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中途出了不可預知的變故——逝去真佛的聲音從盛開神花中放出,震動寰宇。地獄佛依舊主意不變,森冷的目光掃視諸天萬物,把億萬規則都禁錮在一線之間,任他擺布。
許願神花照亮彼岸,現在,來世,巨大的靈異法相撐住天空。
一縷縷造化仙氣聚攏在廣寒仙衣,好似群星拱衛著無上的君王。內中神祗靜靜看著化身主宰的地獄佛,他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隻為一戰而已。
天候,法君,金丹,以及在此境界以下的無數人,心中誕生無窮恐懼,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根本無法承受兩大偉物全力釋放的乾坤氣機。
在這一刻,山峰坍塌成平原,海浪起伏澎湃,一種難以言喻的響動在世界之中隆隆炸裂。
“太可怕了!”君未生那麽驕傲的人,此時都無力地支在牆角上,毫無形象可言。
他身邊有許多死人,沒有修為的凡物在滔天神威下早已魂歸西天。
而且這神威愈演愈烈,道真界都開始為之發出轟鳴聲。
“這就是力量啊!”青丘牛王和山佛寺無哭早已罷手,這一頭妖魔收斂所有靈機,好似耕牛般在天邊漫步。銅鈴大的牛眼興奮地看著滅世之景,那顆驕傲的妖怪之心竟然開始承認:地獄佛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那種痛入骨髓的森嚴等級感,以及叫人彎腰下背的濤濤威勢,真是太叫妖怪喜悅了。
這才是道真界應該存在的樣子啊!什麽禮法,什麽道理,什麽人情,統統都是狗屁啊!牛王忍不住為野蠻的風采對天咆哮,惹得天上佛陀微微矚目,但後者把目光掃到前者身上時,似乎覺察出了什麽,薄薄的嘴唇一撇,竟然沒有考慮懲罰這不敬之徒。
“眾生皆苦,還請祖師伯收了神通吧!”無哭大師有慈悲心腸,見楊城中千萬百姓一個個無辜死去,枯乾如石頭的臉龐流淌下兩道溪流,仰天哭泣著說道。
雖然一開始,就是他把消息轉交給淵源不淺的地獄佛的。
但眼前宛若鬼蜮的地界還是叫無哭傷心不已,曾幾何時,這裡可是個美麗鮮活的小城市啊!
“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有勝利才是最重要的!”地獄佛低聲咆哮,無數美麗動人的天女浮現青空,長袖飄飄,灑下玉花金花銀花琉璃花寶石花。
一時之間,血液清香和花海靈香混合在一起,釀造成別樣的味道。
“萬花一界無上神通!”度五行躲在早已布置好的大陣中,從水鏡中見到此景喃喃自語。
烏雲仙就在他身邊聽候吩咐,高大的麗人略帶好奇地看了一眼地獄佛偉岸的身形,奇怪道:“為什麽他要自稱佛陀呢?憑他所作所為,便是逆天下之志稱帝也無妨啊!”
度五行臉色凝重地看著水鏡真相,承載玄術的靈寶在地獄佛神威下寸寸斷裂,秀美的花紋布滿蜘蛛網般的細紋。他施法加持,一聲聲真咒從嘴巴中飄出,化作點點金光投在靈寶上。靈寶得了主人法力,內中靈性稍安,震動的水鏡慢慢恢復平靜。
“真不知道這樣的人物,道真界還有幾尊!”度五行沒有理會小丫頭的好奇,把手蓋在自己頭上很是痛苦道。
“現在就看太陰真人如何抉擇了?反正憑吾門祖師和地獄佛的關系,他也不至於難為我們這些後輩,白色衣她真的要向神花許願,找出最後一顆神明後玉的下落嗎?”
作如此想法的人,遠不止度五行一個。雲集於楊城的金丹不計其數,他們以及他們頭上的法君,天候都頂著無窮壓力,急切想要得知太陰真人的動向。
這些人努力至今,在各種艱險中對楊城不離不棄。即使明知地獄佛在世,依舊沒有遠去,如此作為不就是等這一刻嗎?
