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意遍撒,仿佛充滿了勃勃生機,林雲置身其中,一股親切溫潤之感傳來,體內的痛苦這一刻也都被壓製住,靈力的暴動以及兩股寒氣的翻騰,也都漸漸趨於平緩,開始平靜了下來。
時間流轉,寒蟾西墜,夜色在無聲無息之間慢慢消失,當東方逐漸出現魚鱗般的光點,天空中的血月也緩緩開始消散,包裹林雲的綠芒也慢慢開始變淡。
林雲整個人此時陷入假寐的狀態,對於外界的一切他無從知曉,對於身體內部,他也沒法探查,此時的他,仿佛置身於一片虛無混沌之中。
在那片混沌中,林雲茫然地飄蕩著,這一刻,他忘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他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沒有一絲力氣,也異常輕盈,仿佛沒有絲毫重量。
在林雲眼中,眼前到處都是灰色,不斷地有塵埃散落,林雲不知道它們從哪裡來,又要到何處去。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一些,卻發現那塵埃徑直穿過他的手掌,絲毫不做停頓。這一刻,林雲眼中茫然更甚。
林雲不知道自己在這裡飄蕩了多久,眼前的景色卻始終如一,從不曾變過。也許他的身體已經移出去好遠,也或許,從來就沒有移動一步,這些他也不得而知。
驀然間,林雲覺得,自己腦海裡正在有什麽東西慢慢消逝,他想要抓住,卻又想不起來他要抓住的是什麽?
苦思冥想之下,卻還是一無所獲,只是隱隱地,有一個聲音一直在他耳邊盤旋,奶聲奶氣中夾雜著古靈精怪。但這聲音仿佛是從千萬裡外傳來,卻又聽不太清楚。
只是聽著那聲音,林雲的眼中漸漸出現了淚光,一滴,兩滴,淚水悄悄地飄了出來,卻是懸浮在他周圍,久久不散,一張精靈般的童顏,在那淚珠之中清晰浮現,這一刻,林雲心神巨震。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副面容,感覺是那般的熟悉與親切,在他的心底,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悄然滋生著,但他卻想不起那副面孔屬於誰。
茫然,孤獨,逐漸轉化為淒厲的冰冷。
心神的變化仿佛也引起他周圍的景象變化,畫面一轉,變成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小山村,那裡到處充滿著鳥語花香。
太陽西斜,讓山村披上了一層美麗夢幻的霞妝,在村落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此刻在海邊有八九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無憂無慮的玩耍,他們相互追逐著,故意讓海裡的水沾濕鞋子,或者故意將海水濺弄到同伴的身上,一副天真活潑的的樣子,靜謐,和諧……
林雲站在他們周圍,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他也有些動容,生出一種想要上前加入他們的衝動,但他發現,那些孩童仿佛對他的到來,視而不見。
正在此時,一隻血色的帆船從天而降,砸落在海面上,帶起巨大的波浪,浪濤滾滾中,巨大的浪花向岸邊襲來,頃刻間就將那些玩耍的孩童盡數吞沒。
林雲看到這裡,他想要去救那些孩子,可身子沒有絲毫移動,目光卻是看向了從天而降的帆船。
那帆船全身血色,充滿著一股陰寒死寂之意,他的桅杆上掛著兩具屍體。
屍體已經乾癟,就仿佛兩條曬乾的鹹魚,在風浪中隨著帆船的擺動而左右晃蕩。
看到這一幕,驀然的,林雲心中悲傷更濃。
“他們是誰?我是誰?”
林雲仰天大喊,卻是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林雲,林雲醒醒!”
正在林雲在這悲傷之中仿佛要永遠沉淪之時,
他的耳邊,一個聲音清晰的傳了過來。林雲循聲看去,在他左邊兩丈之遠的位置,紫光微閃,漸漸勾勒出一個曼妙的身影,正是沈詩婉。 林雲看著沈詩婉,“你,是在叫我?你是誰?我又是誰?”
他迷惑的神色,沈詩婉看在眼裡,內心顯得異常焦急。
沈詩婉不見了平日裡對任何事物渾不在意的態度,他眼神堅定,直直的看著林雲。
“林雲,你是林雲,我是沈詩婉,是你的師尊,你想不想得起來?”
“……”
林雲搖頭,他的記憶裡面一片空白,對這些竟然是沒有任何映像,有的,只是那先前出現在他身邊的灰色混沌,還有這眼前的血色船隻,自己那兩條臘肉般的乾枯屍體。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妹妹?他叫欣兒,你還記不記得二哥這個稱呼?”
“欣兒?二哥?”
林雲嘴裡反覆念叨著,覺得異常耳熟,像是在哪裡聽到過,但卻又無跡可尋。
看到這樣,沈詩婉內心更加焦急,她驀然大喝一聲,“林雲,你忘記了初來天水宗之時,與掌教說起的那些話了嗎?你忘記了你還有家仇需要查明嗎?你是要扔下可憐的妹妹,讓她孤苦伶仃地一個人在這世間受人白眼,遭人欺凌嗎?林雲,趕快醒來,莫讓心魔控制本心,在這苦海中沉淪,迷失自我。”
沈詩婉的聲音如同炸雷, 響徹林雲的心神之中,他陡然一個激靈,但眼中的茫然更甚。
“心魔?苦海?”
林雲喃喃自語,“豈知心魔就非本心,苦海無邊,而我的岸又在何處?黑暗早已來臨,痛苦蔓延無盡,暗之極則生光明,苦之至,便再無痛……”
林雲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他的口中,晦澀的話語一字一字的說出,沈詩婉的內心頓時“咯噔”一下。
“魔心深種。”
沈詩婉暗歎一聲。對於林雲,她的情感是複雜的,起初被掌教師兄強塞給她的時候,她覺得林雲適合累贅,會擾亂自己的生活。而後來所發生的事情,證明了自己這一想法正確無疑。
但是隨著與之相處時日的漸漸加深,她了解了發生在林雲與欣兒這兩兄妹身上的一切,心裡頓時多出了一份憐憫與同情,所以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對林雲這裡上了點心。
後來林雲為她吹奏的那曲《在水一方》,讓她對林雲更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情愫。她從林雲的曲調之中聽出了孤獨,悲傷,還有一種對未來的恐懼以及迷茫。
她想起了自己如林雲這般大小之時,沒有母親的她,父親常年閉關,自己孤獨一人生活,除了修煉,與自己作伴的,就只有這天水峰的花草樹木,漸漸的,她養成了那種特立獨行的個性。
而對林雲這裡,沈詩婉竟也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
所以,當她無意之中察覺林雲被心魔所困,竟是毫不猶豫地施以密法,讓自己形成一種偽元神的存在,進入林雲心神之中,企圖將之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