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滿是補丁的青色長袍配上李嚴那飄逸出塵中書卷氣蘊含堅毅的氣質讓楊志相信了李嚴編造的故事。他覺得只有大家族才會擁有這飄逸出塵又蘊含書卷氣息的氣質。至於堅毅的氣質應該是多年漂泊闖蕩後的產物。長袍破舊而不肮髒說明此人並不甘心墮落。這是楊志多年捕快生涯練就的本領。
既然對方無家可歸,又是讀書人並且拳腳功夫高強,自己的夥伴又死傷殆盡,加上對方那俊朗明亮的眼睛讓楊志打算將李嚴拉入捕快這一行。這樣既能補充捕快缺額,又能給自己找個說話的伴。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楊志決定先將李嚴安頓在自家,其目的當然是希望能進一步了解李嚴的性格,畢竟捕快這一行是不允許奸邪之輩混進來的。
兩人齊心協力將楊志的同伴埋了,事實是李嚴獨自完成的,畢竟對方是老者並且還有傷在身。李嚴當然搶著幫忙挖坑、搬運屍體、填土。
至於那三個山賊,則趁著兩人不注意偷偷溜了。輕描淡寫的一擊能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見多識廣的山賊們哪還不知遇上了武林高手?保命要緊逃了再說。
山賊的逃跑並沒有逃過兩人的眼睛。楊志覺得三人逃了也好,畢竟自己有傷在身,李嚴又是赤手空拳的,若是有何閃失,自己兩人可能埋骨荒山之中。擔心李嚴血氣方剛繼續窮追猛打,乾脆拉著李嚴大談家常,分散李嚴的注意力。
對於李嚴來說,自己是修仙者,殺凡人絕對會有因果纏身的。為了這點事弄得因果纏身,那是虧大發的買賣,當然樂意山賊們逃離。遂故作不知的與楊志攀談了起來。
楊志今年四十有三,十五歲那年,霍亂波及了全家,就剩下他一人獨自流落到這,因為這裡相對繁華以乞討為生的他便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當然晚上睡屋簷下,找個破席子裹著不管能不能禦寒,有總比沒有強。之後悅來客棧的掌櫃憐其身世加上楊志並不甘墮落,絕不做那些偷雞摸狗的事,遂讓楊志做了客棧的小二。
楊志為人勤快,兼之勤奮好學很快得到掌櫃的賞識以及眾位街坊的好評,五年之後,當地一戶貧困的獵戶將自己的女兒下嫁給了他。成婚了的楊志至此鬥志更加昂揚。
因為羨慕捕快的威風,遂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賄賂了縣裡的捕頭。於是楊志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三仙鎮的捕快。一年之後,楊志兩口子又添了白胖小子。一時之間,楊志覺得那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切是那樣順利,朗朗乾坤之下,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來。
正所謂世事無常,自己夫人在產二胎之際,難產死了。好不容獨自將兒子拉扯成人,並且同樣進入自己這一行。兩年前被分配在縣城的兒子,因為下鄉催田畝稅被豪奴活活給打死。
夫人的離世對於楊志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般的打擊,當時也多虧還有個嗷嗷待脯的兒子。兒子成了他的唯一,他的世界。如今兒子死了楊志的世界灰暗了。
真巧趕上捕頭腦袋抽筋,至少楊志是這麽認為的。明知對方是山賊還非要將其緝拿歸案。自知必死的楊志領著兩位空降而來的捕快,帶著本鎮唯一的另一名捕快對其展開追擊。於是就有了李嚴所目睹的那一幕。
李嚴描述的孤苦身世讓楊志在李嚴的身上看到了曾經年輕的自己,加上李嚴的年紀似乎比自己那死掉的兒子更加年輕的樣子。不由得將李嚴代入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及至李嚴搶著幫忙掩埋屍體,看著李嚴的樣子漸漸與自己兒子的樣子重疊了起來。
緝拿山賊如今是不用想了,楊志打算回去將事情匯報給捕頭,順便給李嚴一個捕快的差事。
如今兩人距離三仙鎮不到四十裡的樣子,騎馬的話不需兩小時,便可到達。足夠可以在天黑之前趕回自己家中,至於去縣裡匯報工作的事情就只能明早再說了。
楊志家是在三仙鎮沿街鋪面後背三四百米處。準確的說是豐年米店後面三四百米處。
