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哪有什麽不死不滅?強如仙人，都有壽元限制，一樣會死！只不過，老夫的壽命要遠比同階修士悠久多罷了，試問，那個結丹，甚至元嬰修士，能像老夫這樣，活了近兩千歲而不死的?在這基礎上，說是不死不滅，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並不無道理……”瞧著牧語神色中的迷茫，邙山老人緩緩地說道。

　“那也不少了！又問，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像前輩這樣，活了兩千歲而不作古的?”牧語道。

　“活的再久又有何用?沒有自由，如一個棋子般……”邙山老人喟歎，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怨恨和殺意。

　牧語神色一動，隨即默不作聲。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何前任掌門強製命令老夫，在後山替宗門訓練和培育鬼靈軍團，卻不對後山嚴格看守?”邙山老人問道。

　牧語沉吟片刻，說道﹕“晚輩倒是有幾個猜測。”

　“哦，說來聽聽。”邙山老人眉梢一挑，說道。

　“掩人耳目，混淆視聽。”牧語答道。

　邙山老人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此子聰慧，有大才。”

　牧語謙虛的搖了搖頭，言稱“不敢”。

　邙山老人目露思索，沉吟半響，便輕歎一聲，說道﹕“你也知道，修仙界一向自詡名門正派，不屑與鬼、魔等道為伍，甚至還與魔道乃是世世代代的生死大敵！至於鬼道宗派，時而保持中立，時而助紂為虐，幫助魔道一同對付我修仙道……當然，鬼道宗派通常都起到攪屎棍的作用，魔道勢微時，會不遺余力的扶持魔道，當魔道鼎盛時，又會保持中立，為的就是在仙魔兩道上，保持一種平衡，即不讓修仙道滅了修魔道，又不讓修魔道鯨吞整個修仙道……”

　“此法無錯……”牧語大讚，緩緩點頭，隨即又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補充道﹕“對鬼道宗派來說，此方法大善！”

　“你不必忌諱什麽，老夫雖然前半生是修仙道的人，但後半生卻已經踏入了修鬼道，亦仙亦鬼，說的就是老夫這種人。”邙山老人斜睨了牧語一眼，說道。

　“是。”牧語點了點頭，輕聲應諾。

　“為了掩人耳目，宗門一邊封鎖了後山，一邊借第三人之嘴，向外界透漏後山鬧鬼的消息，在這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中，才一直迷惑外人至今。”邙山老人說道。

　“外緊內松！”牧語突兀說道。

　邙山老人讚許的對牧語點了點頭，說道﹕“對外面佯作竭盡全力封鎖消息的做派，對內部卻采用寬松策略，使得許多宗門弟子，都能闖過所謂的後山禁地，去後山裡面溜達一圈，在借這群弟子的嘴巴，來印證宗門鬧鬼的這一事實。”

　牧語咂舌，同時心裡的疑惑也是去了七七八八。

　“不過，為何前輩培育的鬼，會對昆靈宗弟子出手?”遲疑片刻，牧語硬著頭皮的問道。

　邙山老人瞥了牧語一眼，淡淡地說道﹕“這也是宗門授意，一來，是淬煉宗門弟子，二來，若無任何的死傷，怎能唬住外界窺視我宗的那群人?”

　牧語恍然。

　“還有，我之前在後山一座墓地裡，發現了一塊身份玉牌，上面寫著死者來自勾立國，也是我宗的內門弟子……”

　“後山，原本就是我宗埋葬弟子和長老之所，不然的話，為何後山會平白無故的‘鬧鬼’?”邙山老人回道。

　牧語內心一歎，昆靈宗制定的這個瞞天過海，真真假假的‘養鬼計劃’，不可謂不周密，每一個步驟即便引起懷疑，也沒有任何的證據，去證明這個懷疑。

　心裡的疑惑全都解開了，牧語低著腦袋，少許沉默後，忽然抬起頭，衝邙山老人問道﹕“之前那出“千鬼驅妖，引出鎮鬼大將”把戲的幕後之人，想必就是前輩您吧?”

　“沒錯。”邙山老人撫著白須，眺望著遠空，仿佛窺破了時空一樣，眸綻一絲冷芒，說道﹕“他們以為，能永遠鎖住老夫嗎?大道未成，老夫豈會甘心！?”

