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乘國際的董事局會議如期而至,新一代的董事長之職到底花落誰家,今天晚些時候即將揭曉。”萬乘集團是本市乃至江南商業圈的關注點,新一代董事長人選也是今天各個媒體關注的焦點。
一大早,秦箏的車剛到集團大廈樓下,還沒出車門,就有一大堆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對著他拍攝,令他很不舒服。今天所有董事都會參加這次董事局會議,這裡不光有秦家的繼承人,還有當初跟秦老太爺一起打天下的幾位功臣宿將,他們手裡也握有一部分投票權。
而這些人也許並不會支持自己。
看見秦箏走進大廈大堂,秦書文就迎了上來,一把抱住他,親切地喊了一聲“小叔”。秦箏拍了拍侄子的背,微笑道:“你怎麽不先上去?”
秦書文剛要回答,他身後的齊銳卻接口道:“文少爺在這裡等候每一位董事局成員,也是禮儀必然,分內之事,箏少不必客氣。”
齊銳的話雖然說得客氣,秦箏又怎能聽不出這弦外之意,齊銳的意思很明確,小文會成為萬乘國際新的掌舵人,這已經不容置疑了,作為主人,出於禮貌來迎接一下自己的下屬,完全是禮儀而已。
秦箏不以為然地笑著伸手握住齊銳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客氣地說道:“真是辛苦齊先生了,我們秦家的事勞煩先生太多,慚愧啊。”
齊銳當然也聽懂秦箏在說他多管閑事,說道:“箏少客氣了,老朽分內而已。”話音未落,突然看到秦箏衝他做了個鬼臉,隨機“哎喲”一聲大喊,把他嚇了一跳。
小文連忙問道:“小叔怎麽了?”
“沒事沒事,齊先生太熱情了,我這手上的傷又沒痊愈……”
秦書文看了一眼齊銳,埋怨道:“齊叔,您怎麽這麽不小心呢?”
齊銳心想“秦箏你個壞小子,這明明在提醒我你要報這一槍之仇,看來你還真打算把這帳算我頭上啊。”臉上卻一臉抱歉地說道:“箏少見諒,老朽可不敢傷到您啊。”
秦箏哈哈一笑,打了個招呼,徑自離開了。
望著秦箏離開的背影,齊銳低聲對秦書文說道:“從剛才箏少的反應來看,他已經認定在陵園狙擊他的槍手是我們指使的了,這事我們已經百口莫辯。文少爺還是多加小心啊。”
秦書文無奈地望著小叔離開,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了。”
董事局會議上,剛開始還有兩股支持者涇渭分明地各抒己見,但當齊銳抬出秦霑來時,大部分的董事都把票投給了秦書文,那些原本支持秦箏的人,看到這個局面,有的隻好棄權,有的也都投給了秦書文。
其實這個結局,對秦箏來說並不意外,他隻想更多地了解一下,哪些董事是可以爭取的,他有自己的打算,況且萬乘國際還有一個什麽事都不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少爺秦霆,只要他沒回來,現在這個結局也只是暫時性的。畢竟,秦霆手上握有的股權,也有一定的話語權。
會議結束,秦箏站起來,微笑著走到秦書文面前,伸出手道了“恭喜”。
秦書文連忙站起來握住秦箏的手,說道:“謝謝小叔,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小叔呢。”秦箏點了點頭,正要道別,秦箏突然拉住他,“小叔,晚上老地方見?”
