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你是人是鬼?
臥房已毀,長燃看外邊天黑了,心中一合計,乾脆搬到真龍、楚莊神旁邊的房子居住,可以方便照顧兩個小家夥。
那《太陰全集》的推衍已經行到最後關頭,與此同時,祖竅中文曲正神每日抽取長燃肉身精氣支持自己神軀運作的數目也愈發恐怖。
為了安穩自己這具載道之器,長燃不得不花費大量時間沉眠恢復體力,他並非是懶得讀書,才日日不肯早起。
不想這幾日宇文府麻煩如雲,他這邊剛沾上柔軟的香草金絲枕頭,懷中同心鈴忽然嗡嗡嗡響動。
這次來人可謂大搖大擺至極,出行毫不加掩飾自身的氣息,鬼祟青氣如條條大蛇般扭動盤旋。
被驚醒的長燃沒有盲目,一拍身旁的紅塵袋,懷中抱著絕世好劍,準備等那人走近便一擊結果了他性命。
“金氣彌漫,殺意充盈,雖我望氣術難登大雅之堂,但小子卻是太輕視天下人了。”那人感覺到不對,停下飄渺的腳步,笑著罵了一句,語氣中沒有多少惡意。
此人與長燃之間相隔二十尺,目光穿越輕紗而感知如此精準,不苦練望氣術三十年難有如此境界。
一點小術尚且如此,何況其一身道行呢?但這人一上來並不喊打喊殺,反而溫言輕語想勸,那麽他究竟是敵是友?
在戰鬥中半分疏忽都能逆轉局勢,長燃深知此理,因此不敢猶豫。他一劍削去,竟然果斷出手,經絡中全數真氣沸騰不止,加持凶劍,一時雲蒸霧繚。
卻不想長燃人氣劍三元合一,寒光如飛星,刺中那人卻好像揮拳打向虛空,不見絲毫阻礙。一人一劍穿過來人虛幻身形,表情驚噩著落到了房門邊。
“物理攻擊無效嘛?那就……”長燃那還不知道遇上生平大敵,頓時殺心發起,右手黑光如晨霧疼疼升起,閃電無休止。
長燃看那人沒有轉身,隻道他大意,一手彌羅星劫的功夫猛烈打出。
“我宮絕學?怪不得能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修煉到如此程度,竟然……”那人還不轉身,但背後之景卻難逃他通玄法眼。
而這時,長燃恐怖的攻擊也將將到來。
塵世頂級武學爆發十成威力,鐵手如出洞赤練毒蛇般凶悍咬來。
彌羅星劫是長燃最得意的功夫,完全隨心而動,腦中念頭一起,便能停下疾飛的身形,從而進退自如。但在攻擊過程中,長燃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閣下究竟是人是鬼?”長燃右手洞穿此人前胸後背,但指尖上卻沒有一絲真實觸感,又好似打中了虛空,無力且無能。
正然宮儒家,自創立起就對外宣稱不信鬼神之說。但道真界飛天捉星大能比比皆是,精怪妖魔不絕,此中所言鬼神,不同於地球之鬼神。
儒家經典中,謂死而複生之人為鬼,稱斷絕天性,一意貼近天道之人為神。不信鬼神,則是不信人能死而複生,或者滅絕人性。
但長燃畢竟生在地球二十又一年,習慣了傳統的鬼神之說,震驚之下才有如此一問。其中玄機,只有當事人可以體會,不足為外人道。
來人不是長燃本人,自然不知道長燃肚中所想。他聽了長燃發言,愣了愣,有點搞不明白儒家學子怎麽會這麽說!忽而長笑一聲,說道:“你說我是鬼我自然是人,你說我是人那我便是鬼。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加思索只會陷入別人的預謀中。”
長燃聽了,若有所思,
不由沉聲對那人說道:“這難道就是鬼神宮鎮宮天功,欺神騙鬼的《閻羅天子》?” 那人依舊背對長燃,冷冷道:“你一個少年郎,處我幽幽三千洲偏地,竟然也有這般見識,倒是不差。”
他說到這,頓了頓,接著道:“不知大教老夫便是你所說鬼神宮宮主度五行。”
長燃心中微喜,以為他是來送好處的,但還是不改警惕之心,試探道:“不知大教真人深夜探我府邸,究竟有何貴乾?”
度五行道出了來歷,自然有話問長燃,他伸手撚動垂下青絲,往後一甩,貌似隨意道:“我且問你,楊城中那位太陰真人,與你可有過節?”
