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林中的某處,寂靜而危險,一個留著齊脖短發,胸部纏著獸皮軟帶,下身穿著寬松獸皮短褲的女孩,此刻正稍稍錯開跨立的雙腿,微屈著膝,腰間緊鎖,肩頭向前下壓,雙臂也半屈而起,頭卻轉向了右側,整個身子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突然一股氣流從正面襲來,女孩一個仰身的同時,雙腳往上就是一踹,隨即保持著倒立,雙手在地上一撐,在空中雙腿一錯一旋,翻身落地半蹲,女孩左腰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點點滴落,右腿微微抖了幾下才恢復平靜,然而,女孩根本沒時間處理傷口,站起來轉身就直奔向數米外的一株大樹。
左腳在地上一躍,右腳尖狠狠踏在樹乾上,使得樹乾直接陷入了近半隻腳掌的窩,然後右腳一躍,左腳往上再踏出一個窩,就這樣向上跑了好幾步後,陡然扭身一躍,斜上竄到一側樹枝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就從離地四十多米的樹枝縱身一躍,在空中一個前空翻後右腳跟重重朝前方跺下,借力再一躍,左腳印到就近另一株大樹的樹乾上再扭身反彈。
雙手已呈爪勢壓在雙肩兩側,在離地面還有不到五米時忽然彈出就是一抓,同時一個前空翻,整個背部都似乎撞在了什麽東西上並緊緊貼著壓到地上,在雙腳剛接觸地面時趁著慣性屈膝蹲下再向前斜躍,雙手抓著的東西也順勢越過頭頂朝前狠狠一扔,即刻雙手握拳往眼前的樹乾轟去,然後在距離樹乾還有不到半厘米的地方,被不知什麽給完全擋住了去勢。
當女孩收回拳頭,轉身一邊走一邊從自己胸前拿出一小包夾雜著碎葉片的血紅漿液,往自己左腰傷口處層層塗抹時,兩年多未見的麒麟終於化出那個抽象的實體站在了女孩身前。
“首先,恭喜你,在這第一課中完整地活了下來,其次,預祝你能夠學好冷烈和諸葛馨瑜後面那些課程,並完成自己的目標,最後,希望你和我們九子的再見能來得更早些。去找他們吧,第一課已經教完了。”然而,這回麒麟卻沒有多說什麽,和之前其余八子說了差不多的話後,末尾加了句課程的結束語,緊接著便完全消失了。
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聽著麒麟的這段話,女孩的冷臉依然未變,兩手還在來回塗抹著漿液,似乎聽不聽麒麟的話都一樣一般繼續邁步朝前走去。
在那株血魔古樹下的石屋前,冷烈和諸葛馨瑜剛走出來,就看到遠遠走來一個女孩,兩人相視一眼,同時露出了一絲同樣的微笑。
女孩來到兩人身前後,依然冷著那張臉,而在場的誰也沒有說什麽多余的話,因為女孩完好的歸來,就已經表明了一切。於是冷烈和諸葛馨瑜轉身直接返回了石屋,女孩見此,也毫不猶豫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走過早已恢復一片空曠的石屋一層,女孩第一次被帶進了地下一層。
相比上層石屋中的那點小小空間,眼前的地下一層分明已經侵佔了血林十分之一的面積,而且目之所及全是白,這讓女孩在一開始還有點小小的不適應,畢竟五年來一直都處在全是暗紅的地方。
“我們現在的所處,估且可以算是大本營這樣的非戰區域,離開這裡走出去後,就是戰鬥區域,當然,在戰鬥區域中也有一些小型的不定點休息區域,而這整個戰場的地形,則全靠你自己探索。”冷烈抬手劃過一道弧,同時簡單介紹了眼前這地下一層的作用。
“接下來的對手全部帶有武器,而你在這兩年裡隻能赤手空拳,
不需要知道對手的武器是些什麽,只需要清楚自己如何殺了他們,期間有什麽疑問可以回大本營來問我們,休息區域則有少量生活必需品提供。”接著諸葛馨瑜則是一邊用手為女孩梳理著稍顯雜亂的頭髮,一邊柔聲說出了第二課的規則。 然後,女孩隻是點了點頭,說了聲“了解”,就直接邁步走向冷烈口中的戰鬥區域。
隻是第一步,女孩就感覺自己踏上了一個緩坡,同時一股殺意從左前方驟然降下,女孩趕緊將還在非戰區域的右腳邁了進來,隨即向右邊一步短跨,可右腳才跨出一半,就踩到了陡坡坡腳,女孩無奈之下隻好側身往陡坡這邊一靠,但左肩還是被擦出了一道短而窄的傷口。
貼著陡坡滾身,沒過幾圈就滾到了應該是下陷地形的地方,這時剛才的陡坡中忽然穿出兩道殺意,女孩當即雙手在地上一撐,便如彈簧一般向前竄去,落地時感覺自己所處的地方更底了些,於是女孩一邊推測自己已經身處窪地,一邊半蹲起身子,終於看清了襲擊自己的是誰。
烏亮的齊脖短發,雪白獸皮製作的簡易束胸和寬松短褲,赤腳,那不就是自己嗎?女孩冰冷的臉在兩年後終於第二次變了神情,雖然僅僅皺起了眉頭,但的確完全沒料到會是和自己對戰,還是一堆持著各式武器的自己。
