妹子就在北冥雪山,乾娘不是三歲孩子,竟然毫不懷疑的認定這套說詞。”
  朱唇輕啟,微微一笑,不去推敲他的言語,轉過目光,仰頭賞雪:“這是你知道的第一件事?”
  “第一件事,茶攤妹子一定在北冥雪山,因為乾娘不是三歲孩子卻假裝三歲孩子。”
  “第二件事,北冥雪山的秘密,不但與閻老頭有關系,與乾娘也有關系,否則乾娘為什麽要假裝三歲孩子?”
  “第三件事,我一定能找到北冥雪山的入口,引黑無常進去,而且不用費力,因為我找不到,乾娘也會想方設法讓我找到,這才是乾娘假裝三歲孩子的真實用意。”
  三件事,他一口氣說完了,言詞鑿鑿,自信滿滿。
  無心再扮賞雪,轉回明眸看他,認真的問:“你是怎麽想到這些的?就因為我順著你的意,去翻了翻典籍?”
  也認真回看她的目光閃爍,嘴角掛起懶笑:“因為我不是三歲孩子。”
  目中抹過幽憐,綠紗上前一步,纖纖素手捧起白無常的臉,幾乎哀求:“北冥雪山的秘密,你不要再插手了,由黑君獨去吧。”
  她身上芬芳,幽香誘惑,軟語輕柔,沒有幾人能逃出她的迷人。
  凝視她,雙眼越來越迷離,手指寵愛的點了點她的鼻尖,白無常深吸一口氣:“這些話,不該是你說的,你只是我腦中的幻影,我想你在,你就在,我想你散,你就散。”
  “我只是個幻影?”綠紗目光懵懂,慢慢的,我見猶憐,滑下素手,輕咬朱唇,問他:“你現在,想我在,還是想我散?”
  手指刮過她的嬌面,白無常長長的一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人見過了,話也說盡了,何必互相牽掛?”
  何必牽掛?不如獨去。
  還未來得及綻放最後一朵笑容,佳人化做飛雪,徐徐落盡。
  雪飄飄,人戚戚,灑下寂寞。
  伸手接過一片雪,看著雪花消融在掌心裡,白無常心有不忍,低頭相問:“乾娘如此心急?我還沒能與她道一聲珍重。”
  兩聲冷笑破空,摧的飛雪更濃,孟女推門而出,雙眸陰冷:“言多必失,她不懂這個道理,活該死。”
  輕輕擦去掌中雪,感慨世間總無常。
  轉頭看著孟女俏立,醉眼流轉:“佳人如約,化身飛雪,乾娘的手段,不斷的出人意料。”
  不斷的?
  他什麽意思?
  又在借酒提起魎情化星的那件事嗎?
  明豔一聲笑,裝作聽不到他的醉話,冷聲再問:“雪已經落完了,你還賴在這兒做什麽?”
  “我在等。”
  “哦?”孟女揚眉,雖然在笑,目光卻冷:“難道還有佳人要來我這院子?”
  低頭輕呼一口氣,抹了抹眉頭未融的淡雪,正色看著孟女,眉目間醉色全無:“我在等乾娘指點北冥雪山的入口。”
  輕輕仰頭望夜,孟女的眼裡演盡輕蔑,嘴角流出不屑:“你真以為你猜準了那三件事?”
  看過孟女的得意,白無常兩聲笑:“我又多知道了一件事。”
  徐徐慢步,走向院門,背影懶散:
  “她並不是言多必失,是乾娘故意操縱她與我說這麽多話,就是為了探聽我到底猜到了些什麽。
  不巧,我猜的很準。
  怕我壞了乾娘的事,乾娘又借她的嘴勸我退去……”
  話說到一半,人走到院門邊,推開一條門縫,回首看孟女的面目青冷,再做嬉笑:“我知道乾娘體恤我辛苦,不想勞煩我跑一趟,咱們母子情深,何須這麽客套?”
