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受限於刊印數量,朝廷刊印的方式用的是手抄,紙張上還帶著徽墨的微臭味兒,看來判官也是剛剛拿到這份公牘沒多久,紙張上的墨跡非常的鮮活。
上面寫的,唐安大致掃了一遍,說是唐大壯和劉進二人在東台的白駒場販私鹽被捕,日前已經判刑。而公牘的後面的內容,大致與私鹽無關了,只是朝野之間的各種新聞雜事,唐安也看不懂。
唐安放下這份公牘,從出神中回到現實,臉色瞬間變得非常的濃重,緊緊抓著判官的袖子,激動地問道:“巴齊兒,我問你,這上面寫的可當真?”
唐安又揚起了公牘,在判官眼前揮了揮。
巴齊兒很是鄭重地點了點頭,道:“這是朝廷發行的邸報,怎會有假,今天剛到我滁州城,我看到上面的內容,知道這是唐大人的父親和老丈,我便立馬趕了過來。”
看來老爹和嶽父是被抓了無疑,唐安實在很難理解,剛剛去東台就被抓,而且這份邸報上面,根本沒有列出唐大壯和劉進的販鹽過程,以及在販鹽途中被發現的證據。
就是這樣,什麽都沒有,直接公諸於眾,未免過於草率,所以唐安才會懷疑這份公牘的真假。但是巴齊兒都點頭,表示這是真的,唐安猛然嗅到了一絲味道,唐安向來是個嚴謹的人,稍稍一眼,便認定此事沒有那麽簡單,是件蹊蹺的事情。
不過現在擺在面前的,不是這件事是否合理,而是被抓了的唐大壯和劉進,唐安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了,與老爹肯定是有感情的,而劉進又是自己的嶽父,不管是出於倫理還是出於對詩華的愛,唐安都得去搭救二人。
唐安繼續問道:“販私鹽,是死罪吧?”
“對的。”
唐安歎了一口氣,道:“會不會有什麽辦法,可以免罪呢?”
判官老實地搖了搖頭,道:“唐大人,不瞞你說,要是在我滁州的地界兒上,尊父絕對不會出任何叉子,可偏偏在東台出事,我的手伸不到那麽遠的地方。”
既然判官都這麽說了,唐安也就打消了讓判官幫忙的想法,如果判官有辦法,唐安覺得,判官肯定會幫自己,畢竟自己在判官的眼裡,好歹也是皇上身邊的人。
巴齊兒見唐安神色失望,對唐安道:“唐大人,這事兒我做不到,可是您不一定啊!”
唐安眼裡多了份希望,忙問道:“怎麽說?”
巴齊兒眨了眨眼睛,道:“大人是皇上身邊的人,想必礙於您的身份,東台那邊的官員肯定會給您一個面子。依本官之見,您只要親自到東台,向東台官員告知您的真實身份,估計就能帶著唐老爺和劉老爺回來了。”
唐安揉了揉太陽穴,沉思起來。
判官的建議確實可行,自己完全可以打著白夜密探的招牌,到處招搖撞騙,反正一般的官員,也沒有本事、更沒有渠道去查白夜密探的身份。但是滁州還是一堆爛攤子,家業被錢萬把持著,劉家又進不去,唐安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目前之計,只有先將滁州安定下來,才能安心去東台救父。
唐安自顧坐到了案幾前面的太師椅上,對巴齊兒努了努嘴,示意他坐下說話。判官很配合,老老實實坐到了右側的椅子上。
唐安一手敲著案幾,問道:“小巴啊,不知你願不願意幫我個忙?”
幫白夜密探的忙,判官還巴不得呢,這可是個香餑餑啊,不管時代如何迭代,都取締不了白夜密探的地位,
畢竟皇上有些肮髒的事情,只能讓這種隱匿於黑夜的密探去幹,所以,這些密探就是皇上的心腹,皇上要他們幫自己做髒活,無疑是完全信任他們,否則皇上怎麽不去找臣子們做髒事兒?因為臣子們會反對,但是自己養的密探死士不同,他們只會聽從命令,從來不問皇上做的事情正確與否,在他們的眼裡,只有執行二字。 巴齊兒反正閑得慌,與一個白夜密探保持良好的關系,會虧麽?
判官趕緊接話道:“唐大人這是說的哪裡的話,我與唐大人乃是至交,唐大人要操心的事情,我定當操心,所以唐大人有話就說,我巴齊兒能乾的,絕對不推辭。”
哈,誰跟你至交?
唐安做出很是感激的樣子,站起身來,對巴齊兒拱了拱手,表示謝意,道:“巴兄真是爽利,好,現在跟我走一趟可好?我要去拿回我的家產。”
雖然判官不知道唐安說的是啥意思,但是在滁州這一畝三分地上,自己完全可以橫著走,湊湊熱鬧又何妨。
判官也裝模作樣,向唐安拱了拱手,朗聲道:“如此,唐大人頭前帶路。”
說著,唐安和判官便出了書房,唐安帶上丌官馨寧,後邊跟著判官和一眾衙役,氣勢洶洶地向唐府的方向去了。
在唐安宅子外不遠的一顆歪脖樹上,繁茂的枝葉裡,隱藏著一雙伶俐的眼睛,望著唐安一眾遠去的背影,馬上從歪脖樹上竄了下來,是一個身著粗衫的漢子,頭也不回地向另一個方向去了。
帶著一大幫人,走了大半柱香,唐安來到了唐府的門口,這次比以往幾次要好,有判官這種恐怖的狗官存在,幾乎沒有任何阻礙,就到了唐府的書房,毫無意外,錢萬就在這裡面,以書房為中心,控制著整個唐家的生意。
錢萬見到這陣勢,著實懵逼了,他~媽~的,自己也沒招惹這狗官,怎麽找到自己這兒來的,重要的是,判官跟在唐安的後面,說明什麽?說明唐安有面子啊,一般出行,牛逼的人總是走在前面的。
錢萬很是慌神,忙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上前對判官行禮。
判官倒也無所謂,道:“不用講究這麽多,我就是跟著唐公子來看看。”
之所以說來看看,而不是來撐腰,可見判官還是有城府的,目前不清楚唐家宅子怎麽是個不認識的人掌控,更不清楚眼前這個瘦骨嶙峋,滿口黃牙的家夥的來路,判官不會輕易抖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