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愣是從夜黑風高,殺到了天朗氣清;從大晚上的殺到了大白天。
而且基本是單方面屠殺。
不是唐安心狠手辣,這種關頭,你不殺別人,別人就要殺你,任誰也不會做個爛好人的。
清晨,東台城門打開,門外一片斷壁殘垣,灰燼滿地,全都是昨晚留下的慘狀。
元軍大概有兩萬多人,愣是被唐安和張士德前後夾擊之下,宰得只剩幾千人,這幾千人本來也是要亡的,但是唐安隻說了一句:“窮寇莫追!”便讓他們逃了。
唐安可沒有空去追擊這些元軍,忙著呢,誰知道朝廷什麽時候會打過來,現在不得趕緊將東台倒騰倒騰?先恢復軍隊的體力再說吧。
張士德手下的兵將負責打掃戰場,將那些雲軍屍體上的皮甲還有戰盔之類的拔下來,充作軍用。
唐安站在城門前,看著這一幕幕慘狀,胃裡猶如翻江倒海一般,但是又餓了一晚上,根本就吐不出什麽來。
殺人就是這樣,殺的時候沒什麽,殺完了就容易心理防線崩潰,然後產生一系列的副作用。
唐安哭笑不得,看著自己已經卷刃的寶刀,呢喃道:“殺孽啊!”
唐安又看了看旁邊的馨寧,沒想到馨寧手上的女劍,竟然還沒有卷刃,那得是多麽好的武器啊,唐安不禁咂舌。
這時候,張士德也過來了,滿臉是血,卻樂滋滋地拉著唐安道:“唐大哥,沒想到你來救我了,你簡直是用兵如神啊,區區一千人,就打敗了幾萬人的部隊。”
唐安看了看滿臉血,衣服差點被砍成布條的張士德,笑了笑:“你就別拍馬屁了,我帶著一千人,不過是取巧而已,要是正面進攻的話,恐怕是要吃大虧的。”
拍了拍張士德的肩膀,唐安便先告辭了,帶著馨寧,回了府上。
畢竟這邊收拾戰場有張士德的人在,唐安吩咐了一匹快馬,前往興化方向報捷,其余人都打發回家休息了。
區區幾天,感覺就像隔了幾個世紀,著實,唐安要是來晚了點,恐怕就是隔了一輩子了。
很奇怪,府門口一個人也沒有,府門緊緊地關閉著,裡面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我回來了,都在家不?”唐安拍了拍門上的銅扣,提著嗓子問道。
沒動靜......
“喂,鈺蓮,詩華,老爹,嶽父,開...門...啊...”
唐安又拍了拍門,稍微加了點力氣。
吱吖,門口慢慢開了一條小~縫,一個可愛的小腦袋鑽了出來,是小水。
小水鑽出腦袋,左右看了一眼,跟個老鼠似的。
當抬頭看到面前的唐安,小水興奮地跳了起來,奈何門隻開了一個縫兒,小水還沒跳起來,就被門夾住了。
唐安無奈地看著小水的這番動作,隻好上前,輕輕將們推開,小水才得到了解放。
開門之後,唐安發現一大家子的人都在面前,手上拿著各種東西。
譬如菜刀啊,譬如扁擔啊,譬如恭桶之類的。
呼~好大的陣勢,唐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們......”唐安不解地發問。
“相......公?”手持恭桶的鈺蓮眨了一下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唐安,忙擦了擦眼睛,再次確認。
“開不開心?意不意外?”唐安張開雙臂,呵呵笑道。
嚶嚀一聲,鈺蓮已經放下恭桶,乳燕投林一般,鑽進了唐安的懷裡。
詩華反應比較慢,手裡還拿著個擀麵杖,不過很快也反應了過來。
詩華的動作和鈺蓮很像,也是嚶嚀一聲,丟掉手中的東西,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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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的胸懷頓時擠滿了,被鈺蓮和詩華纏住,馨寧只能無奈地在一邊看著,很蛋疼的趕腳。
唐大壯手上拿的是菜刀,見到自己的兒子回來了,丟掉手上的菜刀,嬰寧...啊呸,是咳嗽兩聲,準備衝過來。
但是覺得這個畫面好像很不和諧,便停下了腳步,略作淡定道:“咳咳,安兒,你怎回來了?你不是去興化了麽?”
“我來營救你們啊!”唐安拍了拍腰間寶刀,道。
唐安的眼神質疑地看著大家,不解地問道:“話說...為何你們人在府內卻大門緊鎖?我叫了兩次門,小水才探頭出來。”
鈺蓮拔~出腦袋來,可憐兮兮地抱怨道:“這不是說朝廷的軍隊要打進來了麽,所以我們才不敢開門的,誰知道門外的是什麽人;再說了,也不止咱們家這樣,別人家也都不敢開門呢,相公你想想,路上人多嗎?”
原來是這麽個原因,怪不得唐安在東台的路上,連個鳥都看不見,原來大家都多謝不敢出門啊。
不過想來也是,整個東台,有幾家幾戶人沒參與造反?
唐安想通了之後也就沒有說什麽。
在家呆了一會兒之後,唐安讓馨寧自己休息,獨自去去了城頭。
雖然暫時解了元軍之患,但是東台仍然是岌岌可危,所以唐安得上城頭去指揮布置一下。
張士德此時還在城頭之上,看上去很憔悴的樣子,頂著倆黑眼圈四處轉悠,這邊指指,那便說說。
唐安看了看,安排的倒也到位,唐安還真沒什麽可說的,該考慮的地方,完全u已經考慮足了。
沒想到張士德竟然有守城之才, 這倒是出乎唐安的意料。
看著張士德的黑眼圈,唐安還是將他趕去睡覺了,萬一這貨頂不住,猝死了就完蛋了。
城門上的戰士們,也都徹夜未眠,但是,他們還不能休息,發了倆饃,大家就繼續手持兵器,匍匐在城頭之上,以防隨時可能來的元軍。
唐安看著熙熙攘攘升起來的朝陽,不禁歎了口氣。
這仗,還真不好打啊。
造反,更是個困難的事情。
這才幾天?就已經是各種問題,各種危急狀況,簡直心累,簡直要人命。
在這條道路上,唐安就是個起起伏伏的浮漂,稍有不慎,就會墜入水底,然後萬劫不複,不能翻生。
唐安已經有點迷茫了,完全不知道未來的道路在哪,張士誠不可能成為天下之主,唐安是不可能誓死追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