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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下的血刀》天正六年一十月二十七日晚 (一千五百七十八年) 佐土…
  文化人?

  和尚?

  武家?

  墨依當然是腹誹著這位眼前不請自來的僧人,他倒是悠然自得用著扶手幾上的幾杯茶水像是主人一般的施行著茶道。

  又譬如人生,又譬如朝露,到底席上誰是文盲誰是風雅又有幾人知曉。

  伊集院歲常不解的看著同樣發傻的墨依又轉眼看著這位賣弄文學的僧人,

  然而的確,墨依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和尚,阿多盛淳的確是個美男子。

  大概要算上檔次,僅僅也次於墨依的偶像,那位飛翔在佛羅倫薩和羅馬的男人,艾吉奧。

  一般而言沒有對比當然也就沒有了傷害,伊集院歲常在這位不速之客面前反而更像是失禮之人

  男要俏,一身皂。

  如今黑夜燭光之下,這位僧人黑袍外面也是一身的黑甲,黑甲之上優雅的刻著山吹花開。

  即使外面是明擺著的殺戮和蠻橫,也似乎都影響不了這位男子的修行。

  墨依雖然觀察的仔細她也是不知道長壽院盛淳是一位真正的修行之人,

  其人三歲就在高野山學禪,而後十一歲又遊學於根來寺,如今遊歷了大半個日本人到三十才回安養院任主持,現今也是島津忠平的筆頭家臣。

  要說在南九州這種偏遠的鄉下能對天下大勢真正了如指掌的人除了這位和尚也就真的沒有其他的家夥了,墨依雖然對眼前的男子一無所知,然而這個和尚反而是知曉了墨依的大名。

  “聽聞日置郡島津家的少主歲平大人的側室是一位善於算計之人,吾曾遊歷四方,也曾經在博多與南蠻商人探討過日置郡的舉措,終究夫人的算術即使是南蠻商人也是自愧不如,到底小僧也是有所討教。”

  這是一隻老狐狸,心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打算!

  然而墨依終於也是松了一口氣,她到底是安心了,終究自己的身份明了也就不可能被殺或者是遭受其他的悲慘命運,可是能認出她的人來的確也是不太簡單的家夥。

  畢竟,她的身份終究是一個隱秘的事情,或許島津忠平心中有著不為人知的打算也說不定。

  這位僧人很有幾分怡然的小飲了一口茶盅的碧茗,然後才從懷中遞過來的一份安養院的收入。

  上面是他們的一眾和尚的口糧以及寺廟附近佃農的數目。

  接過小冊,默默了翻了幾頁,墨依也不得不感歎,這個時代寺廟的富裕。

  即使是一座名不見經傳小廟也有著三千四百石的土地,在必要的時候墨依稍微計算了下,倒也能估出安養院的確能輕易武裝出五十多人的僧兵眾和一百余農兵。

  然而阿多盛淳並沒有表現實力的意思,他想要談的東西很有幾分悲天憫人,那就是戰後如何救濟寺廟邊上村莊裡的災民的後事。

  畢竟如今這一戰畢後,已經是被征收了近九成存糧的島津家的農夫又有何辦法才能夠度過幾乎無糧的早春是所有領主都比較頭疼的問題。

  寺廟的存糧的確有不少,除去只能供應本寺的人口,墨依卻也是拿著筆粗粗的算計了下,如果每個僧人每頓能夠省一合米的話,終究能多養活百余人,也只能撐到初夏。

  要說如今,如果沒算上外購米糧的話,終究大家都是能省一口飯就省一口飯的活法,甚至有大名帶家臣絕食幾日省糧的都不為少數。

  所以大米在這個時代就是硬通貨,災荒年間討一個老婆其實就是幾口飯的問題。

  戰後必定是要從島津家境外購置大米,而這估摸著也是一次大出血,墨依可不會認為那些商人不會在早春刻意的去抬高米價。

  她也是用左手輕輕的按壓著小腹,抱著被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評論當下的這些聰明人。

  如果都像是伊集院歲常一樣的笨蛋多好,且不說裝著憨厚心裡精明的蒲生安城。

  即使是那個毫不知禮數的文化僧人在臨走的時候也是提到了,如果墨依想去島津歲平的主陣,可以和他的軍勢同行的意思。

  然而軍中不能有女眷的問題,這個僧人是絕口不談。

  墨依是猜準了他想交好日置島津家的意思,然而她猜不出此次的見面這個男人代表的是長壽院盛淳本人還是代表著他後面的主公島津忠平(義弘)。

  也就在兩人分別後第二天,墨依終於也是知曉了昨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整個日向國的伊東舊臣的反叛被島津忠平用雷霆手段鎮壓,僅僅是在昨天晚上的戰鬥中就被斬殺了五百多首級。

  現今一一擺在町裡, 也不知道疊起來節省位置,到底出門就見到一個閉目的腦袋只能是心裡覺得寒磣和賭氣。

  而昨天被俘虜的一百余人也都沒有活過第二天,都在白天的遊街後逐一在河邊斬首示眾。

  的確昨天幾家攻擊的軍勢肯定不會將農兵全部殺死,如果這些腦袋全部都是武士的話,墨依心裡細細想著,卻是有點心寒。

  終究那個被島津家表彰的告密的國人其實也僅僅只是個引子,而這次所殺的豪族估計也是將日向國的伊東舊臣給一網打盡,連根拔起。

  “你說伊東家剩下的武士有沒有五百人?”

  這話一說,伊集院歲常攆著下巴上的胡須當然是在回想以前島津家和伊東家的戰事。

  如果不包括農兵的話,其實和島津家這次所殺掉的逆賊的數目差不了多少。

  然而終究是屠刀沒有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伊集院歲常的確沒有去深思這種問題的習慣。

  反而是墨依去思考這件事情的確就像是這個時代的異類一般,終究所謂的兔死狐悲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在忠於主上的下臣心中的。

  而再過了兩日,安養院的那位英俊的主持還是派遣了一位僧兵來問候是否墨依要跟著他的軍勢去歲平的軍中。

  如此熱情的邀請的確不會讓墨依受寵若驚,因為她知道這個年代和尚討老婆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而主家為了利益休掉側室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到底是不想作為一件商品或者是談判中的交易品,因為她是人,僅僅只是稍微悲哀的成為了一個女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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