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胄奴界,朵朵拉城廢墟。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射在朵朵拉城廢墟的最高處時。
像是有人發出了無聲的命令,九十九架的巨大號角被高高抬起,每一架號角都有九名赤膊的胄奴族壯漢負責,八人在前方高舉號角,而最強壯的那名壯漢則鼓足了胸膛,用盡全力的吹響。
嗚————
長長的號角聲揭開了胄奴界軍閥和議的序幕。
一道道旌旗招展,從各處軍閥營地中被高高舉起,旗面上繪製著不同的徽記,而在這些旌旗融匯而成的海洋中,東西南北這四個方向上,各有一面旌旗最為醒目。
不同於那些招搖於旗杆上的旗幟,這四面足有普通旗幟十倍大小的旌旗,平鋪在一處‘亼’字型的巨大支架正面,前方有擅長負重的皮塔莫駝獸托住旗幟底座,後方又有數百名身著重甲的胄奴族士兵抵住支撐架,緩緩的在一片旌旗海洋中前行,就好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這就是胄奴界勢力最大的四個軍閥,擁有著聯盟官方賜予的‘大將軍’稱號,分別佔據四個最主要的方向。
東之君主——都措大將軍。
西之蠻王——汨羅納西大將軍。
北之妖鬼——皮奇洛洛查大將軍。
南之死旗——馬圖大將軍。
從某種意義上來,這四位大將軍就是修行者聯盟在胄奴界的代理人,所有的指令都沿著大軍閥、次級軍閥、小軍閥的順序安排下去,徹底貫徹聯盟在此界中的意志。
沒過太久,所有的旗幟就全部抵達朵朵拉城廢墟的邊緣,圍了成一個圓圈,獵獵飄揚的旗幟下,所有在場的胄奴人半跪在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沉默的耐心等候。
忽然,廢墟的中間爆射出一道熾紅光芒,如利劍般刺破蒼穹,紅光中,一道道人影從中浮現。
不多時,莫天樂率領十幾名聯盟駐員自紅光中踏出,而謝長生,此刻就混在人群之中。
“責令!”
清朗的聲音響起,一位聯盟駐員上前數步,點動手上的靈能約束器,一道淺藍色的光幕投射到天空,一行行的胄奴族文字在上面顯現,仿佛是位巨人在蒼穹上揮筆成書。
“喏!請授命!”
巨大的聲浪在下一秒響起,所有的胄奴人在第一時間大聲喊出,每個人都恨不得聲嘶力竭,仿佛聲音越高就意味越忠誠。
而那位聯盟駐員,在此刻方朗聲讀出天空上的文書。
“修行者聯盟駐胄奴界仙人令!”
“上仙臨界,以為明證!”
“爾等當敬職忠勇,各安其事,不得因私廢公!自今日起,著爾等重議彼此疆界,不得再生非議,本日須議取眾約而遵之,百年內不得再生事端!“
“若再有越界之事,共誅之!”
話音落下,熾紅色的光芒驟生變化,流轉間無數道紅光飛射而出,一座巨大的高台在原地顯現,莫天樂帶眾人飛身躍上高台,居高臨下,等待著和議的最終結果呈上。
……
……
半跪在地的眾多胄奴人中,傅青笛和幾個小五的同伴混在其中,軍閥和議能鑽的漏洞太多,其中有又接應小五的同伴,十幾個胄奴人反抗軍,很輕易的就混了進來。
此刻,傅青笛正安心等待著小五的信號,按照他們之前的計劃,當軍閥都進入即將建立起來的大帳篷後,他們就會開始發動攻擊,雖然只有十幾個人,但小五希望借助靈能壓縮彈的力量,
能夠徹底將在場的軍閥一掃而空。 在傅青笛看來,這不過是純粹的送死。
首先,四方的聯絡人留了一手,隻說會安放在和議的地點,但並沒有具體告訴小五地方,此刻,小五正手持著那個開關,一點一點的尋找著能夠引發綠光的位置。
如果安放壓縮彈的位置不理想,小五還必須設法將炸彈找出來,再重新安放到合適的位置,而後才能引爆,但在周圍都是胄奴軍閥士兵的情況下,這樣做無疑很難。
其次,此次和議的規模非常之大,幾乎佔據了整個朵朵拉城廢墟,不說居於中央的天心聯盟高台,即便是下面正在組建的各處和議帳篷,也有小半個廢墟這麽大,再加上外圍環繞的各處軍閥部隊,想要用一枚靈能壓縮彈乾掉這麽多人,基本上可以說是癡心妄想。
但傅青笛不可能攔住一心求仁的小五。
一個人有了必死的覺悟,這世上就不會再畏懼任何事情。
更何況如小五這樣擁有覺悟的,還有他的眾多同伴。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傅青笛看著沉穩坐在高台上的謝長生,回想起來之前的最後一次通話。
謝長生答應了傅青笛的請求,但卻明確告訴他在修行者聯盟的眼中,小五究竟會被視同什麽。他告訴傅青笛要再成熟一點,並願意給傅青笛一個機會,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衝動和幼稚都意味著什麽。
或許真的是衝動,也或許真的是幼稚。
傅青笛明白謝長生的話,但心裡總是有中說不出的彷徨。
他知道自己錯在了那裡,可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問著自己一個問題,真的錯了麽?
