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差不多該結束了。”
說這話的是謝長生,嘴角微揚,似笑未笑的看著遠方。
“也好。”
話音落下,莫天樂第一個帶頭起身,身後跟隨的聯盟駐員紛紛起立,轉身向紅色高台的下方走去。
隨著眾人一步步的踏出,靈能凝聚而成的紅色高台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動,原本有如虛影一般的高台,開始逐步凝實,而修行者聯盟眾人的身體也不再像是虛幻的影子一樣,開始在很多細節上變得更分明起來。
這是聯盟中常見的一種陣法,通過靈能投射,完成虛實兩相的自由轉化,在很多環境惡劣的地域中,聯盟人員可以通過這種陣法很安全的進行近距離觀察。
謝長生安排的計劃就是這個,通過虛實兩相陣來抵禦靈能壓縮彈的衝擊,確保在場者的人身安全,而在爆炸過後,再通過陣法轉換實體,從而可以在事後第一時間進行乾預。
該做的事情,不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
這場紛爭也已徹底走向尾聲。
謝長生此時要做的事情,就是給這出鬧劇書寫一個結局。
……
……
馬圖揮舞著長刀,向前面跌跌撞撞的逃命。
而在他身後,小五的三個同伴正一刀接一刀的追殺。
在更遠一點的地方,渾身浴血的小五正艱難的掙扎起身。
忽然,逃命中的馬圖發出了一聲爆喝,猛然轉身向前一步,硬是用左臂殘存的護臂攔住了落下的長刀,而後狠狠的一腳踹出,搗進了對方的胸口。
鮮血噴灑中,那個中腳的小五同伴長刀脫手,向後撞到了自己人的身上。
而這時,馬圖居然不退反進,趁著追殺的三人手忙腳亂之時,又是一刀砍下,位置靠後的小五同伴急忙上前阻擋,長刀激烈碰撞的幾次,卻經不住馬圖在劇痛中爆發的怪力。
刀光閃現中,那個持刀格擋的小五同伴被一刀劈開胸口。
暫時打退了追殺的馬圖大口喘息著後退,長刀微微抖動著,指向小五僅存的兩名同伴。
馬圖知道自己的此刻正身處危局,胸口撕裂般的巨疼正不斷的發出提醒,但馬圖有信心,因為他知道,只要堅持到紅色高台處,就有希望獲得來自修行者聯盟的治療。
馬圖見過聯盟的手段,仙人們只需要在灑落一點青色光芒,就能徹底治好自己的重傷,那處紅色的高台距離自己如此之近,只要再堅持一會,就一定能夠抵達。
生死之前,馬圖絕不會就這樣輕易放棄自己的大好性命,他殺了那麽多的人才有了今天的位置,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昔日殘留下來的余孽,將自己死死拉住。
他還有更大前程去等著爭取,在這次爆炸之中,他親眼看到另外三名大將軍在自己眼前死去,這就意味著,如果他馬圖能夠活下來,就是僅存的唯一一名大將軍!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自己很有可能登上從不敢想的高峰,甚至更進一步加冕為皇,他將站在天心聯盟之下,徹底將整個胄奴界掌控在手中,這將是他人生中的最巔峰。
如此美妙的前程怎麽可能就此放棄。
馬圖這樣想著,一步步的向著著紅色高台位置退去。
退就代表著生,退就代表著前程,既然知道退卻就能獲取一切,只有蠢貨才會悶著頭向前衝。
馬圖在心中暗暗發誓,一旦仙人們治好了自己的傷勢,他必然回來親手摘下小五的頭顱,
他要用這些昔日同伴的鮮血,來向修行者聯盟的眾位仙人證明,證明自己的武勇忠誠! ……
……
小五沒有想到,付出了這麽多,居然還是沒有殺死馬圖。
他僅存的三個同伴,一個被劈中了胸口倒在地上;一個挨了一記重踹,正艱難起身;僅剩下的一個完好無損的同伴正揮刀向馬圖殺去。
但此刻,小五卻近乎絕望的知道,已經沒有了機會。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圍攻而至的軍閥士兵,正一個個舉起弓弩。
那些被靈能壓縮彈爆炸嚇壞了的軍閥士兵,已經在混亂中發現了異常,誰都沒有想,那幾個第一時間就衝進去的胄奴人,居然開始砍殺各路軍閥的幸存者,短暫的慌亂過後,忠於軍閥的各個軍官開始組織士兵發動圍攻。
一隊接一隊的士兵舉起武器,衝向了議和大帳的位置。
下一秒,合圍的軍閥士兵就發動了第一波進攻。
大量的弩箭被集火在了追殺馬圖的那個小五同伴身上,弩箭蘊藏的巨大衝擊力瞬間將對方帶飛,僅僅發出了一聲壓抑著的悶哼,就被弩箭射死在了半空。
第二波的攻擊也隨之而臨,這一次瞄準的目標是那個被馬圖一腳踹開的小五同伴,挨了重重的一腳,艱難起身中卻遭遇了弩箭的攢射,一根致命的弩箭搗進了他的眼窩,劇痛中,這個堅強的胄奴人僅僅來得及向小五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軟倒在塵土中。
小五看著瞄準自己的弓弩,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結局。
說不甘心,是有的,因為最想殺的敵人正在遠離自己而去;但說驕傲,也是有的,那麽多的軍閥死在了自己的手裡。或許這場戰鬥之後,會有更多的胄奴人不再受這些軍閥的壓迫,或許他們能夠活的更像人一些,更自由一些。
但小五是決不允許自己就這樣束手待斃。
一個真正的胄奴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向前的衝鋒中。
瘦長的身軀裡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小五拄著長刀奮力起身,怒吼著向圍攻過來的軍閥士兵衝鋒。
密集的弩箭已經發射,如嗡嗡作響般的蜂群鋪天蓋地,它們拚合成死亡的陰影,徹底遮蔽住燃燒著憤怒的眼睛。
或許下一秒就會死去,但小五絕不向後!
