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燃要找宇文富師,有一個巨大的優勢。那就是他們同姓,血脈同源,共尊東皇太一為祖,兩人在一定距離內能夠生出感應。
如今二人都身處楊城,長燃只要有心,願意花費大把精力,足以找到沒想過掩藏身份的宇文富師。
更別說,先天鍾一直在免疫這位易道大師的推算,多日鬥法下對其有所了解,為長燃指點了大概方向。
“小鶴樓!”
長燃找到最後,抬頭看到這個招牌,他想起上個月自己在這流露出的模樣,不由失笑一聲。
火輸無山的容顏還歷歷在目,那份高傲霸道他可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
“總之要小心火輸家,還有火輸紅林。”長燃眼睛眯住,由小鶴樓想到了許多。他不僅懷疑起當日火輸紅林找他的目的了,畢竟這位和火輸無山可是親兄弟。
正在這時,小鶴樓偏門洞開,當日攜帶三名昆侖奴自稱長燃三叔公的扶遙宇文從中走了出來。
他表情難看,似乎遭遇了許多事情,精氣神不複昔日。看到長燃,他什麽也不說,只是做出請的手勢,似乎看透了來人的意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長燃則顯得理直氣壯,他衝老人一拱手,也不管他作何反應,把腳一抬,自顧自走了進去。
小鶴樓依舊,並沒有因為多出來一位易道大師而變得不一樣。
但見酒客來往,盡皆眼神迷離,口中吐出琉璃般的酒氣,不時有人碰撞在一起,引起幾多喝罵。
胃中的酒蟲被勾引地有些活絡起來,長燃嘴巴緊緊抿住,面龐憋得通紅。
他咬咬牙,趕緊尋著血脈的悸動跑到宇文富師那邊,不敢在看過往酒客半眼。
宇文富師所在的房間木門半關,長燃不等報告,推門便進去了。
早有準備的宇文富師衣一身道服,神情淡漠地坐在酒桌上。酒桌上擺了兩隻酒杯,幾道小菜,以及一壇紅酒。
長燃將背後受人詬病的竹簍子坦然放下,他正要打開,以及發信號招呼外面的宇文驪山吳真參柳伯三人動手。
不想這時宇文富師走上前一步,伸手蓋住竹簍子上的紅布。原本平如紙片的面龐這時居然長出了一雙老眼。
那雙昏黃的老眼眨巴眨巴,看去竟然清澈如水,像小孩子的一般純淨無瑕。
那好似是看透了自身因果,了悟生死境地,從而無欲無求的聖賢法眼。
長燃一見,有些吃驚,呆呆看著這雙眼睛,不知不覺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之中。
看到這,宇文富師倒是有些驚訝,他咳嗽一聲,冷笑道:“這可不像要殺人的人該做的事。你是來這裡修煉的嘛?平遙宇文家的小子。”
長燃嚇出一聲冷汗,他急不可耐地從頓悟的仙境中拔出神來,又要打開竹簍子蓋著的紅布,不想還是被宇文富師死死摁住了,不能動彈一絲一毫。
“願意聽我說一段故事嘛?”宇文富師裝作沒有看見長燃驚恐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前輩的可惡嘴臉,陰沉地笑著說。
長燃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雖然局勢沒掌握在自己手裡,但他還是不懼。兩手抓住酒桌桌邊,他頗為冷靜道:“這是你設下的?”
宇文富師不去回答,自己靜靜地倒下一杯天頂紅酒,小口泯了一點。
他指頭點點另一個酒杯,示意長燃坐下,倒酒,喝酒。
長燃放開酒桌,看了看桌上的酒杯,搖搖頭,坐下來直接說:“你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了?”
宇文富師那富有特點的臉上皺出一道道溝壑,溝壑起伏不定。他沒有接話,而是用手托著頭顱,想著一些事情。
長燃耐心等著, 他雖然有點著急,但也不是失去了判斷能力。若是這宇文富師真想殺他,也不會等到現在了。
況且那上古之君東方太一遺留下來的血肉還處於自己保護之中,宇文富師沒有理由不在意他曾經費心保管的神物。
“我們宇文……”
宇文富師費力地開啟嘴唇,兩條肉腸一跳一動,像奮力掙扎的肥美的毛蟲。
他在訴說往事,似乎擔心著什麽,迫不及待地要把心中的話語傾吐出來。
“真正的輝煌是在赤帝治世的亂崆時代!在那個時代,宇文一出,天下誰敢不服,就是無上大帝也不能輕視我們。
每一位家主都是太陽神君轉世之身,他們威能滔天,法力無盡,曠古爍今,除至尊上帝外別無他敵。
真龍見之,俯首聽命。鳳凰見之,低頭高歌。麒麟見之,惶恐不安。有上古大魔不服,一代家主手持太陽神鍾震殺之。有禁區異神不服,二代家主口吐千裡銀河活葬之。有邊荒妖皇不服,三代家主煉化天上黑洞吞噬之。”
宇文富師低低絮叨著,臉上泛起別樣的光彩,似乎透過重重歲月,看到了那個百族臣服,萬仙來朝的美好時代。
長燃聽著聽著,一直對他報以冷笑,根本不信這老頭的瘋言瘋語,認為那些輝煌只是虛妄,是後人編出來緬懷先祖的。
但他聰明地看出宇文富師對上古宇文家的榮光推崇備至,不敢在此時發言刺激。
而宇文富師在沒有人打擾的情況,一直說著說著,只剩嘴唇的臉仿佛在發光發亮,變得富有神聖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