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林海中,某座陰森森的水潭底部。
一個身穿樸素白袍,樣貌普通的青年,正雙手掐著某種印決,面色煞白的被一個巨幡裹住身體,來自墨色水潭中的陰冷煞氣,也是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的朝著這面巨幡匯聚而來,並在一片黑色的陰風中,漸漸地凝聚出一隻隻虛幻形態的鬼物。
磅礴的煞氣凶猛而至,只聽一陣陰風淒淒,猶如夜間嬰兒啼哭聲那樣恐怖,令這片原本寧靜的潭底暗洞,變得如同陰曹地府一樣。
不知多了多久,牧語的身體猛烈的晃了晃,隨即一口帶有余溫的鮮血,從他的嘴巴裡噴了出來,血染石質的蓮花座。
僵硬的右手一抬,手決陡然一變,把遊蕩在巨幡周圍的鬼物,全部收入鬼幡中,霎時,那陰風淒淒般的聲音眨眼消失無蹤。
緩緩地,牧語睜開了雙眼。在這對漆黑的雙眸中,陡然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隨即,他從儲物袋裡拍出了幾粒丹藥,就著黑色罐儲存的碧波玉液,咕咚咕咚的大飲了一口,原本面色白的臉龐,恢復了些許的紅潤。
恢復了片刻,牧語頗為無力的舉起右手,掐指算了算。
“……不好!昆靈宗的考核!”牧語猛地一驚。他太過沉迷於煉造鬼物了,導致今天是昆靈宗考核之日的大事情,直到現在才想起來。
顧不得其他了,牧語連忙收起煉鬼幡,升起一道靈氣護罡,駕馭一面盾頂在前方,加地衝出了濁陰潭。
噗通!
粗大的墨色水柱陡然衝天而起,隨即,一道黑芒在虛空一閃而逝,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際。
……
……
坤元山脈山腳下,某座城中。
來自天南海北的無數修士,已經早早地聚集在城城中心的一座廣場上。
這群修士,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也有女的……
他們年齡不一,來自各國,甚至一些國度常年戰亂,乃是世仇。
然而,即便這樣,在今天,在這裡,他們無不都保持了沉默與寂靜,滿臉期待與緊張的,注視著廣場中央,那盤膝而坐的六名老者。
這六名老者,便是昆靈宗的長老,實力都在結丹中期以上,足以主宰一國的生死,就算是殺光一國的生靈,都沒人敢出“不”字。
突然,朗朗晴空之上,幾座巨大的舟船橫渡而來,散出聖潔般的金光。它們比九天之上的太陽還要明亮,散出的古老氣息,更是令廣場上的眾修,呼吸一滯,心頭猶如壓了一座沉重的魔山。
“這飛舟……放眼整個秦地,也就唯有昆靈宗才有本事打造啊……”一名略微年老的修士輕歎,眼中流露出敬畏與希冀之色。
哪怕能成為昆靈宗的一個外門弟子,對於他這種散修來,都是很好的歸宿了,最起碼余生的修煉資源,是不必愁了,不定臨了,還能獲得宗門一筆豐厚的靈石,當作自己的養老費……
呼~~
當一座座舟船從天而降時,一股股強大的氣流,猛地自舟船底部洶湧撲來,令許多修為低下的煉氣修士,露了洋相,毫無斯文的跌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帆舟降落,表面的耀眼金芒,也是緩緩地散去。
隨即,一道道巨大的船門,傳出“吱嘎吱嘎”的聲響,隨即“嘭”地一下,接觸到了地面上。
一群少男少女,滿臉傲色的從帆舟裡魚貫走出,瞧他們的服飾,無不都是昆靈宗的內門弟子!甚至走在前頭的幾名氣度不凡的青年女子,地位更是尊貴無比,不是核心弟子,就是各大長老,乃至掌門的嫡系宗親、後輩。
要知道,昆靈宗屹立於秦地嶺北的坤元山脈,
至今已經過萬年歷史了,堪稱一部活化石,一直主宰著偌大秦地,麾下諸多四品、三品等宗門,都要受到昆靈宗的節製與調遣,猶如實力強大的天子國,周邊都是強弱不一的諸侯國。繁衍到現在,歷代昆靈宗長老、掌門,甚至初代祖師爺遺留下的宗親子孫,也就不知凡幾了,多到估計足以建立一個國度。
對於這群人,昆靈宗自然不能不管不問,特別是他們動輒就是結丹期強者的後裔,血脈與資質必是非凡,很容易誕生出先天靈體,或是三品之上的靈根資質。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句老話,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當然,在這群宗親子孫中,更多的還是資質平平,畢竟祖輩們的福蔭,不可能一直延續,過個幾代,來自血統上的優勢必定會稀薄,個人的資質能否達到被昆靈宗傾心培養的標準,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當帆舟降落後,盤坐在廣場上的六名老者,也是緩緩地睜開了眸子,微微瞥了瞥,其中一名臉蛋消瘦的老者,便出了一聲低沉之音,“時辰已到,所有參加考核的修士,在昆靈宗弟子們的安排下,一個個上帆舟、入坤元!”