李嚴跟在楊志的身後牽著四匹馬走進一個土牆構造的院落。院落不大也就三四百平米的樣子,破舊的土質結構房屋,門窗在風雨的侵蝕之下可見其裂痕以及腐爛的痕跡。一陣風吹過總能聽到門窗的吱吱嘎嘎的聲響。
楊志家並沒有馬廄,楊志讓李嚴將馬牽進後院。後院除了多了口井之外再無二至。空蕩蕩的都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樣子。
李嚴手腳麻利的從井裡提水稍稍將馬匹給洗刷乾淨,找來個木盆倒滿水算是馬匹的水槽。此時就見楊志抱著大捆糧草走來,李嚴急忙迎上去嘴裡道:“楊老伯,您有傷在身,需要休息,這些事還是我來吧!”說著接過楊志懷裡的糧草,扔在地上飼養馬匹。
楊志樂呵呵的道:“這點小傷不礙事的,過兩天就好。”不過還是順著李嚴的意思,轉身回屋。似乎他的兒子又回來了。陰鬱的臉上難得的有了一絲笑容。
做完這些李嚴又馬不停蹄的進入廚房幫著做飯。他還沒忘記凡人是要吃飯的。也多虧楊志家並不富裕,兩人就著一點野菜草草對付了過去。若是肉食,李嚴恐怕一口都沒法吃下去。
楊志家除了一間客廳之外,左右兩邊各只有一間房,左邊是楊志與他夫人的臥室,右邊則是他死去的兒子的臥室。李嚴被安排在他兒子的房間。因為明天楊志必須將馬送還給捕頭,必須早去早回。遂吃過飯後聊了會便分頭睡去。
躺在床上假寐的李嚴,靜靜的等待著楊志的熟睡。及至發現楊志的呼吸進入極其規律狀態這才翻身坐了起來。輕手輕腳的走出房門,輕輕越過院落,消失在黑夜之中。
已經是元嬰期的李嚴早已無視白天黑夜,在他看來無論晝夜沒有兩樣。再次回到事發地,循著山賊離去的蹤跡迅速的追蹤了下去。
崎嶇的山路上突兀橫著一道高約三米左右的木柵欄。柵欄裡面黑黢黢的,靜悄悄的。顯然這些山賊都已經睡了,畢竟此時已經接近三更天。
“這就是傳說中的山寨嗎?似乎太簡陋了點吧?”李嚴默默的道。抬腿照著山寨大門便是一腳。
‘轟’一聲巨響!整個山寨大門連帶著旁邊的籬笆一塊兒飛了出去!‘劈裡啪啦’的木屑散了一地。
巨響聲中李嚴背著手,慢條斯理的走進山寨,山寨裡的山賊們則惶恐的爬起來,顧不上穿上衣服,提著武器衝了出來,嘴裡大喊著“怎麽了?地震嗎?”
有機靈的跑出房間,點亮火把,發現寨門沒了,廣場上多了一位閑庭信步的窮書生。拿不準狀況之下嘴裡大喝道:“哪來的窮酸?來我們黑風寨找死啊?”嘴裡叫喚得凶,腳下卻紋絲不動。
兩個脾氣暴躁的大漢嘴裡罵罵咧咧的道:“混蛋,王八蛋!半夜打擾大爺睡覺,老子讓你知道死字怎麽寫!”說著揮刀衝了上去。
只是他們衝刺的速度快,回來的速度更快。身子倒飛著摔在後面同伴的身上,立即如同被推到了多米若骨牌般倒下一片。有眼尖的見那書生竟然用手掌直面刀鋒硬是將兩把刀給奪了去。 不禁倒抽了口氣,不再吭聲。
及至差不多所有人都趕到廣場,一個黑臉大漢排眾而出拱手皮笑肉不笑的道:“敢問大俠高姓大名,小可黑風寨寨主霸天虎田彪有失遠迎。”
李嚴輕描淡寫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兩把刀捏成兩個鐵球把玩著道:“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只是最近手頭有點緊,加上這套衣服實在有點破舊,打算找你借些。”這是李嚴來此的目的,混入世俗沒錢怎麽行?
霸天虎驚駭的看著李嚴手中的兩把刀變成鐵球,哪敢說個不字啊?一迭聲的道:“有!有!有!”隨即使喚兩個兩個壯漢抬來一個箱子,恭敬的道:“這有五百兩銀子不知夠不夠?”
李嚴眼睛皮都不抬的道:“你是打發乞丐嗎?我要的是你的全部!”說著佯做發怒的樣子將兩個鐵球捏成了一個扔在霸天虎的腳下道:“否則你看著辦吧?我很想知道你的脖子是不是比它還硬。”
霸天虎摸著脖子,額頭淌著汗,連忙指使眾人進去搬運金銀珠寶,十六箱珠寶一字排開擺在李嚴的面前。至於衣服則實在沒有一件乾淨的,山賊們都是單身漢大都只有這麽一套,並且都穿得汙漬流淌也不願意洗。
霸天虎不無惡意的暗道:“老子讓你貪財!看你怎麽拿走這些財寶!”
李嚴將箱子疊成兩堆,一手端著一堆。在山賊們的目瞪口呆之中飄然而去。
楊志五更便匆匆起床,看了看躺在床上假寐的李嚴,悄悄掩上門。牽著四匹馬走了出去。這些馬必須趕緊還回去,否則還真能將楊志給吃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