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舉兵對付羅家兩兄弟,此事何等重大!一個弄不好,宇文家和羅家可能會為此決裂,雙方展開驚天大戰。
事後長燃也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嚴令手下釘牢嘴巴,不要把消息傳出去半分。沒想到這件事,最後還是泄露了出去,而且還叫他的宿敵方家知道了。
這等事物,只有那日出征的人才有機會得知。便是六根,長燃也是看在他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份上,才在離去時特意告知他,好讓他在楊城為自己等待羅家兩兄弟承諾的太陽血淚。
不想結局竟然會是這樣!
長燃想都不用想,就可以得出這個叛徒的名字:吳純。也只有這種白癡,看不清行事,盲目向自己復仇,不顧父族死活,一個勁為自己的委屈做著不懈努力。
真是大廈將傾,妖邪橫生。
宇文家還沒倒,甚至連衰敗的跡象都沒有露出,竟然就在他眼皮底下出現這麽多叛徒。
但長燃他對本家的事,其實並不怎麽擔心。
宇文家因為種種原因被方家敵視了,之後大不了投靠羅家就是!這點權衡之計都不會,還做什麽面慈心黑的大組織?只不過,他與太平太吉的齷蹉暴露出去,也不知道對兩家未來的合作會產生何種影響。
叛徒!真得很令人頭疼啊!
長燃這時真是悔不當初,昔日就不該看在吳真參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放過吳純那個白癡。有些人,就不該被溫柔對待啊!
就在長燃唏噓短歎的時候,六根看自家少爺性子收斂了些,小心觀察著主子的臉色,喉結上下遊動,目光則是閃爍不定。
長燃見了,挑眉拍案道:“你還有什麽事?給我一並說了吧!”
六根嘿嘿傻笑,一點沒有身為大管事的鄭重,流裡流氣地像個打下手的狗腿子。他道:“少爺,太素學院有位白小姐,她派貼身丫鬟過來,叫我給您捎個口信,讓你去太素學院後院找她!”
說著,六根對長燃一陣擠眉弄眼,似乎在為自家少爺“搭上”太素學院貴小姐的本事暗暗讚歎。
這無關乎身份,而是男性對男性的敬佩自然而然流露。好像在六根眼裡,能找到太素學院的女學員一訴情腸便是天大的幸運之事。
長燃撓頭一想,還沒明白自己什麽時候認識了一位白小姐!
不過隨著六根話音落下,一道聲音自莫名神通運轉,從他心田深處滿溢而出:速來太素學院見我。
這音色雖然不曾聽聞,但話語中充滿的冷意一下叫長燃想到了太素宮大長老——太陰真人。他有幸見過太陰真人一面,那種寒霜漫天散落的高貴直入眼簾,更是映入心底,而使人一生難忘。
“也不知這樣的前輩高人,談起戀愛來會是什麽樣子?”長燃畢竟也是個凡人而已,內心的八卦之魂永恆不滅,不知不覺就想到對太陰真人大不敬的地方去了。
也或許,只有那般位高權重的人,才有八卦一番的必要。
像度五行這種貨色,長燃怎樣都不願意去深想。
太陰真人也不愧是大派長老,神通以言靈而發,一直落在六根意海藏而不漏,只在見到長燃本人時才傳出正確消息。
長燃感慨,深深畏懼著名門大派的手段,忽而他食指一點,吩咐六根:“去,給少爺我備馬!”
說著,身子一轉,向裡屋梳妝台走去。這形象還是要注意的,不能叫其他人看出自己拜了度五行為師是多麽委屈的一件事。
六根卻是心領神會,整個人顯得意外聰慧,走時又是一陣嘿嘿傻笑。看得長燃暗罵一聲有毛病,心中有些想念起柳伯的好。
可惜死者不複,只能留戀不能相見。
馬車很快就準備好了,長燃出去時才發現:天是八月天,街上護道樹樹葉半綠帶黃,風吹在臉上有海洋的味道。
隨著馬夫揚起鞭子,長燃坐在車上,緩緩向太素學院行進。
他整理一番思緒,猜測出幾個結論。
想來各方大佬對許願神花的用處有了規劃,就不怎麽盯牢太陰真人了,給這位受盡壓迫的太素宮大長老留出了一點私人空間。
趁這機會,太陰真人就找來了趕回楊城的長燃,似乎準備就小莊神以後的去處再做進一步,這楊城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先天道胎呢。
當然,這些都是長燃的猜想,究竟如何還要看這位前輩的心意。
想著想著,長燃回憶起自己當初抱著小莊神交給太陰真人的情景,那是他今生第一次見到得道高人,心情分外不同。
日消月圓,時間在妄想中流逝無數,等到長燃回過神來,馬車夫在沒有人指引的情況下, 一路開進不知名的地界。
長燃在後方看到自己手下雙目無神的面容,就推斷有人施展神通控制了他心神思念,如操控玩偶。
對世上自己不曾見過的各類神通,長燃敬而遠之。反正他不懂,就隨便它們自有施為,自己則安心做個傍觀者。
天風送爽,孤冷紫月高懸!
一身道服的太陰真人坐五色蓮花台上,周身華貴六氣盤繞周旋,可望而不可親。但見螢火如雨,把這方寸天地襯得猶如仙境。
長燃下馬,見著馬車隱沒在黑暗中,獨留下他和太陰真人共處。他伸手一撫,螢火隨之變幻莫測,皓若星辰般裹挾天地萬物。
處七步之外,長燃眼不能看見太陰真人容顏,兩者雖在同一片青空之下,卻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太陰真人如仙,而他好似凡塵泥土。
這時,一朵平淡無奇的野花飄進長燃眼中。此花貌如牡丹,色呈琉璃,玉枝托金葉,條條玉蕊接露珠。外觀雖是不差,整體卻沒有半分神韻,好似一張字畫上的蠢物。
但此方天地之間,太陰真人周邊只有這一朵花盛開,長燃哪還不明白:這其貌不揚的野花就是世人苦苦追求的許願神花。
他不由多打量了兩眼,太陰真人似有所覺,眼皮抬起,見著長燃有氣無力道:“你來了?”聲音有些不情不願,似乎太陰真人不怎麽想見長燃這人。
長燃對此,一臉懵逼,不知該說些什麽討好這位前輩。
“許願花要開了,我請你來看看,這天地間難得的景致,隻一個人來看還真是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