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腐爛的屍體們邁開蹣跚的腳步,帶著肮髒的墓土走上活人的美麗城市,他們渴望鮮血的芬芳,瘋狂的殺戮一直不曾停歇,每個流毒的身體背後都勾勒著惡魔的影子。
魔人從身體裡流出腸子膿血汙跡,以及猛烈的毒素,可怕的瘟疫,世界的瘴氣,他們一個個碰觸前面的肩膀,掙扎著結成擁擠的隊伍,爬向虛空中殘余的人肉味道。
這是駕駛直升機的飛行員故意打開艙門瀉出的味道!為了勾引魔人,他們甚至大膽選擇了低空飛行。
這種行徑無疑是極度危險的,魔人大軍湧如海水,他們通過可怕的數目,可以在瞬間疊成高山,從而摘到下天上的直升機,到時飛行員們就有生命危險。
但從效果上看,大批魔人被直升機勾引著,正在用較快的速度通過龍正城。
果然,智慧的運用永遠是對付野獸的妙法。
但這些大膽的小夥子也不敢過於挑逗魔人!極個別特殊的存在口含劇毒金珠,噴出的毒雲能夠勾到天穹一角,猛烈的毒性爆發開來,能把混凝土融化成腥臭的汙水。
天空昏黃,隨著魔人過境,無數災禍之氣在龍正城蔓延至頂,層層纏繞,變化成一隻巨大的眼睛,含三色眼瞳,照耀裡外,不願放棄一塊淨土,他要把這也化為慘無人道的死地。
一幢高樓擋在魔人大潮面前,上下閃爍金屬色澤,好似剛正不阿的山嶽定住地心,頂層直衝青霄,撫開雲層,沐浴日月星光,乃至支撐蒼天。
隨著魔人湧進,但見一股黑水筆直撞到高樓,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道拍打而上,宛若蛟龍擺尾,直接破開了石之防禦,又聽轟鳴無數,一把斧頭從天而降,從混沌斬向光明,橫劈下來。
大地驚顫,幾條漆黑的裂縫以高樓地基為中心,蠻橫地劃向龍正城,把渾如一體的人類文明斬裂,分成四塊散在裸露的黃土層上。
高樓斷裂,無數殘骸如雨揮下,虛空中火光飛濺,呼嘯之音好似雷嘯。顆顆流星跌落,帶著熾熱火焰撞擊大地,把千萬山巒砸個粉碎。
即便如此,魔人頑強的生命力好似承載著無窮無盡的宇宙運道,生生頂著了這宛若天災一般的劫難,他們簡直是不死不滅。
一個個斷胳膊缺腿的屍體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土地,他們甚至未曾發出感歎,便嘶吼著繼續向前進發。
這只是三十萬魔人經過龍正城的一幕!
當數目龐大到難以想象,便是一座大山擋在眼前也能輕松撞爛。
透過白銀圓盤自帶的監視器,長燃從屏幕上正見到自己辛苦修補的龍正城宛若沙灘堡壘被人推平,無數明悟湧上心頭,災禍越多,他對彌羅星劫的感悟越發深刻。這門據說是傳自摩耶準帝的神通,在長燃手上逐漸走上更為可怕的境界。
雖然如此,面對此情此景,長燃還是有些難過。他用力摩擦著自己的右臉頰,揉得通紅,發出一聲經久不息的喟歎:“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黃昏,好可怕的災禍!”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指,十處骨節都在微微發寒。
多如螞蟻的魔人聚湧而來,就是他也無法忍受那種恐懼。
“我的國王!若是他們發現地下城市,那我們不成了籠子裡的獵物——任人宰割嗎?”葛太石漲紅著臉,跟左北品大眼鬥小眼。他在會議上之所以不答應撤退,原因就在此。
太多次寄希望於科技上,造成的失望令他心頭蒙上了巨大陰影。
當整個世界都發生暴亂,
依靠人類文明的科技幾乎癱瘓,再沒有以往的神奇。 “這你可以放心!我那五個法靈,為了他們的信徒,可是賣力地守在通道上,把所有氣味都印如虛無真境。他們還是有幾把刷子的!”談及這些家夥,長燃就恨得牙癢癢。為他乾活的時候,就從未見這幾個好吃懶做的東西付出辛勞。
“但願如此!”事到如今,葛太石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一張臉死死緊繃著,似乎稍有不對就要端起槍出去滅殺魔人。不僅是他,所有機要大臣都表現出應有的素質。
“我的國王!”羅二拳見長燃的目光飄忽過來,隱晦地指了指蜷縮在另一邊的幸存者。地下城市空間有限,就是國王也必須和國民享受相同待遇,在緊要關頭誰也不能例外。
“他們的情緒十分低落,再這麽下去,很有可能埋藏在心中的絕望之力爆發,再沾了空氣中混雜的無解散,一個個轉變成魔人不可。您可要想想法子啊!”
禍亂巫毒界的無解散乃是通過仙台深處,扎根人類內心最根本的七情六欲傳播。凡人一旦心緒失衡,就會被無解散破入生魂,從而在根本上發生畸變,成為不生不死的怪物。
五圖神山中的神鬼言稱此方為上古神靈長生天皇手筆,果然名副其實。
這位成道於蠻荒歲月的天之驕子,縱使埋葬在時光中千萬年,依舊流傳出可怕的魔性。
長燃對這點很是頭疼,他修道有術,一顆道心巍峨不動,幾如千年湖水,波平似鏡,自然無法理解飽受科技益處的普通人的軟弱。
“沒有辦法的話,只能我一個個找他們談心了!再怎麽說,我也是一國之主,有國運加持,受此輻射,還不信有哪個軟骨頭膽敢絕望。”
長燃很嫌棄麻煩,但麻煩來了也絕不後退一步。
他提出的建議粗俗有效,乃是根據道真界上數百個王朝屹立不倒的情況推演而來。為此說出之後,億萬人道洪流匯聚而來,宛若神靈旨意橫掃星空,讓人不得不服。
“我的國王!”幾位大臣看著長燃,神情都有些感動。
要知道這可是三萬人,一個個談心過去要浪費多少時間?
但正如長燃所說,他身為一國之主,平凡無奇的話語中帶著莫大威能,甚至能夠直通靈魂,為他人帶去難得的安寧。
一句話,當權者總比平頭百姓有說服力。
假如有國家領導人拍拍你的肩膀,跟你語重心長地說天道酬勤,眼神還非常曖昧,這和你死黨隨口說一句天道酬勤,那是不一樣的感覺。
長燃回過神來,轉頭看著黑壓壓的人頭,心想:“真是麻煩死了!但又不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