　“但晚輩不解，為何前輩會選擇我?”牧語微微皺著眉頭。

　“因為你手中的這把煉鬼幡！”邙山老人深深地看著牧語那雙明澈的眼眸，道。

　牧語苦笑的摸了摸鼻子，他就知道，借助自己手中的煉鬼幡，從而逃離後山這個計劃，應該是邙山老人臨時起意，制定的吧?

　“哼，你以為，那夜你與那個小丫頭，在草叢裡窺視老夫的舉動，老夫就真的一點不知嗎?那夜，老夫就覺察到在你身上，有一股鬼物的氣息，細細地檢查之後，便發現了在你儲物袋裡，安安靜靜的躺著一把品階不錯的煉鬼幡……只不過那夜老夫雖然臨時起意，打算借助你的力量，逃離後山，但因後續的計劃還未制定好，所以沒有在當夜行動。”邙山老人哼了一聲，道。

　牧語尷尬的笑了笑，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全在這老鬼……這老前輩的注視下。

　似乎瞧出了牧語心中的擔憂，邙山老人淡笑一聲，說道﹕“你不必害怕，老夫並沒有什麽惡意，如果不是你的話，老夫逃離後山的機會，只有六成左右，說起來，老夫還要感謝你。”

　“前輩言重了，即便沒有小子我，前輩也必會洪福齊天，安全的脫身。”牧語連忙恭維的說道。

　“行了，你以為宗門在後山布置的禁製，都是擺設的嗎?光是那鎮鬼大將，就夠老夫受得了……當然，若不是前任掌門重創了老夫，區區一隻毛猴子，老夫早就一巴掌拍死了！”邙山老人說到最後，平淡的語氣倏然流露出憤恨和怨毒。

　“看來，這位邙山老人，對昆靈宗是恨極了……”牧語暗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困在一座小小的後山千余年的時間，哪怕不死，也必會瘋掉……

　而且，牧語也在想，邙山老人“無意間”得到的那部鬼道寶典，是否是前任掌門，刻意讓他得到的?

　想到這裡，牧語身體頓時發寒，連自己人都這般坑騙，而且這還不是什麽內門弟子，核心弟子，乃是一位堂堂正正的長老啊！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那麽前任掌門是多麽冷血與殘忍的家夥?或者說，整個昆靈宗高層，都是這樣心性的人?

　接下來，邙山老人這句話，算是印證了牧語的這個猜想﹕

　“想老夫兢兢業業，畢生都奉獻給了宗門，沒想到，臨了卻落得如此下場……哈哈哈，不公，天道不公啊！可恨雲嵐子已死，否則老夫必會用余生的時間，親手生撕了他！！”

　少許，邙山老人臉上的激動之色漸漸斂去，他垂下頭，目光炯炯的看著牧語，道﹕“你的煉鬼幡不錯，老夫會在這裡修煉一段時日，待穩定自身的修為後，便會離去……”

　“不論前輩用多少時間，晚輩都無任何的異議，哪怕把這煉鬼幡送給前輩又如何?”牧語真摯的笑道。

　“哼，真的嗎?”邙山老人低哼一聲，嘴角流露一絲淡笑，傲然道﹕“老夫是不會強取豪奪，你一個小輩東西的，再有，這鬼幡品階雖然不錯，但老夫還看不上眼。”

　牧語聽後，內心頓時嘀咕了一聲﹕一個下品先天的靈寶，您老都看不上眼?就算是元嬰大能，恐怕也不可能把先天靈寶視作大白菜吧?嘖嘖，這牛吹得不錯～～

　“而當作回報，老夫現在就替你解決一個麻煩吧。”邙山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把一隻手掌，抵在了牧語的額頭。