長燃陡然一驚,又不知如何作答,隻得硬著頭皮把當日雕江畔那場莫名其妙的廝殺,草草與度五行說了一遍。
“那女子最後所用神通的名頭在這偌大道真界也是不小。但居然死在你粗淺的撼山拳法手下,想來此人隻得了太素宮的低俗法門,煉氣艱澀,不入正傳弟子之列。如我所料不差,此人應該是太陰真人身側婢女一流。修的法只是垃圾,但修的術卻得了太陰真人親傳。長燃,我問你:如果有人殺了你貼身婢女,是你你會作何反應?”度五行此刻聲音稍顯低沉,聽上去竟然有絲絲陰霾如雨雲般籠罩其人,烏青背影看去更顯威風。
“那得看對方是什麽人?”長燃捉摸不透這句反問,只是覺得度五行說話對他有淡淡的疏離,遠沒有柳夫子口中所說的那般。那股一派宮主的傲然在此時此地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樣的人,似乎不是上門給你好處的,反倒有點像討債的。
不是說度五行強渡天劫失敗,連累宮中一乾長老身亡,心懷愧疚嗎?想到這點,長燃心中頗覺玩味,預感到一些不妙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便是此理。若你已然被泗師弟收為弟子,那麽無論如何,太陰真人都會賣我平都教一個面子,不會為一個婢女大動乾戈,但壞就壞在你目前還不是我平都教弟子。如果太陰真人在這件事上退後一步,在外界某些有心人看來就是真人欺軟怕硬,畏懼平都教報復。我說這些你可明白了?”度五行如今與其說在和長燃商量,不如說正在宣布一件必將發生的事情,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的口氣生硬艱澀而且霸道,正如他未曾轉過身來的背影,冷漠不可貼近。
但長燃能怎麽樣?如果他是一方大能,拂袖而去便是,平都教不要爺,天下自有爺的去處。可惜他如今玄功未成,尚屬於修仙的第二個小階段,未能如計劃那般達到煉氣大成的地步。他的話好比飛羽,被風一吹,就消散不見,毫無威力可言。
“度宮主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難為宮主深夜到訪!”長燃忍下心中一口怒氣,雖然他有過想法,暗暗認為到鬼神宮當宮主入門弟子有不少好處。但既然人家不要,又何必自找苦頭呢。他長燃,雖然沒有多少傲氣,但這點自尊還是有的。
度五行輕輕點頭,他覺得眼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至於長燃內心究竟作何感想,在他這等人上人看來,並不重要。歷來登仙求道的人那麽多,少他長燃一個不少,多他長燃一個不多,而且他能有這番進退自如的見識,在凡塵中也不失富貴。
那些好似為你好為你著想的人,其實他們並不一定知道你的心。
曾經有那麽一個人,叫宇文昌,字良父。他認為自己的子女沒有修道才華就必須去經商,沒有經商能力就該去前線為家族發揮余熱。這些行徑看似為後輩乃至家族想好了條條框框,但這一切終究只不過是他自己一人的決定罷了。
起碼他從來從來都不會知道:自己那第十二個兒子心中所求,究竟是為何。
這樣的人,長燃遇到了很多很多。直到碰上了今天的度五行,他才知道:這世界上能懂自己的最終只有自己一個,而自己不必為了他的想法活過這漫漫一生。
此時雖然表面上他對度五行尊敬有加,但這個人對他而言跟死了沒什麽兩樣。因為每一個敢對自己大道之路指指點點的人,長燃都可以有勇氣當他們是死人。
“你能這麽想,最好不過!”度五行知道了自己最滿意的答案,念頭通達,化作一縷清風散去四周。面見自己師弟的弟子,出動真身簡直是丟身份,此次前來只不過是化身罷了。
等人真走了,長燃才抬起自己的眼,望向八方,雖然心中有些不甘,但臉色卻很是平靜。他喃喃自語:“這楊城真是越來越亂了,我之府邸也是越來越不安全了。先是黑街的金難鏡,再後來就是三山鎮的人,接著是魯景元,現在又是他。”
他思緒上頭,不由舞動絕世好劍,任那濤濤凶氣漫天飛舞,口中輕輕吟唱起自己所做的長歌:“劍啊!劍啊!何時用你才能掃出一個太平盛世,還我一個大道無上果位。等吧!等吧!只要不死終究還是有機會的!只要不休終有功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