隨著猶如雷霆般的聲音,回蕩在寬廣的廣場上空時,在場的眾修,心中不由得變得緊張與忐忑起來。
畢竟,每次昆靈宗招收弟子考核,十個人中,能有三個人全身完好的走出來,就算是萬幸了,那種種殘酷的廝殺,以及各種陰謀詭計、坑蒙拐騙,甚至是朋友的背叛,都讓幸存者們,不願意去回憶……
但是……為了成為昆靈宗弟子,享受到幾乎用不盡的修煉資源,哪怕拿命做賭注,眾修士也在所不惜!
……
不管你是一宗掌門,還是強大國度的供奉,或許瀟瀟灑灑的散修,此刻都不得不老老實實的排著隊,接受昆靈宗眾弟子的檢查。
廣場中,分出了三個涇渭分明的區域。
一個是凡人區,最為熱鬧。有孩的嘰嘰喳喳的聲音,也有大人的低聲呵斥與囑咐的聲音,更有一些怯場,嚎啕大哭的啼鳴聲……
第二個是煉氣區,此區人數最多,幾乎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眺目望去,入眼全是人頭。
第三個便是築基區,此區人數最少,也一個一個或清高,或冷傲或平靜的杵在那裡,面對昆靈宗的眾弟子,也是以平和的語氣答之,不似一群煉氣期修士,或阿諛諂媚,或瑟瑟抖……
檢查無非就是那麽幾項。如凡人區,看看你的年齡沒標,靈根是否達到合格線,四肢健不健全,頭腦清不清醒(傻不傻)諸如此類。而煉氣區和築基區,檢查就相對寬松許多,也就看看所修煉的功法有沒有問題,是否攜帶恐怖的殺器,如三階傀儡、中品以上的先天靈寶、毀天滅地的符纂等等……
當然,任何一個先天靈寶,都不是那麽常見的。饒是牧語二十多年的風風雨雨,打打殺殺,進入凶險之地都不下十次了,直到現在,除了一個煉鬼幡乃是攻擊型的下品先天靈寶外,剩下的就是那個看似不怎麽好用的玉水葫蘆了。
除了用它來砸人,剩下的用途,就是鎮壓某某鬼、元神之類的。
哦,當然了,也可以出其不意的,把對方的法器收走……
檢查,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不知何時,原本人頭攢動的熱鬧廣場,已經不見多少人影了。
這群人,要麽通過檢查,進入帆舟,等待飛往坤元山脈,要麽就是沒通過檢查,灰溜溜的離開。
哧!
突然,天邊一抹黑芒,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隨即,那道黑芒越來越近,僅頃刻的功夫,便如流星般衝了過來。
嘭!