　不給牧語反應的機會，陡然一股股陰冷的氣息就席卷牧語渾身上下，令他如墜冰窖一樣，動都無法動彈。

　“啊……前輩饒命！”猛然，一顆金色舍利子從牧語眉心裡飛射而出，隨即便懸浮在邙山老人的掌心處。

　是空仙法師！

　牧語心神狠狠地震動了一下。

　“唔，倒是個不錯的元神，”邙山老人輕聲嘀咕了一下，隨即張開嘴巴，直接把掌心的那顆舍利子，給生吞了下去。

　“不——”淒厲的慘叫聲短暫而又急促，不足一個呼吸時間，就戛然而止。

　牧語瞧著咀嚼的邙山老人，遍體發冷，雖說後者替他解決了一個不小的麻煩和隱患，然而……這個邙山老人，卻又遠比空仙法師難對付許多！

　最起碼，牧語和空仙法師，保持著一種力量平衡，誰也奈何不了誰，只能互相安分守己，不敢妄動。

　“壞了，我的下部《大衍神訣》！”牧語暗叫一聲。

　之前，牧語隻從空仙法師手上，獲得了上半部《大衍神訣》，作為交換，他必須在期限時間內，為空仙法師尋找一具，擁有三品靈根資質的年輕修士的肉體，事成之後，才可以從空仙法師手中，獲得下半部《大衍神訣》！

　……

　雖然滿心的無奈，但牧語表面仍要扮出一副喜悅之情，恭謹的衝邙山老人拱手致謝。

　“好了，咱們倆人算是兩清了，如果今後你若遇見什麽危險，想請老夫出手的話，可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邙山老人擺了擺手，說道。

　“不知前輩所說的代價，指的是什麽?”牧語小心翼翼的問道。

　邙山老人一改之前的平淡，忽地陰笑了幾聲，冷漠道﹕“奉獻你一定量的元神精氣吧！”

　牧語渾身一顫，元神，乃是修士最重要的東西，肉體出了差錯，倒可以元神出竅，奪舍再生，然而若元神出了差池，可就真的有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凶險了！

　沒有理會牧語的表情和心中的想法，邙山老人轉過身去，忽地飄入煉鬼幡中，隨即“當啷”一聲，鬼霧噴薄的煉鬼幡，變成正常大小，掉在了地上。

　牧語回過神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煉鬼幡收入儲物袋裡，在原地站定少許，整理好思緒後，便徑直的走入了修煉室。

　﹡﹡﹡﹡﹡﹡﹡

　翌日，外界的陽光依舊很明媚，四周綠草如茵，新鮮的空氣充滿天地之中，微風襲來，帶著些許的炎熱，眨眼間，就已經日上三竿了。

　一道衣著樸素白袍的身影，緩緩地出現在府邸的小院內。

　而這白袍身影，自然就是閉關一夜的牧語了。

　“該是突破的時候了……”牧語輕喃。

　之前得到的那粒築元丹，牧語一直都沒有服用，現如今，他的修為已經攀升到築基中期巔峰水準了，只差臨門一腳，就能晉升到築基後期。

　站定思索片刻，牧語不再遲疑，當即掐了一個劍訣，召喚出一柄飛劍來，雙足踏在劍尖處，猛地手決一變，就化作一道暗金光芒，瞬息破空飛去。

　“哧！”

　一道暗金流光，猶如墜落的星辰一樣，眨眼功夫，就破開雲層，伴著一陣狂風，再次來到了那座時間洞。

　發髻修士緩緩睜開眼眸，瞧著顯露出身形的牧語，冷淡的神色瞬息流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原來是牧語師弟。”發髻修士微笑道。

　“參見師兄。”牧語執了一禮。

　“師弟客氣了。”發髻修士連忙回了一禮。

　瞧著發髻修士這副樣子，牧語的臉龐陡然流露出一絲訝然與驚色， 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個發髻修士時，後者可是對自己冷淡的很啊……

　發髻修士看著牧語臉上的那不解之色，笑了笑，說道﹕“師弟與李彥彬鬥法後，一戰成名，當天就位列昆子榜第二十三位，著實在內門引起了不小的驚動。”

　牧語恍然，心底暗暗發笑，不論在哪裡，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實力強的人，永遠都受到別人的尊重，實力弱的人，人人都恨不得踩上其一腳！

　要知道，宗門，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江湖，縮小版的朝廷，充滿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爭鬥……

　‘如果自己沒有發生與李彥彬的那場戰鬥，沒有位列‘昆子榜’前二十五名的話，估計現在瞧著發髻修士的嘴臉，與第一次見他時，就沒什麽區別吧?’牧語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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