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君未生的房間內退出去,長燃想了想,出門乘馬去了傅星客住所。
這傅星客是他花大價錢挖來的煉器大師,具有遠超常人的見識和閱歷。
每當碰到這種看不出跟腳的法器,長燃都會忍不住到傅星客那裡,找找書本上講不到的知識,且多半有所收獲。
那君未生看似對他客客氣氣,但句裡行間都不用敬語,呼來喝去都是宇文宇文,沒有一次叫過他的名字!
見微知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曾記憶。可想而知,在這位大羅宮弟子心中自己長燃究竟有何地位!
決不能聽憑別人的好話做出判斷,長燃活到現在,還能有一身不弱的修為,靠的永遠是自己的頭腦。
當然,再好的腦子也無法不出錯誤!這次先天靈寶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縱使是他,也不由不能冷靜。
傅星客本事很大,但脾氣也不小,一門心思放在煉器上,對人情世故十分淡薄。也正是這等原因,惡了上家老板,才不得不投靠長燃。
長燃看重的是他的才,對傅星客的脾氣格外容忍。
哪怕後者提出的研究經費比自己這個少爺的月俸還多,也不好不照辦。
除此之外,長燃還專門撥出個院落供給傅星客研究之用。
他這時去的,就是這個院落。如非要事,那個癡漢都是在那兒,一個人靜靜地和徒弟研究煉器之道,忘記了歲月和世間榮辱。
這次也不例外,長燃來到地方,穿過布滿爬山虎的高牆,正看見傅星客圍著赤紅的打鐵火爐團團轉。
其神色專一用情,世間唯此一份。
長燃不由暗暗點頭,受傅星客精氣感染,一時覺得自己的大道之途更為鞏固。如萬流歸海,終究為一。
“什麽事?”傅星客終於舍得放下自己的打鐵錘,他擦擦頭上的黑汗,長舒一口氣。這才抽空看見在旁站著的一臉肅穆的長燃,沒好氣道。
長燃眉毛揚了揚,也知道跟這種人廢話不得,當下掏出那碧綠先天鍾,放到桌上,手指伸出,小心摩擦鍾紋,口氣鄭重道:“從別人手上淘換到一件好物,想請你掌掌眼!”
傅星客瞧了小鍾一眼,神色並不在意,隨手拿了過來,把玩不停,口中好笑道:“若不是打探好消息,我們家掌櫃怎麽會跟別人淘換東西呢!”
在一旁伺候著的,他女兒傅心海聽了,卻是不由捂嘴笑道:“爹,你怎麽說話的!公子可是要修道長生的人,別一個勁掌櫃掌櫃的叫!”
長燃聽了眉飛色舞,大為得意,拍案道:“心海姑娘說的即是。不過商戶經營也是修道的法門,只要用心,天下萬事萬物莫不可悟道學法!”
傅星客聽了恥笑一聲,玩味地看著長燃,沒有多加評價。
他鑒賞碧玉小鍾很快,或者說有點漫不經心,粗糙的拇指在鍾內壁上摸索一圈,把玩手感,就把它扔回給長燃,不在意地說道:“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長燃你準備先聽哪個?”
傅心海聞言責怪地看了父親一眼,長燃更是無語地看著自己的招牌大師,食指戳了戳自己太陽穴,忍耐住激動的心情,盡力溫言道:“傅老頭你還是這個脾氣,那我先聽好消息好了。”
“嘿嘿!”傅星客拉著自己女兒的手,笑容憨厚。絲毫不在乎長燃這個大老板,以及他漲紅的大臉。
他搓了搓手,壞笑道:“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這就是一件先天靈寶,而且毫無損壞。只要能夠祭煉,
它就歸你所有了。” 在旁邊半天插不上嘴,像個碌碌無為的傭人似的傅星客大弟子喬淮安。此時給師傅端上杯滾燙的濃黑大葉茶,聽到這裡不由欣喜地發出聲來:“可喜可賀啊!宇文老板,你年紀輕輕居然就擁有一件先天靈寶。”
他說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臉上閃過一絲紅暈,扭捏道:“不知道能不能借我們一門看看,順便保養保養。煉了這麽多年法器,還真沒見過先天靈寶呢!”
喬淮安這麽說,傅星客在旁邊卻是老大不高興,連茶水也不喝了,煩躁地看著院落外生機盎然的爬山虎,一個人不知道想什麽。
女兒是老爹的貼身小棉襖,傅心海立馬感覺到傅星客不高興了,很溫柔地來到他背後,小手幫老爹按摩起肩膀來。
傅星客拍拍女兒的手,但還是沒有說什麽。長燃見識到了不對,顧不得一臉渴望的喬淮安,對傅星客說:“不是還有個壞消息嗎?現在也說了吧!”
宇文少爺內心有些忐忑,畢竟關乎一件可能擁有的先天靈寶,任誰也無法保持平常心。
當然,眼前的老師傅不算,傅星客致力於煉器大道,不困於一器一物,心中無所求則安然自在,遠沒有長燃,喬淮安這般。
傅星客一點都不體恤長燃急切渴求實力的心,毫不客氣地指出:“這件法寶比較特別,在歷史上雖博有威名,但傳承三千年來,只有兩個人得了器靈的認可。一個是煉製者,另一個是煉製者的女兒。宇文你這家夥血脈普通,別說體質,即使是血脈也無有太過高貴的地方,它是不會看上你的。”
先天靈寶通神,聽到傅星客講到此處,竟然做出來反應。鍾壁發出柔和的三寸綿綿金光,似在同意這位煉器師的觀點。
長燃見狀不甘心,勉強道:“難道就沒有其他法子嗎?”
