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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命》第2章:墳台營
    墳台營,是這個村的名字,為啥叫墳台這麽不吉利的名字早就不可考證了,據傳言說,村子的名字是因為村西頭那一片荒草恆生的野墳園子得名的,一大片墳地,時代更疊早已不知道這些墳頭是誰的,一個個荒涼的小土丘連個墓碑都沒有,更別說來歷了。沒事人不會去那,這地方倒成了黃鼠狼,野雞,野狗,野刺蝟的樂園,它們在墳堆裡刨洞安家,生兒育女。墳堆裡長著一棵大桑樹,三人環抱鬱鬱蔥蔥,裡外裡看著都透著一骨子邪氣!

  直到有一天這些野東西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墳台營這個地方貧瘠,一年旱兩次,一次六個月,這個地方澇,一澇澇一年。老天爺的臉說啥樣是啥樣,祖祖輩輩墳台營的人也沒把老天爺的脾氣給摸清。偶爾碰上一次風調雨順的年月,莊稼都快熟了,村裡的老少爺們個個激動的睡不著,沒事就蹲在地頭上抽著旱煙吹著牛看著莊稼成熟。呼啦啦不知道從啥地方鋪天蓋地,浩浩蕩蕩,烏殃烏殃的飛來無數的青頭大螞蚱,就兩天功夫啥都沒了!

  早些年,村裡首富李家花重金從外面請來了風水先生,好酒好肉的敞開吃,那先生吃飽了,喝足了,油光發亮的臉上兩撇小胡子被手攆著神神叨叨的說:“你們這個地方呀!...嘖嘖...怎說呢!”

  李豁子他爹諂媚的哈著腰問:“怎說?”

  算命先生說:“你們這個地方...地邪!”

  “那怎辦?”李豁子他爹說

  “搬家!”

  張老拐那時候還年輕,濃眉大眼,長的也挺俊俏,就是胎裡帶的瘸腿兒。也跟著村上的老少爺們聽這個算卦的胡扯。一聽算卦的說過搬家倆字撲哧一聲就捂著嘴和大夥笑了起來。

  李豁子他爹穿著緞子面的褂子,帶著一頂鑲玉的瓜皮帽,小臉都皺成了蛋皮了說:“不開玩笑,不開玩笑!”

  算卦的說:“搬家!最好最實在,離了這塊邪地就沾不住邪氣,沾不住邪氣,自然就是想啥來啥!要啥有啥!”

  李豁子他爹一聽這麽說就想變臉了,他家祖祖輩輩的家業全在著,你讓他搬家比讓他二太太陪自己睡一覺還難!

  算命先生話鋒一轉說:“其實不搬家也行!”

  算命先生把嫩呼呼的手一指,指著村西頭的那片墳園子說:“就是它!這個亂墳園子,壓著你們墳台營的龍脈,所以才風不調雨不順,地氣都快耗盡了,幸虧我來了,要不然你們村再過個幾十年,保準連條狗都不剩全都得餓死!”

  村裡鄉親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算命先生做法,李豁子他爹出錢,村裡的老少爺們出力沒三天功夫,這上百個荒墳頭都給平了,算命先生又是燒黃紙又是放鞭炮,還宰了一條黑狗,一隻黑羊,一隻黑豬。那棵三人環抱的大桑樹被砍倒,扔在墳園子邊上。

  李豁子他爹相中了這木頭叫了幾個人往自己家裡拉,正趕巧碰風水先生收拾東西回家就攔著李豁子他爹問:“你這是幹啥呢?”

  李豁子他爹客客氣氣的對算命先生說:“大師!你看這墳也平了,法也做了,紙也燒了,我家過幾天想蓋個西屋,你看著桑木扔這閑著也是閑著,這麽好的木頭閑著浪費,回去做個主梁多好!”

  風水先生說:“這桑樹在這墳園多少年了?”

  李豁子他爹說:“這我可不知道,就記得打我記事兒起,他就這麽粗,現在還這麽粗!”

  風水先生說:“這就對了,

你想,這桑樹不知道在這墳園子裡長了多少年,那樹根長的不知道有多深,那麽多樹為啥就它長的粗長得好?”  “為啥?”

  “為啥?就為他四周都是死人,這麽多死人身上的養分全都讓他吸收了,你說他長的好不好?”

  李豁子他爹就算是再傻也聽出道道來了,吭吭哧哧也說不出個四五六來!

  “現在你還想用這桑樹給自己家做主梁嗎?”

  “不想了!不想了...那您說這棵妖樹該怎處理?”

  “這棵妖樹雖然被砍倒了,但是就扔在這不管也早晚是個禍害,這麽地!你雇幾個人,給我送到我家去,我是早上念咒晚上燒紙,早晚有一天我就把他給收服!”

  “好好好...就按您說的辦!”

  李豁子他爹就花錢請著張老拐還有村裡的幾個壯小夥雇了輛大板子車拉著這個大桑樹往風水大師家裡送。

  送到了地方,其他人都走了張老拐不走,蹲在算卦家門口不回去。他本來就是個老實人,原本也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神呀鬼的事兒,不過李員外就是李豁子他爹都信,為啥自己不信,李員外可是村裡最有頭有臉的人了,家裡養著三房媳婦,兩頭大黃牛還有三頭黑腚白蹄的大騾子,一百多畝的良田。你想想這麽出息的人都信的五迷三道的,張老拐看在眼裡也慢慢變得是深信不疑!