秦箏看到秦書文一臉殷切的樣子,眼中還泛著淚光,不由得心一軟,點了點頭。
秦書文說的“老地方”就在夜宵一條街上的“劉記牛肉”。
“劉記牛肉”根本算不上是一家店,每晚城管一走,老板和一個小幫工推著自製的夜宵車,沿街擺個攤。生意雖然不怎麽規范,但老板做的“鹽蘸牛肉”卻是這條街上的一絕,有時候連城管都偷偷摸摸換一身便服來這裡買牛肉吃。
食客們就坐在老板帶來的小板凳上,支個小桌子,如果沒桌椅了,索性就拿張報紙或塑料袋往馬路牙子上一墊,就坐在這裡喝酒吃肉。這讓從小在各種禮儀管束下的秦箏叔侄很眼熱,經常會躲開眾人的管束,換上汗衫短褲拖鞋,偷偷跑到這裡喝酒聊天,兩個少年更是無話不談。
秦書文也是在這裡學會了抽煙。
現在,秦書文就坐在一張小桌子前,桌上已經擺滿了牛肉和牛雜碎,還有一箱酒。他就在那裡斯斯文文地抽著煙,身上名貴的西服在這個街邊攤的背景下顯得特別的突兀。
秦箏回家換了一身T恤和運動褲,等他到“劉記”的時候,小文已經替他把碗筷放好了,甚至還替他開好了酒,笑著跟他打招呼。秦箏笑著坐下,突然眉頭一緊。
一樣熟悉的笑容,一樣的劉記,一樣的牛肉和酒,但不一樣的是周圍的環境,這裡除了他們倆以外,居然沒有其他客人!甚至整條街都沒有其他人。
秦書文看出了秦箏的疑惑,笑道:“小叔,今天就我們倆,其他人我已經請老板謝絕招待了。”
“為什麽?”秦箏當然知道以他們秦家的能力,別說一條小小的夜宵街,如果有必要,封路也沒問題。
“沒什麽,我只是想,我們叔侄好久沒來這裡喝酒聊天了,所以就不想別人打擾。”秦書文笑著回答道。
“那你今天是要跟我懷舊還是要跟我談事啊?”秦箏大量著侄子的打扮,問道。
“當然隻想跟小叔懷舊啦。”秦書文說著,把酒遞給了秦箏。剛想給秦箏倒酒,秦箏一把攔住,說道:“老規矩,不用誰給誰倒酒,各喝各的。”說著,自己拿一瓶酒打開。
“好,聽小叔的。”
都說茶是越喝越涼,酒是越喝越熱的,況且今天是叔侄二人很久以來的一次重聚,但今天的酒卻讓秦箏覺得越喝越不是滋味。秦箏接過秦書文遞來的煙,往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透過煙霧,秦箏看到秦書文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地心中不快,問道:“小文,你有什麽事要對我說的嗎?”
秦書文拿起酒杯,跟秦箏碰了一下,一飲而盡,鼓足勇氣似的看著秦箏,說道:“小叔,我知道你也想爭集團掌門人的位置,對嗎?”
秦箏淡淡地看著秦書文,他知道小文今天特意約他來“劉記”,一定會跟自己說關於“萬乘國際”新一代掌門人的事,於是索性不語,等著秦書文自己往下說。
秦書文果然還是沉不住氣,也沒考慮秦箏在想什麽,繼續說道:“我知道自己無論從經驗還是威望都不如小叔你,有可能由你來執掌萬乘國際,還會有一個長足的發展。可是小叔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秦家一直以來都是按古法來選擇繼承權,我是長子長孫,本來就應該由我繼承。而小叔你,更應該遵從爺爺和爸爸的意願,盡心輔佐我管好萬乘國際,而不應該跟我來爭這個位子。”
秦書文有點激動,臉也憋紅了,手也竟有點顫抖。雖然在這之前,他曾經想過好幾種說話的方式,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秦箏那淡淡的神色,竟然把自己真實的想法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看到秦箏仍然沒有回應,秦書文更激動了,提高聲音說道:“小時候,我跟你感情最好,你也處處幫著我,那將來為什麽不能也一樣幫著我呢?雖然我父親可能對你有所誤會,而且有些極端,但那是他的事,小叔,只要你幫襯著,我又怎麽會跟父親一樣對不起你?這萬乘國際不還是我們秦家的嗎?”
秦箏還是靜靜地聽他說,沒做任何反應。
“小叔,我們是親人,你不幫我還能幫誰呢?”秦書文心裡已經對秦箏的態度感到很不舒服,聲音也越來越高:“再說了,小叔,你有沒有想過,今天董事局會議上形勢已經很明朗了,除了沒心沒肺沒下落的三叔,這麽多人都支持我,你已經沒有機會了。小叔,你就安心來幫我,我們叔侄二人共同把萬乘國際發揚光大。”
“如果我說不呢?”秦箏終於淡淡地說道。
秦書文“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顯得格外憤怒,道:“那你又憑什麽跟我爭呢?”其實,這個結果秦書文並不是沒有想打過,但秦箏這麽直接地拒絕他,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意外,緊緊盯著秦箏的眼睛,吼道:“要不是我,你今天就已經被趕出萬乘國際了。”
秦箏知道秦書文並沒有說錯,秦家除了三哥秦霆還有可能站在自己這邊,其他人一旦選擇站在秦書文一邊,很有可能會排擠自己,即使僅僅為了向新董事長表忠心。
秦箏不再說話,看著秦書文,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無奈,他慢慢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站起身來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說了句“謝謝你的酒”,然後扭頭大步離開了。
秦書文愕然地看著秦箏離開,頹然坐倒,眼神停留在秦箏放在桌上的那個東西上,他被那個東西驚呆了——那竟然是一個變形的彈頭!
這顆彈頭曾經在陵園中差點要了他的命,秦箏特地向醫院要了回來,帶在身邊。
清冷的街燈照射下,秦書文呆呆望著這顆彈頭,他心裡已經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