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沉默著。
周圍的人群也沉默著。
但像是有一股洶湧的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湧動。
人群中,有人邁出了腳步,站在了小五的身後,接著,像是刺破了某種阻礙,更多的胄奴人一個接一個站到了一起,站到了小五的身後。
沒有人說話,但此刻沉默的力量竟然如同重錘般落在古莫查查的胸口,他有些驚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甚至不能理解。
為什麽他們要反抗,這是世界不早就是強權統治一切?
難道這些人還沒有放棄或者習慣?
古莫查查忽然笑了,笑的無比猖狂,他用著手裡的長刃一個一個的指著和自己對峙的人群,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道:“哈哈哈哈,你們瘋了麽,想造反麽?你們知道我是誰麽?”
“我是古莫查查!胄奴界第七捕奴隊的隊長!”古莫查查突然猙獰的大吼出聲,指著眾人吼道:“你們是想死還是想成為奴隸?你們知道老子身後站的是誰麽?是聯盟的仙人!你們那一個敢出頭找死!”
傅青笛有點無語的看著眼前這個胄奴人大呼小叫,這算什麽,難道這個家夥就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看起來蠢貨什麽地方都有,把矛盾徹底引爆對他會有什麽好處麽?
不過這也好,或許下一刻就會大打出手,沒想到渾水摸魚的時機會這麽快到來。
忽然,沉默許久的小五開口出聲。
“我走。”
話音落下,人群裡像是池塘裡丟進了一顆小石子,掀起一陣波瀾,很多胄奴人轉頭看向小五,一臉的不敢置信。
“我走,捕奴隊的規矩,再無牽扯。”小五再一次出聲,斬釘截鐵的說出。
古莫查查也愣住了,隨即失笑出聲:“你走?你真的明白從捕奴隊走了意味著什麽嗎?”
“我懂,事是我做的,我一個人走。”小五毫不猶豫的回道,堅硬的就像塊鐵。
“好,我成全你。”古莫查查此刻眼裡盡是玩弄獵物般的得意,他指著小五說道:“我古莫查查宣布,小五從現在開始不再接受第七捕奴隊的保護,自行離開,再無牽扯。”
話音落下,小五直接轉身向荒野處走去,傅青笛向要伸手去攔,但心頭一動,卻又放下手去。
旁邊響起的細微交談,已經讓他瞬間明白了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麽,如果這是小五的選擇,那麽這短短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贏得了傅青笛的尊重。
“唉,可惜了,希望小五別被抓住。”
“脫離了捕奴隊,任何捕手都能抓他為奴,你以為外面是那麽好混的麽,這麽大的荒原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不是說回到傳送點就能申請加入捕奴隊麽?”
“那也得能回去啊,好幾天的路程呢。”
“幹嘛非要走,抓幾個奴隸應付過去就是。”
“一人做事一人當,小五這是不想抓小孩,又不想連累大家,捕奴隊的老規矩,一旦離隊,恩怨全消,從此以後各安天命,哎,真是可惜了……”
人群傳來了一陣陣的竊竊私語,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說些不著邊際的風涼話,但更多的胄奴人都明白小五為什麽這樣選擇,用目光注視著小五一步步消失在夜幕中。
旁邊,古莫查查冷笑著輕輕出聲,吩咐著手下。
“跟住了,抓回來,我要慢慢的弄……”
……
……
已是深夜,幾許寒星點亮夜空,
偶爾有浮雲遮蔽天空,讓荒原落入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小五獨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或是藏於陰暗中的動物在夜行,或是風吹過草叢時發出的響動。
此刻,小五一如既往的沉默著,他的步伐不快,不急不緩,這種行走的方式與其說是趕路,倒不如說是在保存體力。
小五不是個蠢人,他自然知道下面將要面臨著什麽。
可他不後悔,一個人活著就會遇到一次次的選擇,但不是每個選擇都一定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選擇。
小五的做選擇的方式很簡單,那就是不改初心。
人活著總要堅持一些事情,堅信一些道理。
即便是小五再做一次選擇,他依然還會這樣,這就是他堅持的事情,堅信的道理。
這樣的小五必然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不再堅信或者不再堅持的人一定不會喜歡這樣的小五,他們需要證明小五是錯的,這樣他們才會覺得自己比小五活的正確。
所以十幾個胄奴騎手在跳動的火把中將小五包圍起來,每個人都冷笑著看向握緊手中棍子的小五。
他們很得意,他們也知道小五的下場,打倒和折辱像小五這樣的人,會讓他們覺得自己才是被命運選擇的真正勝利者。
但真的是這樣麽?
命運究竟會選擇什麽樣的人成為真正的勝利者?