  風水大師一出門瞅見這個瘸腿的張瘸子就問:“你在這幹啥?李員外不都把錢給你們了嗎?”

  張拐子搓著手道:“給了給了...我在這是有事求您,你在我們營剛剛施過法,我怕打擾您休息就沒敢叫您!”

  “你找我啥事?”

  “仙人呐!我就是有事求您呀!你看看我也都快三十的人了,到現在我也沒娶上媳婦,我雖然是瘸可我不傻呀,俺老張家就我這一根獨苗怎麽招也得給祖宗留個後呀!”

  說完一頭扎地上就開始磕頭!

  算卦的小眼一眯縫攆著八字胡說:“我看你心誠,就給你指條路子。”

  “好..好..您說我聽著!”

  算卦的神神叨叨的對著張老拐一陣耳語,又說啦,我給你說的辦法你可千萬不能外傳,你要是撇著個大嘴胡咧咧不靈了不說弄不好還有殺身之禍!

  “知道了,知道了!神仙爺!你看我這全身的家當都在身上穿著呢,瘸子我那啥孝敬您老人家呀?”

  白蔥般的的手指一撚胡子,這半仙高深莫測的一笑說:“到時候老夫自會來取你的孝敬。你走吧!”

  這些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這個算卦的說的話,張老拐從剛開始極度的信任到後來慢慢的時間的推移這事兒也忘到他丈母娘的屁股後頭了。自己也從一個年富力強的瘸子變成了又老又乾的瘸子。

  原本已經認了命,覺得天老爺要絕了老張家的門戶,張老拐也不做他想,早早的就伐門口的大槐樹百年之後好給自己做個壽材。就怕死後這把骨頭這層皮讓老鼠給啃了連個養老送終的都沒有。

  張老拐是萬萬沒想到自己老了老了居然得了兒子。

  王秀珍家西屋的土炕頭上,一盞昏黃的油燈亮著,狹小的房間裡充斥著豆油燃燒後的香氣,發黃的光線下張老拐拘謹的站在一邊,一臉的油泥和腦門子上的汗,讓張老拐乾巴的臉上顯出了幾分光彩,泛黃稀疏的大牙從兩個青紫色的厚嘴唇裡露了出來,生生的在這張苦大仇深的臉上擠出了個笑臉。

  炕上的老寡婦王秀珍盤著腿專心致志的{著鞋底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說:“我說老張頭,老話都說過這寡婦門前是非多,你說你這大晚上的上我家來幹啥?待會你這要是一出去,讓街裡街坊的看見了還以為咱倆幹啥了”

  張老拐說:“瞧你說的,咱都是多少年的老街坊,腳正不怕鞋歪,我這是有事兒要求你呀他大嬸!”

  “啥事你說吧!”

  “我想..呃..借點..白面.....。”說到後來就跟自己做個什麽虧心事一樣聲音越來越小。

  可白面倆字就像根繡花針深深的扎在了王秀珍王寡婦的耳膜上,誇張的把手裡的活計一扔雙手一攤:“啥?白面?這年月我一個寡婦家上哪有白面,你當那白面是屙出來的,想要使勁擠擠就能有?”

  “王家大嬸,你聽我說呀!我借白面可是有用處的呀....我”

  “白面還能有啥用?那就是吃唄!我說老拐呀,你是想幹啥?給自己下碗斷頭面吃完了好上路是怎的?也好,死了享福省的活著遭罪。白面我可木有,你要看我像白面你把我吃了吧。”

  “你看你個婆娘,這嘴說話怎跟個老婆子的褲襠一樣又騷又臭,你不借就不借我還能訛上你是怎?都在一個營住著這麽多年,說那話怎恁難聽,還斷頭面,我這把骨頭還有那福氣,我死前隻要野菜團子管飽我就知足了。”

  王秀珍不氣不惱,把{鞋底的針在頭上蹭蹭,嘴一撇眼一翻說:“老娘說話就這樣,愛聽聽不愛聽滾你娘個蛋。 ”

  張老拐氣的眼皮直蹦,臉上的褶子都打了哆嗦,悶聲不說話,拖著自己的瘸腿一歪一歪的拐出了裡屋....。

  王秀珍頭都不抬像是對空氣說話一樣幽幽的說道:“記得把我家門給帶上!”

  透過窗戶聽見張老拐在自己的小院裡氣哄哄的哼了一聲.....。

  “不借就不借,俺瘸子就算是割自己的肉,喂自己的血也得把這個孩子養大...”張老拐像是賭咒發誓一樣在王寡婦家的院裡扯著嗓子對天喊道。

  王寡婦手裡的活計一扔,透過窗戶向外問道:“孩子?啥孩子....。”

  張老拐不搭理她一顛一顛的往外走.....。

  “瘸子...瘸子..你站住...你剛說孩子..啥孩子?”

  “你管不著!”

  “你看你個死瘸子氣性還挺大...。”

  王秀珍披上灰棉布的棉襖出門走到院裡:“瘸子你先別走...你剛剛說孩子,你個老光棍哪來的孩子?”

  “地上長的,天上掉的,河裡撈的,我老張自己生的!”

  “哈哈...就你,你就是個騾子給你一頭母驢你也下不出駒子來。咦.....不對!你個老瘸子啊..你膽子不小呀!”

  張老拐被嚇一跳說:“我怎了?”

  “你說你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乾起了拍花子,拐孩子的勾當了?”

  “放你娘個屁。”

  “唉唉...你個大老爺們的心眼怎麽跟針鼻兒一樣小,快別說的了,孩子在那帶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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