三千余位金丹從暗處走出,行到明處,他們擔心自己不能清晰看到許願神花公布答案的場景。
五十多名法君隱居地底深處,施展大法力費心觀測著楊城的一動一靜,害怕失去每一分氣息。
正然宮儒家秋子,道教張天師,宏天魔殿重雲,神庭白色衣,青丘牛王,哪怕是山佛寺無哭,都在翹首企盼,等待太陰真人許願。
這一刻,人心齊聚,不避神魔。
許願神花得了萬民祝福,顏色更加嬌豔,不可逼視。
從開始到現在,長燃打了半天醬油,一直沒有出場,他此時在幹嘛呢?
原來太陰真人開辟小千世界,內外隔絕,道真界萬象都無法對此地施加影響,所以長燃當了半天觀眾,卻無法體悟天上神佛的恐怖。
甚至在他看來,這位圍繞在三千婆娑世界中心的佛陀,單看面相還是挺和藹的。
長燃還費解地看著眼前跪拜在地的太陰真人,不能理解為何一個人要對衣服恭敬施禮!
太陰真人忙著施禮,無力再去教育他,讓長燃杵在那裡胡思亂想。
那朵嬌小的野花如燃燒的烈焰盛開,帶著生命的火辣擁抱世界。長燃看著看著,忽而眼睛睜得很大,他感覺到肉身的饑渴,無數個細胞拿著大碗仰天喊餓,半步無暇金身在渴望一物,急切希望把法則的缺漏補滿。
即便沒有人告知,人類天生的神智也就是本能,已經在駕馭長燃去做他應該做的事。
他需要許願神花,迫切地需要這朵花。
一步!
兩步!
到後來,長燃更是跑起來,臉色猙獰,毫無頭腦地狠狠衝了上去。
忽然起身的太陰真人一甩袖袍,就把長燃扇飛到遠處。
見著長燃倒在地上,氣喘如大牛的場景,太陰真人微微沉吟,伸出手來摘下一根花蕊,朝他扔了過去,同時冷冷道:“從今以後,你和楚莊神再無瓜葛,可知道了?”
長燃拿到花蕊,感受到靈魂中的顫動,打了一個機靈,他起身先收拾儀容,繼而深深向太陰真人一拜,淡然道:“有此物相助,若是以後小子還無有成就,自然不會厚著臉皮和小莊神相認,請真人放心!”
太陰真人不覺意外,感受到了少年郎非凡的自信,同樣深深打量長燃一眼,拂塵一擺,道:“這話是你自己說的,食言者不可為君子。”
長燃幾乎把小莊神當自己女兒養了, 心中情感自然難以割舍,聞言稍稍一定,沉穩道:“是在下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此乃天下至理。”
太陰真人頷首,把拂塵往一邊指過去,道:“你且去那閉關,若是花蕊上的萬化清氣散了,我可不會再給你一根,望你好好把握機會。”
長燃再是一拜,雄赳赳氣昂昂向小世界一邊走去。
終於,又要重回煉氣了!等這一天好久了!
當然,就在閉關之前,長燃把眼睛合上,裝作打坐模樣,實則雙耳豎起,探聽八方。對能成就大帝道果的神明後玉,他也不想錯過。
用夜壺想都知道,最後一塊神明後玉的下落事關重大。就是拿不到,以後把這消息弄出去做交易也是賺錢無數,如此良機長燃可不能放過。
太陰真人把心神從長燃身上放開,對這位小鬼的心思,道法通玄的她知道得很清楚。若不是念在小莊神的份上,無端緊張起來的太素宮太上長老肯定會把這小痞子狠狠收拾一頓。
深吸一口氣!把濁念排空!
太陰真人此刻就如五千年前那個咿呀學語的小女孩,雙手虔誠地抱在一起,膝蓋頂在大地上,姣好的容顏不知怎麽,滿是羞怯之色,望去很是好看。
她對著地上盎然盛開的野花,語氣顫抖著說了一句話,一句埋藏在她心中很久的話語:“我想問:我白色衣今生今世的郎君是誰?”
臥槽!長燃聽到這都驚了!
之後他想起什麽,趕緊收斂心神,火急火燎開始閉關!
在入定之前,長燃還是唏噓:這女人真不愧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