  將門推得更大一些,白無常一步邁出,回首又笑:“我與乾娘有約在先,不管北冥雪山的秘密有多危險,我這次一定幫乾娘。”
  兩步邁出門外,仍不肯離去,繼續囉嗦:“就算乾娘反悔,不肯告訴我北冥雪山的入口,我自己也能把它找出來。”
  醉說過後,雙目炯炯,滿臉正色:“乾娘讓北冥雪山的秘密等著,黑君必到。”
  他醉話連連,句句凌厲,聽似嬉笑,深意卻冷過冰雪。
  院門終於被他關合,鎖盡一池風寒。
  孟女遙望寂寞的院門,俏目溢滿冷霜。
  終於,大雪紛飛,染白了一切。
  你幫誰,誰就敗?
  你以為你玲瓏八面?
  這次,偏要讓你當驢,拉著磨兒轉!
  立下恨恨的誓言,孟女反袖回屋,隔絕滿目的飛雪連天。
  一路黑漆漆,哪怕再走一萬年,還是黑漆漆。
  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森裡,燃著一盞燈。
  燭火如豆,映不出幾點光茫,卻讓人覺得溫暖。
  因為這豆燭火,是陽間火,在地府裡的陽間火。
  挑燈夜行的人搖搖晃晃,好想剛喝完了八百斤陳釀。
  嘴中有詞,念的冰冷悠長:“黑無常君……黑君無常……無常黑君……”
  如哭如泣,簡直比墳地裡的鬼叫還難聽。
  走一路,唱了一路,他似乎永遠不知道累。
  本來冷風瑟瑟,已經難以忍耐,再向前一步,居然陰寒更盛,幾乎能將人凍僵。
  有陰寒擋路,唱詞的人不敢再前行,將燭燈挑高,映亮了一個俊逸的少年。
  “你在鬼唱什麽?”
  少年的質問冰冷,能將陰寒凍碎。
  “招魂曲。”挑燈的人討好一笑,借著酒醉,演盡得意:“這是第三代白無常傳給我的,別說,還真靈,這不,唱著唱著,就把小爺給唱來了。”
  陰寒的看他一眼,黑無常側目負手,不理不問,只等他說。
  吐出幾口酒氣,將燭火燃得更明,白無常邁步轉到黑無常對面,醉眼迷蒙:“我跟閻老頭已經告過假了,我跟乾娘也討了盤纏了,小爺,咱們這就上路。”
  他遙遙欲墜,幾乎站都站不穩了。
  厭惡的退後一步,躲開他滿嘴酒氣,黑無常依舊冷聲:“去哪?”
  “北冥雪山。”幾乎醉得快睜不開眼睛,手指向天,堪堪一笑:“陪小爺,去救茶攤妹子。”
  “北冥雪山?”黑無常輕吸一口氣:“依稀聽你提過。”
  “我?”將頭搖的像篩子,白無常連連醉笑:“不可能,不可能,這麽可怕的地方,光是念一念它的名字,就讓人膽寒,我怎麽可能掛在嘴邊?”
  “在除滅聖白龍太祖後,馬車旁,你親口說過,果子酒有我看管,比藏到北冥雪山裡還安全。”
  果子酒,香又濃。
  在東海邊,曾經歡聲笑語。
  如今,酒盡,人空。
  咽下泛起的悲苦,白無常倒吸一口冷氣,吐了吐舌頭,裝做一副膽寒的模樣:“沒想到我隨口一句得意,竟然能被小爺記住,以後講話得千萬注意,別一不小心得罪了小爺,被鐵索抽打的滋味,光是想一想就……”
  “北冥雪山在哪兒?”
  不再忍受他的囉嗦,打斷了他。
  有些人的囉嗦是長到肉裡的,扯著骨,連著筋,打也打不斷。
  將燭燈再次挑高,看了看小爺決絕的神色,白無常醉笑:“問過了路,小爺又要將我踢下雲端吧?吃過第一次虧,是小爺手黑,要是再吃第二次虧,就是我呆傻……小爺,你猜,我會不會這麽輕易的就……”
  冷風急襲,鐵鏈作響,一條冰寒之物,纏上了白無常的脖子。
  凍的脖頸青紫,立即安靜,酒也醒了一半。
  以武取勝,雖然不是最智慧的辦法,但至少是最有效的辦法。
  嚇得打翻了燭燈,只能連連求饒:“小爺,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小爺北冥雪山在哪,因為我也不知道。”
  魎情化星的余痛未去,還要聽盡他的聒噪。
  頓時手泛青筋,鐵鏈鎖緊:“既然你不知,我留你何用?”
