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天神走的時候,向長燃投過來一道觸目驚心的陰冷眼神。雖得了雪飲狂刀,促使自身修煉的曠世神功《此生刀法》得以再進一重,卻失了至寶紫金丹,零天神心中的鬱結難以和外人明說。
事到如今,紫金丹消體沒形,化作長燃肚中的盤生精氣,零天神再不願意,也無法乾出殺人剖腹之事。畢竟嚴格說起來,長燃也幫了他一個大忙,於公於私,零天神眼下唯有退去,方能斬斷兩人因果。
“你的名字是叫宇文長燃對吧?我記住了!下次再碰見,休怪我辣手無情!”零天神出身名門大派,何曾受過這等惡氣?便是叫人用言語欺辱了,也要殺上山門做破戶滅族之事。偏偏事有緊急,他隻得放手。
仇詞脫口,零天神再不理會長燃,他伸手一丟,拋出三尺凝血青鳥法架,空中頓生仙香,若春回大地,百花齊放。青鳥鷹頭鳳翅,眼窩鑲嵌兩顆清幽透明的淡金色碎玉,日光一斜,流彩繽紛。
零天神大腳踏上,青鳥嘴中叫起喔喔的聲響,它兩翅拍打,周遭風雲變幻,雪花漫舞,隨後化作洞虛青光,載著主人向山頂飛去。
“這就是大羅宮聞名道真的妖魔法架?果真是以妖為魂,用魔做魄,伐木築體,引氣成血!相比之下,我教宣百飛宮就差了許多!”長燃眼望夜空,只看見青光集線,萬虹為一點,化作天邊之星,心中不免有些妒忌。
被綁住的洪川蹦噠一二,滅世天身真血賦予無窮蠻力,隨呼吸顯漏,身上精繩當即被破去幾處緊忌。他低下身子,掩住爆開的縷縷玄光真彩,面上不動聲色道:“你被零天神盯上,日後可是慘了!這人最喜報復,性若貔貅。”
長燃把雙袖一擺,伸手摸著自家肚子,似在感受紫金丹化出的連綿藥力,笑道:“要是他物,我還能忍受此人剝削。可惜這些都是我以神通大法召喚而出(以己身壽元作為代價),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洪川聽罷,把口一閉,不去再提。隻拿眼看著堆如小山的各色道寶,目露痛惜之色,道:“我多年收藏的寶貝,卻是便宜你了!”
這點,長燃並不否認!
除此之外,還有他孽人袋舊主暗藏其中的各類異寶,此時也清清白白地放在眼前,任君取用。孽人袋之所以比紅塵袋位高性尊,除開其內開辟的空間大如商鋪,渾然無缺,正是這界中界奇術能掩人耳目,把大量珍寶暗藏。
昔日從宇文雲流手上得了這孽人袋,長燃看裡面都是各類怪材奇料,少有合用之物,便未有添加關注。不想今日零天神暴力破法,卻弄出許多稀罕的物件,倒是給長燃帶來些許驚喜。
但長燃這時眉心一皺,卻想起十日魔宗顧小龍來。那人為了對付自家神通,以偌大家私換來三件伐神異寶,導致一隻好好的紅塵袋空空如也,卻也是憾事。
想到這,長燃感歎於自家的貪心不足,輕輕一笑,便把一切撇去,獨留身心清明。“也不能把所有便宜都佔去,否則這天下人遲早殺上門來。”
洪川見長燃又喜又悲,拿不準這人葫蘆裡賣著什麽假藥,索性全力掙脫身上精繩,好早日脫身,同時不忘干擾長燃注意力,大聲道:“君可知道八日後,諸派高層施法,一氣貫通荒漠大川,吾等便要回歸道真界。”
乍聽到如此消息,長燃還有些疑惑,他轉頭看來,盯得洪川肌膚生冷汗,道:“你如何知道的?難道還有高人音傳兩界,把這些說入你耳中不成?”
