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你早就可以吃定我了?”長燃身體表面一根根青筋爆出,哪怕竭力搬運體內真氣,他還是不能動彈半分。倒在地上,臉龐擦著灰塵,無盡的屈辱壓在他靈魂上,長燃沒想到自己會敗在血脈上面。
宇文雲流收回龍影,小小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似乎剛剛的神通令他耗費頗大。雖然他走上前,雙眼沒有仁慈,大步踏下,踩了長燃身軀一腳,似在掂量自己弟弟的能耐,看看他還有沒有能力爬起來。
長燃腎髒劇痛,那一腳傷他肺腑,當下嘔了一口熱血出來。任由血液順著脖子流到地面,他盯著宇文雲流惡狠狠道:“了不起啊!我的哥哥!”
宇文雲流低下身子,粗魯地一把拉過長燃的腦袋,三千青絲被大手扯動,讓雙方的眼睛聚在一條直線上。
勝利者他笑道:“就讓我賜予你最後一點仁慈吧,我的弟弟啊。黑色聯盟是道真界最可怕的血脈研究機構,他們聽說了宇文家《龍君法典》的神奇,為了開發這部地功,很早以前就深入族內,並把我拉到組織裡了。”
“這關我什麽事?”長燃還在逞強,冷笑。
“當然有關系,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選中我嗎?”宇文雲流不知想起了什麽,看著狼狽的長燃,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因為我?”長燃咽下剛要吐出喉嚨的鮮血,咬著牙狠狠道。他這是猜測,料想宇文雲流一直痛恨自己的緣由,但說出的話立馬得到了證實。
“是啊!”宇文雲流抓著長燃的頭,往地上用力一撞,只聽咚咚的巨響,頓時鮮血飛濺,流如泉水。
“我今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入了黑色聯盟,但你知道我是怎麽加入組織的呢?沒錯,就是因為你埋在院子裡的宇文雲煙屍骨。沒想到你真殺了 七弟啊!那些屍骨被我老師發現了,然後他又找到了我,滿口認定我是血脈研究的不世天才,非要收我為徒。很嘲諷是吧?”
長燃還是無法活動,自身血脈的反嗜深入骨髓,令他無從下手。這種天然的枷鎖,與生俱來,和骨肉相合,無法分割半分。
宇文雲流自然也知道這點,對長燃現在的狀態很是滿意。他捧起長燃流血的腦袋,神態瘋狂又有些病態,忽而溫柔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恨你了吧?”
“就跟你恨宇文天雄一樣嘛?”長燃癡笑起來。
他看出來了,宇文雲流就是嫉妒別人的才華,使勁嫉妒,直至把雙眼蒙蔽,做出種種不智的事情。
宇文雲流聽完便勃然大怒,把他腦袋狠狠摔在地上,並在事後用腳死命踩了幾下,隻把那西瓜大小的東西踩得血液蹦飛。
“是,我恨你們。憑什麽你們擁有我沒有的,這不公平,這不公平。但現在不一樣了,宇文天雄重傷垂死,紫金玄武真身有跟沒有差不多,家族不能輕視我擁有的長青玄胎。老師得到了正確的實驗結果,只要後續手段合理我們師徒在黑色聯盟的地位將會大大提升。而這些,跟你沒有一點關系!你知道嗎?一點關系都沒有。”宇文雲流此時已經癲狂,看著像個流口水的傻子,一舉一動都蘊藏著可怕的爆發力。
長燃撐起最後一口氣,臉抵在地上,即使如今,他還沒有放棄希望,一直在用言語做武器,默默和宇文雲流做著較量,他低沉說道:“讓我猜猜那天發生了什麽!你,二姐,三哥聯手偷襲宇文天雄,沒弄死他,事後遭受了家族的責罰。這一天,看你們四個明爭暗鬥多年的大家,
都有預感會來臨,只是沒想到眼下家族大亂,你們還搞內鬥。” “嘿,我殺了一個畜生,而你們差點殺了宇文家興盛的希望之星。”
“另外兩個沒有黑色聯盟的背景,面對家族的意志無法反抗,只有你逃了出來,跟著所謂的老師繼續完成實驗。途中你們打聽到真龍回鄉的消息,就來了天墉城。但此地的宇文超凡肯定得到了家族的通報,不敢收留你們,所以他死了。”