驀然一槍直刺女孩後心,同時身前的三個自己刺、爪、劍也一並攻向了自己的眉心、右臂、前心三處,女孩在對策還未大致成型前果斷選擇了向右側滾,當右手扶到窪地斜坡時驟然發力,即刻雙腿並出,佯裝橫掃正面,可身體卻順著一手之力向右一轉,左手狠狠印到斜坡上再一撐,讓身體繼續貼近地面又是一轉,就這樣翻出了窪地。
可剛翻出來,兩把手斧就已經從上而下猛砍過來,女孩及時將身體一縮,從兩把斧子中間側滾過去,在滾到新出現的兩個自己腳邊時手腳同出,分別各鉗住一個自己的一隻腳,順勢就是一扭,把她們摔倒後卻沒有起身,而是繼續保持滾勢來偵察地形。
“嗖”“嗖”……
連續好幾支短箭射到女孩剛剛滾過的地面,竟然還有遠程武器!在發現了這一點後,女孩不得不停止了翻滾,半蹲起身子掃視一圈周圍,立即就發現了新出現的四五個自己不僅手持武器,其中兩個還裝有袖箭在左前臂,這肯定是為了不讓自己安心偵察地形的,於是女孩隻好保持矮身開始在越來越多的自己之間穿行,同時不斷通過身體接觸來一點點將偵察到的地形複製進自己的腦海。
近一年的時間裡,冷烈和諸葛馨瑜一直並肩站在大本營處,看著女孩在戰鬥、在休息、在成長、再戰鬥、再休息、再成長……由始至終,女孩一次都沒有回來請教兩人,就這樣靠著自己將一個又一個自己擊殺、擊殺、再擊殺,從第一次下手殺自己開始,根本沒有出現像一般生命首次殺生時那樣,伴生各種惶恐與不安,盡管當時自己看著自己的拳頭打爆了自己的頭,可隻是一個閃身,卻又是一拳,砸塌了另一個自己的胸口。
終於,當女孩再次找到一處休息區域時,冷烈宣布第二課結束,於是女孩在休息區域換上一套新的衣服後,隻是用水嗽了嗽口,然後便用一點藥漿塗抹著自己左手背上的一處小傷口,靜靜走回到冷烈和諸葛馨瑜面前。
諸葛馨瑜抬手往右邊一伸,在到達某一處時突然被吞噬了一般,整條手臂的前半部分都逐漸消失,然後當諸葛馨瑜將手抽回來時,一件似刀似劍的武器竟被她握在手中拿了出來,接著這件武器便被諸葛馨瑜遞到了女孩面前,女孩抬手接過武器,卻發現這根本就是一件質量極大的鈍器,無論是似刀的一邊還是似劍的一邊,感覺一旦用起來比較斬式,選砸式可能還更順手些,不過沒等女孩發問,冷烈就已經解釋出來了。
“這件武器的第一個作用就是背在身上,第二個作用是讓其雙刃飲血,直到上面的符文被血浸透,恢復為中脊,第三個作用才是這件武器真正的作用,不過這個作用要在你歷煉之後知道才有意義。”指著女孩手中的武器,冷烈並沒有說出它的名字,隻是用一句話講完了武器的作用,然後女孩低頭看了看冷烈所指之處,上面果然是一方方符文串在了刀劍中間,形成了一條特殊的中脊,而由於符文的形狀本身和每方符文之間的不同,這條中脊自然就有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空隙,並且武器的尖端竟也是一方符文,這就導致這件武器根本用不出任何刺式。
然而女孩隻是聽了冷烈一句意思模糊的話,看了一遍武器全身後,竟然直接從自己衣角撕出一條帶子將武器綁到自己背上,然後依舊冷著一張臉,了然地朝眼前的冷烈和諸葛馨瑜點了點頭,便轉身再次回到了戰鬥區域,這讓兩人不禁在心裡同時感歎了一句:“還真是許名‘為戰而生’的理解能力和精神意志, 不過總感覺將來又是一個性格極端,我(他)又要有得受了!”
又是一個將近一年,女孩背著已經自動加重了三次的武器,第二次殺光了戰鬥區域的所有複製品,本來這回女孩以為隻有負重這一項附加訓練,可沒想到自己卻因為另一個意外而身受重傷甚至險些橫死當場,畢竟女孩根本沒料到在後期竟然出現了不少冷烈和諸葛馨瑜的複製品,第一次面對這兩人時的女孩沒能在第一時間下得去手,結果當即女孩的左大腿就被戳了個對穿,小腹左側也被切開一道近十厘米的口子,最嚴重的還是來自後背的一記重錘,令女孩當場胸腔巨震,肋骨都開裂了幾根,好在女孩關鍵時刻借力從其中一個自己跨下滾出了包圍圈,同時空出的右手翻掌對著那個自己的後腰就是一擊,讓她成了自己的替代品,然後根據自己摸索出的規律,迅速找到了一處休息區域,這才沒死成。
所以,在第三課最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女孩一直是拖著受傷的身體,背著質量已經是起初時八倍的武器在咬牙堅持的,所幸剩下的複製品隻有不到五十個,而戰到了最後一刻的女孩,距奄奄一息也不過是差了幾息而已了,之後當諸葛馨瑜抱起她時,女孩才在感覺到溫暖的第一刻昏睡過去。
幾天后,女孩終於醒來,卻發現自己被諸葛馨瑜抱在懷裡,一起躺在小小的石屋中,而一股清香正從石屋外溢散進來,女孩動了動身子,竟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舒暢,還有一種很想狠狠戰上一場的感覺,而就在這時,緊緊抱著自己的諸葛馨瑜也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