……
……
轟!
無數青黑色的長蔓舞動,蜂擁而至的無數弩箭被瞬間彈上了天空,劃出了一道道無力的曲線,如雨般紛紛砸落在塵土之中。
傅青笛突然出現在了小五的身邊,忍不住出手。
他違背了曾答應謝長生的承諾——只能觀察不能插手。
圍攻上來的軍閥士兵被傅青笛的出現給徹底震住,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存在,分明是胄奴人的樣子,卻有著如修行者聯盟仙人般的手段,那一條條不斷扭曲揮舞的長蔓就是證明。
有的士兵還想攻擊,有的則知機停下了手,但無論他們怎麽做,傅青笛操控的這些長蔓正寸步不讓的守護著小五,每一根射向小五的弩箭全部被瞬間擊走。
圍攻中的軍閥士兵終於感覺到了不對,這根本不是胄奴人能擁有的力量,難道眼前這個又像胄奴人又不像胄奴人的家夥,其實是聯盟的仙人在插手戰爭?
這樣的猜測在每一個軍閥士兵心裡升起,更多的士兵選擇放下武器,沉默的站在遠處,等候著事態最後的結束。
“小五。”傅青笛轉過身,開口出聲。
自知必死的小五,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生物,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模樣,可從腦後背後冒出的那一根根青黑色的長蔓是什麽,胄奴人怎麽可能長出這個東西?
“納……納東?”小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顫聲問出。
傅青笛沉默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小五,和他說什麽,難道告訴對方自己不是胄奴人,難道告訴對方自己的刻意接近只是為了探查對方的隱秘?
傅青笛說不出……
長久的沉默中,小五的眼睛死死盯住對面的‘怪物’,琥珀色的瞳孔快速顫動,像是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發生著激烈的衝突。
忽然,他大聲的喝問:“你不是納東!你是誰!”
我是誰?
傅青笛在沉默中猛然握緊雙手,已經到了最後揭曉謎底的時候,但無論如何,他不想騙小五,他不想欺騙這個曾對他偽裝的身份寄予信任的小五。
呲——
有輕微的白色氣體從傅青笛的護甲中噴出,在周圍那些軍閥士兵的驚呼聲中,傅青笛從偽裝中離開,顯露真容。
此刻,在小五的面前,佇立著兩道身影,一個是胄奴人的模樣,呆滯的站在原處;一個是修行者聯盟仙人的樣子,背後有無數道青黑色長蔓輕輕舞動。
小五長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用手來回指著兩處,發出短促的嗬氣聲。
一處是救過他、幫過他,絕對信任的同行者;一處是入侵胄奴界,操控著他最恨的軍閥,奴役胄奴族的修行者聯盟。這是勝過任何語言辯白的真相,徹底說明了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我……能救你,小五,你可以活下去。”
傅青笛豁出去了,即便他知道小五一心求仁,但此刻也不想小五就這樣死去,他打算懇求謝長生的幫助,在傅青笛看來,只要謝長生開口,哪怕是小五殺光了所有軍閥,胄奴界的管理者也不會很在意一名胄奴人的死活。
真諷刺,不願做奴隸的小五,卻要靠奴隸主的不在意而活。
但這就是事實,這就是真相。
“活?我為什麽要活!活著當你的玩具,你的狗麽!”
明白一切的小五癲狂的大笑,抽出長刀追著馬圖逃離的方向衝去,隻留下一句悲憤填膺的怒罵在原地回響。
“卑鄙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