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尺男兒鐵軀,在暴烈彌羅星劫那恐怖的毀滅力道中,血肉為之一散。
此次長燃全力出手,威力堪稱一流,施展出來真是如有神助。在成功擊殺登台大修士之後,他飛身上前,一把撈住嗚嗚啼哭的小郡主,同時順手把從黑閻王身上炸出來的紅塵袋接住,毫不耽擱。
這時孫太守昂然不屈的身子破開頂上土層,青衫纖塵不染,如天神般降臨在長燃面前,目無表情地盯著他,離他很近很近。剛剛就是他感應到孫女的危機,及時用幻術隱去長燃身形才導致黑閻王喪命,但他此時心情非常惡劣。
“這一手彌羅星劫好深厚的造詣,看來剛剛閣下是認定老夫會出手了護住小郡主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她當誘餌!真是無恥。”孫太守一捏青竹拐杖,把長燃打量來打量去,語氣中竟然帶著絲絲決然的味道。
不錯,適才長燃假裝拍死女嬰之際,他們二人都發現了那因驚恐而暴露存在的黑閻王。隻有空有武力的黑閻王自己不知道,他還以為自己武學造詣不低,掩藏地很好呢。
長燃將計就計,借女嬰危難,不僅吸引了黑閻王全數注意,還讓護主心切的孫太守降下刑罰萬象的神通,隱藏了自己的身形,一舉擊殺了登台大修士,可謂一石二鳥。
但這也引發了孫至信的反感,眼下對長燃毫無信任可言。
“孫太守似乎站得近了些!”長燃不敢大意,伸手扣住小郡主的命脈,臉上神情似笑非笑,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這小郡主不愧是先天道胎,與道親和,渾然一體。剛才打鬥那般激烈,女嬰也隻是感到絲絲不適,但依舊本能地忙著吸收自母體帶出來的先天之氣,像隻勤勞的小蜜蜂。
孫太守法眼通玄,見萬千清醇無暇的先天之氣灌入女嬰鼻竅。錯愕半響,他也是大派出身,學識淵博,認出了那種近乎神話的體質。神情驚愕,卻長歎一聲:“可惜可悲!”
長燃聽了,多多少少能猜出孫至信話語中的一二分意思。若此女隻是個凡人,以父輩身份,雖然免不了刀光血影,但也能叫她安樂一生。不過先天道胎事關重大,敵人們怎麽可能任由她長大?可以想象,其日後必然在腥風血雨中成長,年紀小小,便要背負這種命運,豈不可惜可悲。
“四皇子的人之前不敢下死手,是顧忌著皇家法規。同時也是為了製約三皇子的心,心有所牽掛就不能安定,但現在嘛・・・・・・”孫太守說到這,當著長燃的面,以手扶額,像洗臉一般,從上而下用力擦了一把。
放下手時,他氣息端凝雄厚,已經恢復了當年叱吒風雲的太守風范。孫至信一敲碧綠拄拐,地面梆梆作響,他高聲冷冷道:“那小子,你是哪邊的人?”
殺氣如冰,長燃頓覺皮膚如遭針刺,疼痛不已。他知曉孫太守心中把女嬰的地位抬高了數倍,不可能再輕易放手,拿出了身為煉氣真修的決斷。長燃暗中念頭掙扎了數次,但抬頭一見孫至信冷目冰光,那僥幸之心立消。
“後生宇文長燃,拜見前輩!”長燃滿嘴苦澀,隻能獻上晚輩禮節。算來算去,不想還是被逼到了這一步。看來日後是:注定要卷入皇室爭位的漩渦之中
果然,見到長燃緊接著拿出象征身份的玉佩,孫至信上下掃視,沒發現人皮面具的痕跡。他辨清其人來歷後,臉上神情立馬化冬為春,有些緩和。
“原來是 ”
孫至信還想客套幾句,
天上忽然降下沛然靈機,如龍似虎,威震八方!神通廣博,鎖住太守府上下。 長燃這時‘恍然大悟’,一語道破玄機:“似乎小郡主的身份被什麽人知道了啊!”
孫太守聞言,冷目看來,長燃立馬閉口不言。太守大人想了想,猶豫片刻,似乎在斟酌些什麽,問了一句:“小輩為何潛入吾府,懷抱小郡主而走。”
哪怕外面情況危機如斯,孫至信卻是半點不在乎,還在這邊跟長燃斤斤計較。
這份定力,長燃自愧不如。當然,他化自在人道大法的秘密,他是怎麽也不會說出來的!為了應對這種情況,長燃也是準備好說辭了的。他說:“太陰道宮太上長老太陰真人的名諱,太守大人應該是知曉的!她老人家算出楊城中有一弟子出世,但天機混亂,無法得知具體情況。故派遣我等幾人於靈機盎然處搜尋,並許以重利!”