一段往事兩人都沒有去說,就這麽刻意把它遺忘,散在風塵中。
“不,他願意!”宇文雲流語出驚人,悠悠說道。
他看著門外風景又繼續說下去,神情有些恍惚。“可我不敢相信宇文超凡,他這種軟骨頭太容易變節,所以就把他殺了,省得以後麻煩。事後我知道他對我確實忠心,心中很愧疚,就把他一直很羨慕的龍袍穿在其屍體上。”
“你老師呢?”長燃喘著粗氣,一點點男子漢氣概被他逼迫出來,撐住場面。
“他……”宇文雲流想及過往,忍不住以手撫住額頭,唉聲歎氣,也不去拷打長燃,道:“族裡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在我逃出來時,幾個閉死關的長老合力把接應我的老師留下來了。在暗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一個黑色聯盟的小長老,榨取這人的知識,對他們而言誘惑不小啊。”
“這麽說你想背叛家族?”長燃從中聽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立馬寒聲道。
“……”宇文雲流這次沒有回答,陰沉著臉,又是一腳狠狠踩在長燃頭上,五個腳趾頭透過靴底死死碾動他的骨頭。
長燃的頭骨發出一陣陣咯吱咯吱的摩擦聲,但他忍住一口氣,道:“宇文雲流,你是好樣的。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五十年壽命和一條命相比,哪個比較重要?”
“無聊!”宇文雲流不疑有他,還以為長燃要拖延時間,只是用大腳踩著他的頭骨,狠狠折磨著他,為自己過往的屈辱出一口氣。
雖然這屈辱,看不出來跟長燃有什麽關系。
“呼!”長燃深深呼吸一口氣,放松心神,隨後慢慢將之吐出。一口口血沫被噴出,他的傷居然重到了這種程度。
從踏入聖人道藏,被先天靈寶坑了的那件事中,他就知道自己以後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所以,哪怕要付出五十年陽壽,他也不願再向別人求情。
你可以說他執拗,但這是一種堅持,更是一種信念。
“幻皇神術!”
祖竅中文曲正神隨長燃真言落下,通體發光,手上一本古樸青銅仙書拉開,放出無量夢幻神光,把乾坤造化打入虛妄。
萬分之一的刹那,長燃額頭仙台射出一道包含億萬希望和生機的絕世仙光。 仙光非凡塵所有,亦非凡塵所能抵擋,宇文雲流還要呈惡,就被仙光打中。
宇文雲流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被置身於一方昏昏沉沉,餛飩不分的天地當中。
此處上天如圓蓋,下地似棋盤,雙眼茫然四顧,不知其終極所在。
“這裡是哪裡?”宇文雲流走在水一般寧靜的地面上,目中好奇多過恐懼。
他還未察覺中了長燃的術法,以為自己夢遊他方,心神去到其他空間了。
一步!
兩步!
三步……
宇文雲流走著走著,見天上天下都是茫茫一片,終於臉色難看起來,雙拳緊握,如豺狼般掃視周圍景象,容不得絲毫動靜。
“別以為你的幻術能嚇到我!”宇文雲流得意了這麽久,已經習慣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滋味,如今還在逞強,嘴巴不閑著。
世界忽而雲氣湧動四野,風流排山倒海,這就是長燃的回答。
一****日東升,可怪異的是那太陽的顏色卻是黑漆漆的,不過閃著光,散發溫柔。
宇文雲流看去,以凡人之身,在大日下仰望這了不起的天象。他先是詫異火陽的外觀,待細細品味,心頭飄過驚悚的念頭,眼睛一下睜大,恐懼到了極點。
黑色太陽熄滅,又一輪黑色滿月升起,上方還有無數烏絲織成的星空,把明亮的宇宙遮得漆黑一片。
這不是天地之景,而是一個生靈頭頂蒼穹,雙眼大如日月,才引發如此異變。
“我感覺很好,你呢?”
天地轟隆隆而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