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憂在及其濃密的林間飛奔,修長而強健的雙腿,令他的速度,在村內同年人中無人能及。而那巨虎,在他身後咆哮,撞碎一顆顆大樹,緊追不舍。
凶獸因為受傷而狂暴,眼睛已然發紅,急欲將那在前奔逃之人,撕碎和吞噬。
那些濃密的大樹,嚴重阻礙了那巨虎的腳步。如果不是因這裡的環境限制,葉無憂速度雖快,但對它來說不過小道爾,想來就已經倒在白虎的尖牙利爪之下了。
可引這巨虎來此,正是他心中的算計。
作為一名的獵人,在對付那些難纏而強健的獵物時,難免會有失敗的時候。一旦獵殺失敗,獵物反撲,那便隻能逃命了。
在蠻荒山野中逃亡,還要躲過野獸的反撲追殺,並不容易。所以老道的獵人,往往會提前準備好諸多陷阱,散布在荒野各處,並計劃好最快的逃命路線。
其實仔細算起來,方才葉無憂喝水的溪頭,也是他作為一個獵人,固定的飲水地點之一。
溪邊開闊地,視野暴露,一旦有意外,他可借溪流迅速逃走,並來到下一個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之地。
反殺反撲的獵物也罷,逃命也罷,這些陷阱,將會派上大用場。
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材工!
繞過幾顆非常粗壯的樹木,葉無憂躲進了一個地洞之中,這是一個深邃的甬道,其另一個出口,在幾百米之外。但並沒有急著深入,而是爬在洞口,凝望身後動靜,其手中,握著浸過荒松油一根粗大的麻繩。
荒松油材質奇特,在森林中就地取材,醮裹麻繩,能使其韌性十足,持久耐用。
那巨虎追來了,一路狂暴,幾乎沒有什麽能阻擋它的腳步。但這裡的幾顆四人難以合抱的大樹,它絕對撞不斷。果然,凶虎沒有選擇衝撞,而是擠進了幾顆巨樹之間。
就在這時,葉無憂猛扯手中繩索。林間響起一陣沉悶的巨響,又是一片石雨,灑落而下,一如那天捕捉那石墨獸一般。諸多臉盆大的石頭被連成圓圈,其上綁有尖石和樹矛,牽一發而動全身,轟然墜落。
而且這是用來保命的陷阱,可以不考慮收獲可食用的獵物,所以那些毛尖石尖,早已塗滿劇毒,取自林中最臭名昭著的毒蛇:紅蝮。
如果說那凶虎先前的怒吼,是山崩地裂,那麽此刻,它的嚎叫,便是驚天動地。整座森林,都因它這一吼顫抖起來。
憤怒,極致的憤怒!
它這一次,直接撞碎了一顆巨樹,從那如網般壓蓋它的石塊群下,猛然如箭般掙脫而出。
只見巨虎經這一擊,渾身多處骷髏,湧流鮮血,血液漸漸因為紅腹的毒素,變成黑色。從陷阱落下到它衝出,不過片刻,葉無憂隻是掃了一眼,沒有停留,向洞內逃去。
他覺得,這頭白虎,比之那石墨獸隻強不弱,雖無石墨獸無堅不摧的鱗甲和閃電急速,卻力大無窮,足可睥睨一方。更何況,這巨虎,也許與仙人,有著些許莫明的關系。
於地洞最深處,葉無憂駐足轉身。上次有了經驗,這一次,他刻意集中精力於雙眼,眼神變得十分專注,一如他多年跟蹤追殺獵物時一樣。
正是這種多年的鍛煉,使得他更為容易地,再次開啟了自己紅瞳的秘力。這連他自己,都依舊覺得奇怪。
事到現在,他已經知曉了自己這雙紅瞳不凡,也許這凶虎殺劫,也正是因為這雙眼的原因。
天地再一次變了,成為黑白二色,
唯有兩點不變,一是那巨虎腦中仙光,其次便是在那遠方之外,高高立於樹顛的,籠罩著碧綠仙光的身影。 巨虎沒有放棄,此刻竟然就在自己頭頂上一丈高的地面上,嗅著氣味,並開始揮動雙抓,瘋狂挖掘起來。它雙眼嗜血猩紅,氣息狂暴,顯然,它憤怒到了極點。
這地洞,本來準備有半月的食物和飲水,但轉眼之間,那巨虎就已刨出一米深坑。葉無憂青筋暴跳,脫下一身衣著,一手拉起一旁以前縫補,留在這裡的獸皮衣,向另一個出口飛奔而去。
當他逃出洞口,向一片灌木從逃去時,身後,一連串暴雷般的虎嘯,再一次響徹森林。
那巨虎循著氣味,刨到洞底時,卻隻得一件破舊的衣服,這如何不令他狂暴。此時,它身上傷口變黑,顯然中毒很深,但其眼中嗜血狂怒之色,卻不減分毫,越加暴戾了。
遠處,一顆七十多米的樹冠之巔,那渾身籠罩綠光的身影,看不清的容顏,此刻似有了模糊的變化。
“此子,不凡!”那綠光內的人,似是一笑,腳尖一點,輕飄飄落在很遠之外的樹冠。
就這樣,他向巨虎咆哮之地,不快不慢,緩緩跟去。
葉無憂頭皮發麻,這頭凶虎,難纏至極!