傅星客無情地搖了搖頭,沉聲道:“如果它是外力煉製的法寶,用相同的手段是可以改變它的使用條件的。可惜先天鍾稟氣運而生,是真真正正純潔無暇的先天法寶,乃天地假人之手而成。天地讓其必然存在,我們是沒辦法的。”
說罷,他頓了頓,轉過頭,恨鐵不成鋼地對自己大弟子痛聲說道:“淮安!不論一件法器品級如何,哪怕是傳說中的至寶,它如果是天地自然變化而成,那它就是一塊無法分析的整體!對於這樣的東西,我們煉器師是不能迷戀的,迷戀了就會認為它是大道,無法在煉器上再走下去!我說的,你可明白?”
“弟子受教!”喬淮安哪敢不服,自然師傅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過也不知是真服了,還僅僅只是口服了。
長燃冷眼看之,聰明地沒做半分評價。他衝傅星客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辦完事就要起身回去。
在傅星客背後的傅心海不由急道:“少爺,不在我們這吃過再走嗎?”
“不了!”長燃搖搖頭,他知道傅星客教訓起人來就沒完沒了,自然是不能參和進去,否則就是自己找難受。
來到外邊,天光一炙,撒在皮上,癢癢的,好像有無數草種子在上邊滾動。
“少爺!”馬車邊,六根一隻手提著韁繩,長燃還沒到,就恭敬地低下頭,雙手施禮,兩目不敢直視。
自從那日被方家請來的登台大漢砍斷手臂,六根即使被治愈以後也沒有從事重活的可能。但長燃千金買馬骨,把他收為隨身小廝,一直帶在身邊。
“嗯!”長燃點點頭,他此時心思很重,雙眼無神,一直在考量這樁買賣是得是失。
這時馬夫柳不中走了過來,不客氣地從六根手裡搶過韁繩。
六根頓時急不可耐,還要說話,柳不中眼睛威風地瞪著他,目中不屑清楚明了。六根心中一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了自己那一條枯萎的殘臂,神色頓時黯然,頓時不言不語。
柳不中花白的胡子一動一動,十分得意。他討好著對長燃說道:“少爺,你慢著點來。”
“噢!”長燃滿腹心事,又怎麽能觀察到身邊小人物的爭奇鬥豔。
柳不中,六根這時立馬不說話了,他們還是有眼力的,不敢太過分。這位宇文少爺可不是從前主家來的那幫大老爺,雙眸一動一開一合就叫人害怕,不知要被怎麽被對付。
回到宇文府,長燃看看被堵住的水脈,那裡已經有柳伯找來的工人開辦了,似乎不久又要建好一座客房。他看了看大羅宮高徒的方向,眸子一冷,袖子摔動,步子翻轉,到其他地方去了。
今天邪門的事情多了,受邀途中被人伏擊不說,要去報復偏偏又遇到大羅宮的正道人士為民除害,鬧到現在家中居然多了位太上皇,又把自己坑了一把。
難道君未生不能換一件東西做交易嗎?以他的身價,還出不起一件與法寶等同的東西?實在是嫌棄先天鍾無用,但又難舍其品級,不願低賣。
刻薄如此,不值得交。
說得出做得到,對這位大羅宮弟子,內心說不出的不滿。
“呀呀呀!”走著走著,長燃腳下一絆,竟發現一個白白胖胖的大瓷娃娃坐在半道上,她小手抱住自己褲腳,明亮亮的眼睛看著他,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長燃望著她, 忽而一笑,從地上抱起小莊神,食指點著她的小腦袋,輕輕呵斥道:“你個調皮的小東西。”
對長燃的呵斥,傲氣的小莊神滿不在乎,小手在他懷裡掏啊掏的,不知想找什麽好玩的東西。
“哇哇哇!”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穿著紅袍的小莊神氣呼呼地看著長燃,大聲指責大人的無恥,竟然把自己想要的寶貝藏起來,不給她玩。
她可是郡主啊!
“小東西!”長燃看她可愛,就湊過去啵了小莊神一口。後者被胡子扎到了,小臉很疼,在那哇哢哇哢地大叫。
長燃心中一動,把剛到手不久的先天鍾拿了出來。先天鍾看見小莊神,鍾體發出銀白之光,如一面鏡子般,照出呆萌可愛小郡主的影像。
小莊神找到自己的寶貝了,小手急不可耐地伸出去要抓,但壞壞的宇文大魔王怎麽能讓她得逞呢?
像釣魚那樣,大手拿著先天鍾,一提一落,在那裡可勁欺負著小莊神。小莊神幾次拿不到,頓時不幹了,趴在長燃懷裡嗚嗚嗚大哭。
宇文大魔王這才微笑著滿意,拿出一根紅繩,一頭系在鍾上,一頭繞在小莊神脖子上,打個結!
胖乎乎的小手立馬勾到了先天鍾,而小莊神拿到寶貝,頓時破涕為笑。
長燃又親了她一口,小莊神這時也不在意,笑聲如銀鈴般響徹。
“要好好長大啊!”長燃忽而語重心長,一臉嚴肅,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我願你一生平安,因為你是我接生的孩子。”
“嗚嗚!”小莊神玩著自己的玩具,哼哼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