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如死水一般厚實連綿,仿佛這方天空被絕世大能一手奪取了全部色彩,只剩下茫茫黑白……
宇文長燃咬牙切齒,坐在馬桶上一字一頓,殺氣沸騰地說道:“吳三你個混蛋,我一定要殺了你!”
就在他跟前,不幸盲目闖入的吳三擦了擦被汙染的雙眼,深深吐出一口氣。他轉過身去,在那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趕緊再走遠一點,沉痛道:“少爺,我什麽都沒有看到!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
就在剛才,宇文長燃正在小室內如廁,吳三拋開外面的守衛就這麽直直衝了出來,讓他毫無準備,於是就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氣急敗壞地從小室中衝出來,宇文長燃正想狠狠揍人一頓出口惡氣。不想這時吳三背後如生肉眼,竟然身子一撇,逃過了他的拳頭。
“……”宇文長燃收回手,凝視著器宇軒昂,好似換了一個靈魂似的吳三,臉上並沒有什麽意外神色,冷冷道:“事到如今,終於要露出真面目了嗎?吳三!”
吳三回望過來,如今的他哪還有身為奴仆時的小心翼翼,盡是春風得意之色。他雙手自然握拳,但身無鬥願,笑了笑,道:“在山底下的那條暗道出口相遇,我看出公子的非凡,公子想必也看出了我的奇異。只不過當時我們一個願意裝,一個願意找人使喚帶路罷了。”
“哼!”宇文長燃突而一笑,意味深長,他雙手抱胸,不屑道:“你願意裝是以為我傻,可以隨意擺布。我願意找人使喚,是因為當時就看出那只不過是一道分身,只有登台的實力,可以用來為仆。”
“你……”吳三眼睛一下瞪圓,怒不可遏地看著這位宇文少爺。他滿以為所有事物發展都聽任自己安排,不想這一切在最開始就被人識破,自己白白當了一回人家的奴隸。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像火焰一般深深纏繞他的身心,帶來無比的傷痛。
昔日宇文長燃一出密道,就發現吳三在那等候多時。按他的脾氣本來是要做掉此人,免得他去給血沉門通風報信。但問題來了,他這個大少爺不認識路,少了伺候的人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順利回去。
而那時候吳三估摸不可力敵宇文長燃,心出一計,“心甘情願”過來認主,稱想要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二人當時一拍即合,乾脆一路演了下去。
不成想,今天居然露餡了。
暗中跟來的兩人在吳三背後褪去隱形秘術,顯露出偉岸高大的身影。
宇文長燃與他們也是熟識,見了頗感意外,同時暗暗戒備,把右手放到了身後,面上笑著打招呼:“許久不見了!黑煞教太上長老,古妖門門主!”
“見過宇文公子!”二人點頭一禮,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樂,但比之剛見面那會,卻是好了不知多少。
天無行對差點方寸大亂的吳三淡淡說道:“宇文公子非凡人,侯宮主現在想必應該信了吧?”
他這麽一說,吳三臉色愈發難看,對著長燃冷笑數聲,不言不語。
吳三的敵視,毫不掩飾,但長燃對此卻沒有更多在意。當初若不是真認不得路,他也不會讓此人留在身邊。
環視著神態各異的三人,長燃心中計較:“想來那個洞穴便是黑煞教,絕羅宮,古妖門的先輩們無意中挖通,並特意留下的後路。在三山鎮那樣的地方,如此做也是合乎情理。但是這吳三是怎麽回事?小宗門居然還能供養出一個氣煉真修,這三家的來歷恐怕不一般啊。
” 司馬同沉見長燃依舊心懷戒心,開口解惑道:“我們三家實為一脈,祖上為躲避仇家才隱居三山,以待未來東山再起。如今不請自來,卻是有要事拜托宇文公子。”
長燃凝眸,臉色鄭重了些,做了個請的姿勢,表示自己乖乖洗耳恭聽。但心中具體是什麽心情,外人尚無法得知。只看其大氣沉穩,自信有禮,便讓人不由重視。
司馬同塵注意著同行二人的臉色,見他們均沉默不語,於是不再猶豫,乾脆道:“宇文公子不知我們三家……”
三人為了方便行事,俱把自身氣息用秘術隱藏了,但吳三畢竟年紀過輕,玄功運行之際有些微不圓滿,這疏漏偏偏被正來拜訪的魯景元感知在心。
魯景元對長燃從未抱有好感,只不過圖謀甚大,每一步他都需要精心策劃,容不得半分差錯。所以在感知外敵的一瞬間,他想也沒想,便選擇了出手。
“筆墨紙硯!”“四大化身!”
但見魯景元身上隨著昭昭法令飄出金燦燦的四件法器, 點染春秋氣。他口中一喝,念動真言,神通展開,四件法器立刻吞吐天地五行靈氣,淬煉法力,一時五光十色,諸彩繽紛。
不一會兒,四位魯景元穿風撥雲而出,分別著棕黑白青四色衣裝,加上本尊,正合五行五正之數。
黑衣魯景元越眾而出,他人蹲下,雙手觸及大地,閉目專心搜索些什麽。片刻之後,眼睛猛地睜開,十指緊扣,好似抓著什麽無形之物。
“水行大神通——龍貫!起!”
道音輕落,地下水脈如得海中龍王號令,奔騰澎湃,如無數肆虐的烈馬不斷衝擊著地穴。緊接著,大缸口粗細的水柱拔地而起,駭人的神通之力橫掃一切。原本完好無損的府邸,在天災般法術威能破壞下,無可奈何地四分五裂而開。
但裡面的四人,本就是超凡之輩,臨危應對之能皆是上佳,外邊魯景元剛分化出分身就覺察出不對,一個個飛身而出,躲避災禍。
待長燃出得外面,就眼見自家府邸在大神通衝刷下支離破碎。繞是他力求修真,精簡外物享受,甘願淡泊明志,看到這一幕也不由怒火中燒,雙眼紅如赤珠。
來訪三人見魯景元法力精純,不欲橫生枝節,各自相視一眼,齊齊運轉輕功,身化驚鴻飛燕,腳踏虛空而走。
紅衣化身還想伸手施法狙擊,被本尊攔下。他魯景元雖為正然宮儒家真傳弟子,卻並非擅長鬥法,否則也不能做講師。
此時驚走敵眾已是萬好結果,誠不能招惹事端,沾上強敵可就是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