他隻覺得後腦一股涼風吹襲,涼透心底。“既然你勢要取我性命,就怪不得我了!”
這片灌木從,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看不清地面。也正是在這樣的地方,可以密布無數陷阱。其中,有捕殺森林象的碩大捕獸夾,還有人為改造的瀝青深潭,以及數之不盡的陷阱,插滿長矛和尖樁。
這是村中獵人們多年以來,聯合設下的終極陷阱!
葉無憂知曉那凶虎此刻全靠氣味追蹤而來,所以他刻意繞著林中最密集最陰毒的陷阱跑了一圈。最後,他坐在灌木盡頭,一處三丈石崖上,靜等那凶虎追到眼前。
憤怒的咆哮,慢慢變成鬱悶的低吼,最後又變成絕望的哀嚎。葉無憂聽得樹叢中傳來的聲響,嘴角浮起一絲狡黠的微笑。
就在這時,一股驚人的氣息,在他身後突起,如芒在背。他立刻轉身,只見那道籠罩綠光的身影,立在石崖另一邊,氣息攝人,猶似一柄抵在咽喉的出鞘利劍。
“拜見師尊!”葉無憂凝神,微微驚詫,但瞬間便醒轉了。倏然半跪在地,面色恭敬。
“你何出此言?”仙人凝滯,也略有訝異,轉而開口,雲淡風清,聲音如風吹過。
“若師尊要害我之命,何須役使這凶獸,輾轉拖遝到現在,抬指便可成功!”葉無憂低頭道,“何況我身具紅瞳,天生異象,定能入師尊法眼。”
“嗯!”仙人點了點頭,“說得很好,心智不俗。”
“這確是一番考驗?”葉無憂自信自己的推斷,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但也全非如此。”
“請師尊賜教!”葉無憂抱緊雙拳,不得其解。
“這凶虎,並非是我役使,而是貧道同門之人所為。有人要取你性命,但不想落下汙穢名聲,所以於山野尋到了它。”仙人語出驚人。
“這。。。。。。仙人,為何要害我?”葉無憂身軀顫抖,原來有仙人要殺自己,想起來實在可怕,不可思議。
“因為你身具血瞳,與那大陸深處的至尊月瞳,同代相克。血瞳衍魔,月瞳生仙。”仙人慢慢道來,“也許有大勢力不想你出現,不想所生事端。也許是有些人,為了博取那月瞳所在勢力的親睞,或者其他原因,刻意為之。”
“多謝仙人前來營救。”葉無憂心思巧妙靈活,思量前後,如此開口。
自己是血瞳,看來沒有入這位仙人法眼;這白虎,也非仙人役使。自己一開始就錯了,不過他還是感激仙人營救之恩。
“多謝仙家救助。”他面色誠懇,卻無法掩飾黯然和失望,“我既魔瞳擁有者,想來這一聲師尊,是我一廂情願了。”
“畢竟是我的門人,我不能任之殺害無辜。我確是來救你的,不過,看來用不著了。”仙人意有所指。
原來那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猛虎,終於衝出了灌木叢。它本來沒有再追殺葉無憂之意,但卻不敢回頭,因為林中陷阱太多,太過可怕。
此刻它看見葉無憂,竟然沒有了咆哮的氣勢,卻是身子一顫,嗅著四周,有意離去,似唯恐避之不及。
先前威風八面,氣勢滔天的凶獸,此刻渾身髒兮兮,布滿血痕和傷口,並被瀝青染黑, 全無了威風樣貌。
連一隻小貓咪,都不如!這一幕,充滿喜感。看到它那猥瑣膽怯的眼神,實在可憐而可笑。
“靈智初開,既然來了,就別走了。你與我這徒兒相殺這麽久,頗為有緣,隨我一道回山修煉,守護宗門吧!”仙人抬手一指,一道仙光飛出,籠罩了那巨虎,只見它渾身傷口瞬間恢復,毛皮乾淨了,威風如初。
它似聽懂了仙人的話,又見自己一身傷痕消失,痛苦全無。此刻倏然興奮,像一條哈巴狗般,吐著舌頭,目不轉睛仰望著那仙人,向巨石走來。
“不要。。。。。。”原來石崖下,沙土之下,是一個十丈大坑,裡面布滿鐵刺和勾網。再一次,憤怒和無奈的咆哮,響徹天地。
就連那仙人,也在仙光下,嘴角抽搐,不得不再一次出手,救那凶虎。
那白虎如初的威風,又不見了。對於葉無憂,它斜視之下,既有痛恨,又有膽怯。它是真怕了。
但獲得上仙救命與點化,它依舊非常興奮。且興奮的,不只有它,還有葉無憂!
全憑那一句“你與我徒兒相殺這麽久,頗為有緣!”
“隨我回山吧,我會差人告之你的父母。今後,你將是仙家子弟,我斷劍宗門人!”
“救命與收徒之恩,當今生拜謝!”葉無憂完全跪地,磕了一個響頭。
仙人一揮手,一層仙光便將葉無憂包裹。最後他和那白虎,被裹帶著升上天空,向遠方極速而去。
禦空飛行,踏雲凌空。葉無憂看著腳下掠過的山河大地,興奮至極,感觸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