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珍雙手護著兩個孩子,狗子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慪氣,把頭別到一邊。妞妞這時候兩隻小手緊緊揪著他娘衣服的下擺,她還在輕輕抽泣著,圓嘟嘟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王秀珍用手撫摸一邊撫摸著她的小腦袋一邊低聲哄著。
細麻杆也不理他們娘兒仨,抬頭看了看天上飄來的烏雲低聲罵了一句天。
不一會兒,隻聽見院門外腳步聲,常天身後跟著禿子,帶著一隊人人湧進了院裡。
常天站著院裡,左右看了看,隨即坐在手下從屋裡搬來的凳子上,道:“說說吧!”
王秀珍低著頭,趕緊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事說給常天聽。
這時候因為烏雲越來越厚,天色漸漸陰沉下來,哢嚓一聲炸雷,嚇的王秀珍身子抖了一下,無意間抬頭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常天根本就沒有在聽自己說話。
抽著煙,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自己身邊的妞妞,王秀珍心裡越發的不安,回頭看了看大門口,想著這時候老拐應該快回來了吧.....!
天上零星的掉下了雨點,滴在王秀珍的額頭,冰涼的。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把懷裡的妞妞摟的更緊了。
“軍老爺,就是這麽個情況,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一個婦道人家懂的不多,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還望軍爺海涵!”
常天抽盡了翡翠煙鬥裡的煙,抬手給了身後的禿子,眼睛冷冷的看著王秀珍也沒說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站了起來!
身後的疤瘌頭小心翼翼的磕著煙袋鍋裡的煙灰兒一臉壞笑。
常天緩步走到王秀珍的身邊,但是卻沒有看她,而是緩緩的蹲到了妞妞身邊說道:“女娃娃,多大了?”
常天長得不醜,說話聲音又輕,妞妞怯生生的回答道:“五歲....半!”
常天一伸手摸摸了妞妞的臉,妞妞往王秀珍懷裡躲了躲!
常天慵懶的嘿嘿一笑,大手一抓就把妞妞抱在了懷裡,妞妞被猛的抱起,嚇的哇一聲,又哭出來了。
含糊的哭喊著“娘....娘....!”
掙扎著把兩隻稚嫩的小手伸向王秀珍!
王秀珍見狀不對,趕緊扯住常天的胳膊緊張的喊道:“軍爺!你要幹啥?”
狗子從王秀珍身邊竄出來,張著大嘴,齜著牙,一口就咬在了常天大腿上根兒的軟肉上。
常天吃痛,眉頭一擰,罵了道:“狗崽子!”
一手抱著掙扎哭喊的妞妞,另一隻手一伸,一把卡住狗子的咽喉,手上一發力,頓時狗子就不能呼吸了,
王秀珍瘋了似得扯著常天,哭喊道:“你放了俺孩子...趕緊撒手!”
可她是個婦人,在短小精壯的常天面前,完全造不成干擾!狗子被卡著喉嚨高高的舉起,翻著白眼,喉嚨裡發出吭哧吭哧的呻吟,可卻喊不出半分。
王秀珍想張嘴咬常天的胳膊,可就差一絲要咬住的時候,疤瘌頭一把揪住王秀珍散亂的頭髮,往後一O,後腦杓著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王秀珍掙扎著還想爬起來,可疤瘌頭一腳踩住王秀珍的脖子,反手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慢慢的蹲下身來,一個光禿禿的大腦袋緩緩探下,咧著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嘿嘿笑著....。
罵道:“瘋婆娘!”
院子裡站滿了當兵的,都一個個壞笑著。
王秀珍嘴角掛著血,吃力的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狗子被鎖著喉嚨高高的提到了半空,
四肢胡亂撲騰。 常天伸著胳膊,手裡攥著狗子的脖子,緩步走到水井邊,手一松。隻聽見撲通一聲,狗子重重的被扔進了井裡。
常天懷裡抱著哭的撕心裂肺的妞妞,轉身向堂屋走去。
王秀珍嘶啞的哭喊道:“求你了!放開俺孩子!”