猶如鐵塔的身影,重重地降落在地面上,雙腳下,地板開裂出一條條裂痕,猶如蛛網般快地朝著四周蔓延開來,直至擴散到方圓三四丈左右,那裂痕才停止下來。
“呼,還好沒晚。”牧語輕喘一口氣,抹了抹額頭上的一層虛汗。
“這家夥倒是不錯。”突然,原本老神入定的一名昆靈宗長老,微微開眼掃了牧語一下,不見他嘴巴開啟,便是一聲低喃出。
“什麽?”旁邊的一名老者也不見開口,但聲音卻是清晰的傳出。
“呵呵,老夫感覺,那個白袍青年,是個好苗子。”那老神入定的昆靈宗長老笑道。
“哦?能得到崇山真人讚譽的人,可是不多啊。”旁邊老者打趣道。
“全憑老夫個人的直覺罷了……不過,老夫崇山的直覺,貌似一向很準的啊……”道號崇山,封位真人的昆靈宗長老,出一道淡淡的聲音後,就合上了眼睛,再次無聲起來。
“把手抵在晶碑上。”一道冷淡的聲音在牧語耳邊響起。他抬頭一瞧,現一名樣貌俊朗的青年,傲然的背著雙手,眼神朝旁邊的一塊晶碑瞟了瞟。
牧語點了點頭,略微遲疑,壓製住體內因為修煉《陰煞決》而多出了陰煞法力,令渾厚的仙家力量,匯聚在掌心處。
幸好,牧語主修的乃是仙家法力,加上修煉《大衍神訣》對力量精妙的控制力,一番測試,也沒露出什麽破綻。
“姓名?”瞧見那晶碑閃爍出的微弱金芒,俊朗青年淡淡地問道。
“牧語。”
“年齡?”
“三十八歲。”
“……”俊朗青年很是意外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牧語,隨即,一對漆黑的眸子,陡然流露出一絲質疑與冷漠,“年齡?!”
牧語神色平淡的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眸,重複道﹕“三十八……”
“哼,不可能!就憑你一介散修?能在三十八歲的年紀,修煉到築基中期!?”俊朗青年冷哼一聲,語氣透著一股不信與自負。
“這是事實,不信,你可以測驗一下我的壽輪。”牧語聳了聳肩,平靜道。
“好,如果被我現,你所非真,你應該知道,欺騙昆靈宗的下場!”俊朗青年冷漠道。
牧語神色一沉,眸底深處,微微閃爍一絲寒芒。
“你是你,昆靈宗是昆靈宗,莫非閣下一人,就能代表整個昆靈宗意志不成?”牧語盡量保持著平和的語氣,雖俊朗青年修為不高,大概在築基中期左右,但他背後,可是站著一尊龐然大物——昆靈宗!
“你走吧,考核不合格!”似乎被牧語頂撞後有些憤怒,俊朗青年陡然衝他揮了揮手,滿臉冷意地道。
“閣下有些欺人太甚了!”牧語的臉龐上,流露出一絲陰霾,哪怕昆靈宗勢大,也不能這般不講道理啊,若傳出去了,敗壞的可是昆靈宗的顏面。
“怎麽了?”突然,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
待聽到這聲音後,俊朗青年猛地朝著崇山真人方向彎腰一拜,語氣恭敬地道﹕“回長老的話,這個姓牧的散修品德不行,弟子打算取消他的考核資格。可誰知道,他心有不忿,就與弟子爭吵了起來……”
“哦,彥彬,是嗎?”崇山真人語氣微微加重,再次問道。
“這……弟子,弟子……”李彥彬遲疑了,咬了咬牙,立馬改口道﹕“弟子,弟子這就繼續檢驗。”
那蒼老的聲音不再響起。李彥彬看著牧語,一雙眼眸不無憤怒與怨毒。
“你,合格了。趕緊上船吧。”像趕蒼蠅一般,李彥彬不耐的衝牧語揮了揮手。
牧語瞥了他一眼,略微遲疑,便轉身朝著那六位長老一拜。
雖牧語不知,那道蒼老聲音的主人是誰,但必定是身份顯赫的大人物,除了盤坐在廣場中央的六大結丹期長老外,牧語就再也猜不出是誰了。
望著牧語緩緩登船的背影,李彥彬一對漆黑的明眸,陡然流露出淡淡地殺意與疑惑。
“古怪,崇山長老……為何要幫這個散修?”李彥彬嘴裡叨咕了一聲,但不管怎麽樣,牧語還未入宗,這梁子就與一位內門弟子結下了……
不過,憑牧語的本事,若能通過考核,有幸拜入昆靈宗修習無上仙法,
……還怕他一個內門弟子嗎?
這,並非是吹噓,而是通過一場場慘烈的鬥法,證明的。
憑現在牧語的實力,對戰老牌結丹期強者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與一名初入結丹期的修士鬥法,還是有六成的把握,能夠擊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