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整理一番,林雲推門而出,向沈詩婉的房間走去。遠遠的,他就看到沈詩婉站在房門口。
身影婉約,秀雅絕俗,全身上下都圍繞著一股輕靈之氣,肌膚嬌嫩,吹彈可破。神態看似悠閑,但眉間我有一股化不開的憂色。
她的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間,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讓人為之所攝,自慚形穢,多望一眼,便如同褻瀆。但那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又讓人不能不魂牽夢縈。
林雲不禁心中大呼一聲“妖孽”,但面上卻不敢顯露絲毫,生怕惹來無妄之災。
“你來了?”
沈詩婉聽見動靜,看向林雲。
林雲抱拳,頷首一拜,“多謝!”
沈詩婉自然是知道林雲為何謝她,她微微頷首,輕聲開口。
“明日,你們便是要去參加獵獸試煉,你可有信心?”
“明日麽?”
“對,你們明日出發。狩獵試煉正式開始便是在十日之後,是在一片蠻荒之地進行,到時候歸闡寺還有其他的幾個宗門都會參與。”
“都會參與?那豈不是?”
“不錯,這既是我天水宗宗門弟子之間的比鬥,也是各宗派之間新進弟子的比拚。各個正道宗門表面看上去團結一氣,共同對抗西蜀魔修,但暗中也都互相較勁,以圖佔據正道領袖之位。”
沈詩婉聲音清麗,林雲在她身邊靜靜地聽著,心內沉思。
“如今修真界,正道之中,以天玄門與歸禪寺為首,我天水宗不過是在二線行列,其中還有萬法門,無極劍道……”
沈詩婉一個個介紹,林雲也聽得投入,心中不免對修真界的格局有了一絲了解。
同時,原本在林雲心中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以仙家姿態示人的修真者,他們內心的欲望並不比凡人少。相反的,由於他們實力相比於凡人強大太多,所以他們心中所存有欲念也比凡人要多了太多。
出神間,林雲突然發現沈詩婉的聲音停了下來,他目光看去,發現沈詩婉正用複雜的神情看著自己,林雲不禁有些疑惑。
“我很希望你參加這次試煉,因為殘酷的拚殺才能鍛造出超凡的能力。很多修士,整天埋頭苦修,雖然修為是上去了,但缺少實戰經驗,在殘酷的對決中缺乏應變能力,很容易犯錯,以至於喪命於修為不如自己的修士之手。”
沈詩婉說著話語一頓,目光又轉向蒼穹,帶著一絲疲憊之色。
“你此次前去,自己尋找機會離開眾人,往後也不要再回來了,欣兒,我會幫你多加照看。”
“……”
聽完沈詩婉的話,林雲一愣,緊接著,心神跟著一顫。
“你,知道了?”
“對,那日在你的心神之中,我全都看到了。孰是孰非我也了然於心,但,張雲飛畢竟在宗門天驕,還有其背後的修真家族,宗門一定要給他們一個交代。不過你放心,我暫時不會將此事告知其他人,等你走後,我便會去向掌教師兄稟告,所以,能走多遠,你就走多遠,羽翼未豐之前,切莫回來。這也算是你我師徒一場,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沈詩婉說完暗暗歎氣,對於林雲擊殺張雲飛之事,雖然她知道這並非林雲之錯,但她首先是天水宗的長老,定要以宗門利益為先。而宗門為了不與張家結怨,到時候定會將林雲交與張家處置,到時候,怒火當頭的張家,豈會放過林雲。
所以,
沈詩婉感覺無奈的同時,也有一絲悲憤。 而她能為林雲做的,便是暫時裝作不知此事,等林雲離開之後,再將此時上報,到時候結果如何,就只能看林雲自己的造化了。
此時林雲看著沈詩婉,他的內心想了很多,他走可以,但是他不敢想象張家之人會不會因此而遷怒於欣兒。而沈詩婉此時為自己隱瞞,到時候會不會被責罰。
此時他的心裡很亂,他憎恨張雲飛,是他將自己原本應該算是比較平靜的生活完全打亂。
“你也不必擔心,張家就算勢大,但他也不敢遷怒於欣兒,有我在,欣兒在宗門之內絕不會吃半點虧,至於我,你就更不用擔心了,我是誰,這宗門內,就算掌教,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沈詩婉好像是看透了林雲心思,似是很隨意的開口,語氣中帶著一股灑脫。
林雲看著沈詩婉,他本來就是話少之人,心思情感也都不善於流露在外,此時唯有作揖拜謝。
沈詩婉向他點頭一笑,“你好好修行,當你達到結丹之境時,這天水宗你可隨意往來,沒有幾人可以阻你絲毫,到時候,我們再見。”
沈詩婉說完,輕輕拍了拍林雲的肩膀,帶著笑意慢慢離去。
看著沈詩婉漸漸離去的背影,林雲心中依舊有些擔憂。雖然沈詩婉所說的話句句在理,但果真就能夠如同她說的那般輕松擺平嗎?
“長恨人心不如水,等閑平地起波瀾!”
林雲的心中煩躁,他從不怨天尤人,但他這短短的十幾年光陰,原本以為可以毫無波瀾地走到人生盡頭,卻在這半年之內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並且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海浪般襲來,讓他沒有時間稍作喘息。
林雲想起母親曾說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那是成長的代價,可是那代價卻是太過於龐大,讓他的身心,有些難以承受。
林雲抬頭望天,他雙拳緊握,原本清明的雙眸之中布滿血色,驀然間,一聲嘶吼轟然爆發,如同蚍蜉撼樹一般,向著蒼穹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這一天對林雲來說格外的漫長,在他的面前仿佛存在了一條岔口,岔口的旁邊各豎立著一塊路牌,一條是通往未知,其充滿變數,而另一條卻是通向煉獄,他需要做出一個決定,是在未知中苟且偷安,悄悄積蓄力量,以搏日後強勢回歸,還是在那煉獄之中,翻出幾朵可以說不大的浪花,最後散落凡塵,從此一生輕。
林雲一夜都沒有合眼,他的心中不斷盤算著各種可能,他在獵獸試煉之後不離開宗門的可能,無論他如何推算,結果卻都是凶多吉少,十死無生境地。
當黎明的鍾聲敲響,天水宗門內開始出現陣陣喧嘩之聲,林雲知道,自己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