疤瘌倆手抱住王秀珍的頭,哐哐的把後腦砸向地面,直砸的她不在動了,疤瘌頭慢慢站起來解開褲腰帶掏出黑黢黢的那東西,一泡騷臭的熱尿澆在了王秀珍頭上,一邊尿,禿子嘿嘿笑著回身罵道院裡的一群兵。
“都出去!別他娘別瞧熱鬧了,耽誤了咱們常爺的雅興!剁了你們的雞把頭子!”
眾人哄笑著,往外走!
雨下大了!
王秀珍吃力的張開眼睛,只看到天上烏壓壓翻滾著的烏雲,雨水像是珠子一樣從茫茫的天上落下。隻覺得天和地都在不停的亂晃悠。耳邊,嘩嘩的雨聲摻雜著妞妞淒厲的哭聲。
王秀珍掙扎著用手扣著地上的泥,爬到井邊,把頭搭在井沿兒,一張著嘴,流出一串猩紅的鮮血,嘶啞的喊道:“狗子!...狗子!...你說句話..說句話呀!”
半晌!井裡微弱傳來狗子的聲音:“娘!我沒事兒!快去看看妞妞!”
堂屋裡傳來妞妞的哭喊聲:“娘!..娘...狗子哥....。”
王秀珍瞪著眼,咬著牙拚盡全力,用手扶著井沿掙扎著站了起來,衣服被大雨澆透了,灰褂子緊緊的貼在瘦弱單薄的身上。被撕扯的散亂的頭髮被大雨澆著,貼在臉上,水順著一縷縷亂發流成一條條水線。
王秀珍蹣跚著,把掛在窗戶上的鐮刀緊緊握在手裡。
“妞妞不怕!娘來救你了!”
王秀珍握著鐮刀,強撐這一口氣走到門口,只見常天已經脫的一絲不掛,白花花的肉,晃著。趴在炕邊正在扒妞妞的褲子.......。
“啊!牲口呀!....”王秀珍飛撲過去,抬起鐮刀就向常天的頭上砍去!
常天聽見動靜把頭往左邊一扭,鐮刀重重的砍在了他的肩膀頭子上!
常天吃痛慘叫一聲.....。
王秀珍還想在砍第二刀,可是自己力氣小,鐮刀死死的卡在常天的骨頭縫裡,怎麽都拔不出來。
常天疼紅了眼,扭身過來,抬腿一腳就踹在王秀珍的小腹上,單薄的身子向後飛了出去,一下就磕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
院門外,大雨裡站著一群兵丁...禿子聽見常天的慘叫,一腳把院門踹開跑進了院裡。
就看見堂屋門口,常天光著身子,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肩頭的傷口往外翻著,流著血,他一手握著鐮刀,一手死死的拽著王秀珍的頭髮,鐮刀探出,勾在了她的脖子上。
鐮刀很鈍,全是豁口,就這麽一下一下的,常天硬生生的把王秀珍的頭給割了下來。
殺紅了眼的常天喘著粗氣,手拿鐮刀回身就要去砍炕上的妞扭。這時候禿子已經跑到近前,一把拉住常天道:“常爺!不敢在動了!你的血都快流乾啦!”
常天這才作罷,把手裡的鐮刀一扔,拿起衣服把傷口捂住,怒氣衝衝的喊道:“疤瘌頭!把這個瘋婆娘的頭,給我掛起來!”
打著雷,雨下的很大.........!
驟雨打青荷,
人間苦幾多?
欲將疾苦消,
怎奈何,奈何天不從我。
可悲!可歎!可長歌!
素來平生願,美酒任消磨!
精致的一間書房,茶幾上泡著一盅濃鬱的香茗,散發著悠悠的熱氣,書桌上馮太爺手持鏤雕福祿的五寸狼毫,在潔白的宣紙上洋洋灑灑的寫下了這篇詩句。
手持筆,抬頭看了看窗外屋簷下偶爾滴下的水滴,淡淡道:“一場雨!下來幾天,這會兒終於停了。”
王駝子弓著背默誦著宣紙上的詩句讚歎道:“妙哇!老爺真是文曲星臨凡,天下恐怕再無人能寫出這麽好的詩了!”