洪川嘿嘿怪笑一聲,
忽而傲然道:“我家十子,各有神通,其中有一人名喚呂川,體內真血顯聖,雙目神異,能看穿虛空仙路。道真界中有家中長輩以大法力留信其中,被他看見,這才得知一切。” 長燃年歲偏小,見識悄淺,因此聽不出言中真意,不知洪川說話是否屬實,正要細問,天地生驚雷,平地起波瀾,一股無窮意志匯聚上空,引人不得不注目。
抬頭仰望,正見浩瀚夜空萬星隱秘,銀帶消沒,青雲散開,真月低沉,舉目之內,皆是團團漆黑暈染,不見他物。
一顆巨大的頭顱從地平線冉冉升起,瞬間佔滿蒼穹。上天入地,一時皆是那浩瀚無垠的面孔。這張臉,大到了極點,反而叫人無法辨認,只看見青光瑩瑩,如點起億萬火炬,照亮了所有。
“毒天狗!你可願隨本尊離去?”一道無以倫比的龐大聲音隨兩片朱紅天痕擺合,響徹巫毒界三州六海,如此威能神明難及。
困在星空之眼的神魂轉醒,毒天狗的性靈在億萬如劍星光圍剿下重回天地。天帝法陣通天徹底,以星河為址,用神念做劍,斬時空為虛無,依舊阻止不了這尊邪靈的復活。他是上古長生天皇的殘魂,蘊含不死奧義,幾乎永恆於世。
神魂彰顯星火雙眼,直視擠滿青空的大臉,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就是宇文扶搖也不曾讓本皇心動,又何況是你呢?”
那張大臉對此不以為意,他左眼如日,右眼化月,發絲垂下,若條條黑龍橫亙,反問道:“你以為:我比之宇文扶搖如何?”
毒天狗想及那位戰天戰地,屠神滅魔,殺盡至尊方為天帝的蓋世對手,即使逝去十幾萬年,那種無敵於世的神威依舊埋藏心間,令神心發寒。他斷然回答:“你當然比不了他!”
大臉呼吸,足以吞星吐月,他目光發亮,化出的火焰幾可焚山煮海,被人當面鄙夷,但笑容清美依舊,不改絲毫。他又問道:“如果神君願意追隨在下,世間一切,都可以拿來商量!”
毒天狗聽了,把眼一閉,似在回味自己的真心,忽而仇恨的話語如利箭飛射,直刺大日,幾乎把萬物帶向黑暗之海。
“我要宇文血脈亡於世間!”
那人輕笑一聲, 巫毒界三州土地上草木怒生,瞬間遮山填谷,覆蓋一切。若在遠處觀望,只見天昏星上七分是藍海,三分是綠洲,齊如編貝的白齒幾次碰撞,淡淡的話語如天道旨意飄下。
“我答應你這個要求”。
正在這時,一道慘烈的絕世刀光悍然斬向天空,卻是零天神出手。他必然抱著某種驚天動地的決意,否則無法這麽絕然。他的刀一往無前,觸及之地盡皆化為塵埃,即便是面前來歷不明的神秘人也是同樣。但見那張囊天蓋地的大臉上,刀光一走,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痕。
那個人把目光投下,兩道承天光柱鎖定狂暴出手的零天神,但眼神平靜,並不見憤怒,一隻巨龍被螻蟻挑釁會因此憤怒嗎?他只是繞有興致地看著,輕輕說道:“居然是那個魔君的刀法!大羅宮真是人才濟濟啊!看在此生刀君的面子上,我就原諒你的無禮了。可這樣的行為,不準再有下次了,年輕人!”
零天神盯著天空中那道細小的裂縫,似乎也知道了兩人之間巨大的實力鴻溝,他幾次捏著刀柄,欲再砍上一刀,最後還是徒然放棄了。第一刀,為焦躁的人道意志而拔,第二刀卻失去了無敵於世的信心,還不如不動。
那人吹了一口清氣,頓時山倒地斜,掀起海浪無數,星空之眼如琉璃瓦碎,片片剝下。即便是天帝殘留的法,也擋不住他撼世的術。
毒天狗也不客氣,他神魂一撐,鑽出了囚禁自己的監獄,再次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他終於滿意了。“這次,讓我們之間還真真正正來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