  “有用,有用,有用!”連叫三聲後,咳嗽不斷,用手扯著項上的鐵鏈,將話講明:“雖然我不知道北冥雪山在哪,但我認識一個人,他一定知道北冥雪山在哪,我可以帶小爺去找他。”
  “誰?”
  臉已青紫,氣短的說不出話來,用手指不斷的指著鐵索,滿目苦楚。
  鐵鏈收回,白無常長出一口氣,雙手扶膝,喘的像狗,斜目看黑無常,搖了搖頭:“要是勒死了我,茶攤妹子就徹底沒救了。”
  冷笑一聲,鐵鏈再響。
  一個後滾翻躲過,白無常不再亂講:“小爺,我們立即去找這個人,但在找之前,小爺必須帶上兩件東西。”
  “鐵索與哭喪棒?”
  “不是,不是。”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泥雪,眨眼一笑:“是茶攤妹子曾經送給小爺包梅子的蘭帕,還有她為小爺繡了半朵茶花的錢囊。”
  見黑無常劍眉緊鎖,白無常又得意的一笑,搖頭晃腦:“女人的心思,你不懂,我懂。”
  重回人間看滄桑,深秋落葉徒悲涼。
  酷暑已經退去,黃葉成泥,秋風似刀,刮的大地一片蕭索,滿目離愁。
  村口有一盤破舊的棄磨,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磨轅已化做腐木,石盤已看不清紋路。
  石盤上坐著一個老人,他似乎比這盤棄磨的年紀還要大,風一吹,能帶走數十根亂發長須,也吹的他渾身掉渣。
  老人的臉也不知多久沒洗過了,汙泥遮住了皺紋,只露出一雙混濁的老目。
  身上的袍子早已看不出本色,補丁壓補丁,也不知道縫了多少塊布丁,袍子厚的像綿襖。
  也幸虧袍子厚一些,否則,早就被秋風摘去了。
  因為老人瘦的像一根竹竿,與其說袍子是穿在他身上,還不如說是掛在他身上。
  就是這樣一個邋遢的老頭兒,身前卻圍了一堆孩子。
  老人在講故事,孩子們各自嬉鬧,似乎他所講的故事完全沒有趣,但孩子們卻不願意離去。
  雖然嘰嘰喳喳一片吵雜,老人還是將故事講的津津有味兒。
  忍了不知道多少時候,終於講完了故事。
  孩子們像過年一樣高興,摔掉手裡的泥巴,叫嚷著衝到老人身前,爭相伸出小髒手。
  “別擠,別擠,都有,都有。”
  老人從懷裡掏出一些東西,每個小髒手裡放了一塊兒。
  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仔細一看,竟然是碎銀子!
  聽他講故事,還有銀子拿,難怪孩子們能被他留住。
  拿到銀子的孩子還有再想騙一次的,再次擠到孩子堆裡。
  老人卻不糊塗,也很公平,一個孩子只能得到一塊銀子。
  孩子多,銀子分的也快,每個孩子都得到了銀子,見老人不再分了,馬上就一哄而散了。
  看著孩子們跑去的背景,老人沙啞的喊著:“明天這個時候,都回來聽故事,還有銀子拿。”
  嬉笑聲越來越遠,孩子們終於都回了各自的家。
  村裡炊煙四起,飯香飄灑,又到了晚飯的時光。
  熱鬧散去,老人寂寞,不忍的看向村裡,羨慕別人一家團圓。
  而自己,只能孤步獨行,拖著老邁的身軀,遠離村落。
  秋風席卷枯葉,吹進了老人的破衣袍裡,他渾然不知,隻渾渾噩噩走進村邊的林子裡。
  這條路,他好像已經走了幾萬年那麽熟悉,甚至不用睜開眼睛。
  正在自歎命運淒涼時,聽到近前有人問:“我們兄弟能否請前輩喝一杯酒?”
  抬起老目,見到眼前站了兩個人。
  一個白衣勝雪,手搖羽扇。
  一個黑衣如墨,臂纏索鏈。
  看清了這兩人後,老人滾下濁淚,一手一個,死死抓住,苦歎一聲:“你們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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