馮太爺輕輕笑了笑,把筆搭在硯台上,用綢子做的手帕擦了擦手,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你個駝子淨說香甜的話糊弄我!”
禿子諂笑道:“小的,可是句句肺腑!您要不信,小的現在就挖出心肝來讓您瞅瞅!”
馮太爺搖了搖頭道:“不說這個了,你來的時候,衙門口那個瘸子還在嗎?”
王駝子回道:“在呢!”
馮太爺皺著眉頭不說話,端起茶來一飲而盡。
王駝子見馮太爺面色不悅,說道:“老爺要是覺得瞅著髒了眼,小的這就派人把他給抓起來,在大牢裡關幾天就踏實了!”
馮太爺擺了擺手。
自言自語道:“都跪三天了!”
王駝子道:“可不麽!那天一大早老爺您過了他的堂,從那天起一直跪到現在!”
馮太爺道:“他這案子,你怎麽看?說出來我聽聽!”
王駝子不懂馮太爺什麽意思,不敢把話說死,圓滑的說道:“媳婦被殺!還是被剿匪營的兵殺的,這事兒不好辦呐!”
馮太爺看了駝子一眼...半晌道:“你下去吧!”
“那小的就下去了!有事您就吩咐!”
馮太爺揮了揮手。
剛走了幾步,王駝子又回過頭來試探的問道:“老爺這門口的瘸子......您看.....?”
“隨他去吧!不去理他便是!”
“可他就這麽在門口跪著,恐怕........”
“恐怕什麽?”
“他就這麽跪著,要是時間一長恐怕會有礙老爺您的清譽呀!”
馮太爺苦笑了一下,說:“你下去把!”
王駝子也不敢在多嘴,低著頭出去了。
張老拐嚎啕大哭著,收拾了王秀珍的屍首,用扁擔把狗子從井裡撈了出來後,抱著妞妞,領著狗子送到了王麻子家,距離道現在已經三天了。
張老拐跪在馬家集衙門口,一個腦袋裡,三天了,還是混混沌沌。在這跪了三天三夜,哭了兩天兩夜,現在不哭了,也哭不出來了,可能是眼淚哭幹了。
一直道現在,他沒吃過飯,也吃不下。剛好這幾天都下著雨,渴了就趴在地上的水坑裡喝兩口。
倆孩子王麻子照看著,秀珍的屍首他托付營子裡的鄉親幫忙埋了, 自己一刻沒停連夜冒雨走了幾十裡路來告狀,馮太爺升了堂,張老拐把冤屈仔仔細細的說了一遍,就得了一句話“知道了,你回家等消息吧!”
自己不能回家...不把自己的冤申了自己就不能回家!張老拐拿定注意,一根筋的就跪到了現在。
“三天了....啥時候有消息呀!”張老拐抬頭看了看西邊快要下山的太陽心裡想著。
王駝子從衙門口出來,看著張老拐,張老拐也看著王駝子。
“你呀!你打算跪死在這?”
張老拐憔悴的說:“俺在這等消息!”
王駝子嘖嘖嘴道:“你是不是真有點傻?”
“你這話啥意思?俺不聰明,可俺不傻!”
王駝子道:“就你?還不傻,你都傻到家了,你這案子,別指望啦!”
張老拐激動的想站起來,可跪的時間太長了,一下子又摔進了爛泥窩裡,可還是掙扎著說道:“為啥?為啥沒指望了?”
王駝子歎了口氣說:“那些是啥人?是剿匪營的人!他們的人誰敢管?誰管的了?馮太爺讓你回家等消息,這意思你還不懂?”
張老拐愣住了,現在他才明白過來,自己這三天白跪了!
王駝子看著張老拐的樣子搖了搖頭道:“回家吧!踏實過日子!”
說完王駝子背著手走了,走了兩邊又停住了,說道:“馬上就十五了,趕緊回去準備人頭糧吧,凡事你得往好處想,人沒了你不就少交五鬥麥嘛!”
張老拐目光呆滯,對王駝子的話充耳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