“可有憑證?”孫至信死死盯著長燃,音色不改,依舊清冷。
太守府外不明敵人深鎖庭院,緊拿地脈,不知有何動作。但一陣陣不詳的意味如毒霧般滲入周遭,引人窒息。偏偏如此,孫太守還是斤斤計較,小心謹慎,對孫女的安危十分掛念。
長燃也是生氣了,梗著脖子來了一句:“我宇文家的招牌就是憑證。”同時,他還活動腳趾,打算就此離去。付出這麽多,絕沒有不讓它成功的道理。
以太守精於土遁之能,如何不能發現地下暗道?隻是那女嬰被長燃抓在手裡,片刻不離身,他搬山攝地的修為無法施展開來,這才叫長燃頻頻得逞。
孫至信想及此處,沉著臉。他掃視長燃,從腰間紅塵囊中以意念取出一物。周天元氣匯聚,忽有青鸞神鳥感應而生,小嘴豔紅,叼著那物,飛到長燃身前。
長燃不信一朝太守會施那卑鄙手段,不疑有他,真氣吹起青衫一角,將飛來之物全數裹了。那青鸞神鳥在他青衫中撲騰幾下,化作縷縷清氣,消散不見。
孫至信看著,痛苦地閉上了昏黃的眼睛,揮了揮衣袖,轉身向天上的不世大敵飛去。同時他不忘傳音:“老夫怎麽嫌棄自家外孫女是老夫自家的事!若是閣下欲加害小莊神,老夫縱是死後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與宇文世家。”
那大敵不知用什麽手段,以莫名氣機與他一身紫坤正氣交融。無論如何,他孫至信是萬萬走不掉的,這才放下偏見,寄希望於長燃,哪怕他是來偷盜小莊神的,也不得不信。
“你手中乃是先王泰山封禪施下的道土。無論是突破你小子目前的修為還是熔鑄法器,都是一等一的好用。算是老夫答謝你化去莊神一劫的謝禮。若有來日,老夫還有重謝,必定保你上得煉氣,望你不要食言。”
長燃聽了再三拜,扇扇青衫,揮手離去。
三皇子這次主管偷襲太守府之人道號白陽,一手龍虎封山印使得是出神入化,正是孫至信土遁大法的克星。幸好長燃來時挖好了出路,不愁被困。但這白陽真人術法不凡,龍虎封山印深鎖地脈,挖好的通徑在土行之力包裹中,竟然緩緩縮小。
一見不對,長燃抱著小郡主,急急忙忙衝了出去。
好在中途沒出現什麽狗血劇情,他安全從隱蔽的入口逃了出來。一出來便小心打量四周,見旁邊無人,。他看清方向,朝著那位太陰真人如今的隱蔽之所走走走。
他口中的太陰真人乃當世有數的高手,其隱蔽潛修之所本不為外人所知。但奈何五十年前一輪皎皎明月忽然升空,與日爭輝,投下雪屑般點點神芒,這秘密便不再是秘密。
楊城真素女院,如今哪個不知太陰真人在此潛修。此人也正是人道任務中所指的太陰!
長燃今夜一通亂忙,如今不過五更天,離太陽將起的天明還差點時間,趕到真素女院還不是很晚。而此刻真素女院門口綠燈高掛,無人把守,正好給了他機會。
放下小郡主,長燃可不想碰上太陰真人那樣的大能,一溜煙跑了。
小莊神在長燃懷中不哭不鬧,現在不知怎麽,吭哧一聲,哇哇大泣。
就在長燃暗暗焦急不已的時候,一道倩影由天而來,化天為羽,飄飄如鳥,高貴脫俗的六元陰辰紫氣紛繞,聖潔無暇,好似恭迎至淨神祗下凡。
其玉眸凝雪,清冷幽怨,美不可言,使人見之忘俗。
她見到小莊神,明白了自己那份來自命運的悸動到底是為何而生。從地上抱起楚楚可憐的小莊神,細細打量,從頭到腳,朱唇輕啟,隻說了一句:“我太素宮當執正道牛耳!”
末了,如電神念橫掃八方,瞬間籠罩一城。但長燃身化人道使者,周圍充斥人道意志,最不怕的就是這種手段。任你太陰如何芳華絕代,天資超凡,還能與昭昭人道相比?
一顆懸而未決之心就此放下,長燃在太陰真人疑惑間悄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