在警務專修學院進修的時候,傅青笛的教官就曾嚴厲的告誡過傅青笛,熱血、衝動既是好事也是壞事,但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懂得分清楚在熱血與衝動下,法理和情感的界限是什麽!
別越界,就是一個警察最重要的原則。
或許自己真的不適合當一個警察。
傅青笛有些灰心喪氣的這樣想著,一開始他還覺得自己在這次任務中挺順利,這麽快的就找到了靈能壓縮彈背後的線索,雖然這裡面運氣的成分很大,但好歹也是自己的指導戰成果。
可現在傅青笛很難這樣想,他隻想著趕緊結束這次的任務,早一點離開這裡,隻所以還會陪著小五走到這裡,既是不願意違背承諾,也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心理慣性。
或許傅青笛並沒有意識到,其實在他心中,只是想看著小五如何完成他的心願。
認同一個人,欣賞一個人。
最好的觀眾就是堅持到對方在舞台上的鞠躬落幕。
……
……
小五穿著軍閥士兵甲胄,沉默行走在人群之中。
在他的懷裡,裝著從四方手中獲得的靈能壓縮彈引爆開關,對方給他製造了一個不小不大的麻煩,小五需要靠自己來尋找到炸彈安放的范圍和地點。
首先是范圍,而後是確認炸彈位置,小五需要通過這個范圍來知曉炸彈會波及到的地方,並且觀察他的主要目標是不是在這個范圍之內。
但小五的余光一直在看向南方,那裡有一面腥紅色的巨大旗幟被托舉到天空,旗幟上面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徽記,僅僅是各種色調不一的紅色堆積一起,就像是一處鮮血匯聚的河谷,有一種觸目驚心般的震撼。
可小五知道,那上面的每一處紅都來自於反抗者的鮮血。
馬圖,這個他一定要殺死的結拜大哥,昔年反抗軍的大統領,就是用自己同伴的熱血,才徹底染紅了這面旗幟。
死旗——以死亡在上面留下印記的都是真正的反抗者。
忽然,像是感受到了小五的心意。
懷中的引爆開關發出了微微顫動,小五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並沒有人注意到他,便掀開衣領,低頭看了一眼。
引爆器安靜的躺在那裡,一處不怎麽明顯綠光顯現。
按照四方的說法,這就代表進入可以引爆炸彈的范圍。
小五抬起頭看了下自己的位置,卻發現自己正身處西面的邊緣,從上次的爆炸現場估算,這個范圍未必能對廢墟中的和議大帳產生影響。
所以小五想了想,以自身的位置為參照,分別向前和左右這三個方向走了一段距離,而後他發現,綠光在向前和向右時,會變的更明顯一些。
這就說明了一件事情, 四方埋藏的炸彈位置,在最邊緣的地方,小五現在必須要將炸彈找出並送到合適的位置引爆,才能實現自己的意圖。
這無疑是個很不好的消息,和議大帳區域處在非常嚴密的守衛中,如果想要把炸彈在最快時間內給送過去,那可行的辦法其實只有一個,就是派幾個人攜帶炸彈硬衝進去,而後引爆。
小五暫時按捺住自己的煩躁心情,順著綠光的指引前往炸彈埋藏的地方,行走中,他隱蔽的向跟著自己的幾個同伴做出了手勢,手勢的意思很簡單,集結人手,準備行動。
再走了沒多遠,就能看到一處小軍閥的營地,幾個守衛百無聊賴的站在營門口,小聲交談。
小五從營地的側面溜了進去,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從一個空帳篷中取得了一件小軍閥士兵使用的披風,罩在了自己身上,而後很自然的從帳篷裡裹著披風走出。
懷中的綠光越來越明顯,小五必須用披風遮住,才能不引起別人的關注。就在他繼續向營地裡面走過去時,忽然懷中的引爆開關停止了持續顫動,反而傳來一陣陣有節奏的震動。
小五愣了一下,低頭看去,卻發現綠光凝結在了一起,就如同一枚綠色的寶石,光芒在其中流轉,含而不露。
小五瞬間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麽,忙抬頭四下看去,卻發現自己一直要找的東西,被隨意的丟在一堆補給之中。
小五認得眼前不過半人高的箱子是什麽,第一次和四方接觸的時候,對方曾向他展示過這個東西。
找到了!靈能壓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