小五此刻已經無暇去思考這樣的問題,因為對於他的圍獵已經開啟,第一個騎手已經衝了上來,手中的長刀亮起寒光,用力向下揮砍而去。
小五沒有退,而是沉默向前踏上一步,用棍子直直的搗出,他打鬥的風格就如同他的人,從不後退,從不妥協。
長長的棍子擦過劈砍而來的長刀,捅進了陸行獸的眼窩,淒厲的吼叫中,陸行獸驟然向一側歪倒,帶著背上的騎手也跟著飛了起來。
所以原本劈向小五的刀光揮錯了方向,但小五手中的棍子卻從來都不會偏離目標,棍子在呼哨聲中收回,又準確無誤的搗出。
啪!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幕下響起,飛在空中的那個騎手喉骨盡碎,一聲不吭的死在了地上。
但隨即第二波攻擊緊跟著到來,四名騎手分別從兩個方向發起了突襲,先是一張巨網,而後是一記飛矛,跟在後面的是兩道直衝要害而去的刀光。
小五依然沒有退,向著巨網的方向踏出一步,手中的長棍斜斜探出,瞬間掛住了巨網的邊角向另一個方向一挑。
仿佛有魔力一樣,軟綿綿的巨網完全接受了小五的指揮,帶著風聲撲向從另一側殺來的兩名騎手。
噗!
小五的肩頭有血光濺起,那是飛擲而來的長矛,小五就沒有想過避開它的攻擊,反而借助這股投擲的力量,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長棍再次直直搗出。
咚!
這次長棍命中了目標的胸口,飛馳的陸行獸擦身而過,坐在上面的騎手被小五一棍搗殺。
但這時,一道刀光已劈至,只差分毫就能斬開小五的頭顱。
瞬間,小五一聲輕吼,本來停滯的身體竟然憑空再次前進一步,手中長棍橫擺掃出,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木屑飛濺,砍出一刀的那個騎手竟然被一棍打爆了頭顱。
“他的武器沒了!”黑暗中,有人驚喜出聲。
因為害怕所以驚喜,小五手裡的棍子就像催命符。
但他們一點也不懂,殺人的從來都是人,而不是什麽棍子。
所以那些以為能佔到便宜的人,瞬間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圍過來的瞬間,小五猛的衝了過來,雙拳打出。
沒有呼喝也沒有怒吼,沉默的小五打出沉默的拳頭,如果說沉默也是一種力量,那小五的沉默就足以摧枯拉朽。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原本信心滿懷的騎手發現,自己的同伴在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他們曾以為會手到擒來的對手已經化為殺神,那怕是硬頂著刀槍,也絕不後退,一拳接一拳的收割性命。
“別逃!古莫查查不會放過我們!跟他拚了!”
黑暗裡有人這樣大喊出聲,更多的刀光槍影席卷而至。
此刻,小五已經身中數傷,強硬的攻擊自然也留下的強硬的傷痕,身上的數處甲殼碎裂,鮮血正不斷的灑出。
小五抬起手,抓住了劈落的刀光,一腳狠狠踹出,慘叫聲中,有人被踹死在地上,但一道深及見骨的刀傷也瞬間出現在了小五的背上。
更多騎手丟開了自己的坐騎, 圍攻了上來,只求再給這殺神般的小五多添上幾道傷口。
就在此刻,夜空中有風聲驟起。
起伏的草叢之上,忽然有一道黑線飛出,一個騎手慘叫出聲,直接被這道黑線帶飛到了空中。
“是誰!?”
有人驚怒喝問,但回答他的是一道道迅捷而至的黑影。一個接一個的騎手被黑影命中,小五擊殺了眼前那個對手之後,竟然發現圍在自己身邊的敵人已全部倒下。
小五向著黑影飛來的方向看去,一個胄奴人的身影正一步一步的走近。
“是我,納東。”黑暗中,傅青笛開口出聲。
他決定救下這個看得過眼的異族,不為了別的,只為了對方一直不妥協的堅持,即便從根本上是兩種不同的生物,但智慧與智慧之間,人性與人性之間,總有可以互相認同的理由。
“是你?”小五忍不住開口。
“看不過眼,你做的對,所以我想幫你。”傅青笛淡淡的說道,這和他的任務一點關系沒有,但傅青笛並不介意浪費這點時間:“你自己多保重,我得回去了。”
話音落下,傅青笛轉身要走,他能做的只有這些,每個人都要面對自己的命運,既然他出於看重幫過了小五,最終還是要回歸自己的任務。
“等等……”
傅青笛聞言轉過了身,雖然他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但依然好奇小五在此刻會說些什麽。
良久之後,一直沉默著的小五終於開口出聲。
“你和他們不同,你是真正的胄奴人,請…再幫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