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李循輕笑了兩聲,隨後道:“賢弟誤會了。愚兄的身份其實並沒有什麽需要保密的,只是錦衣衛名聲不大好,愚兄平日又喜文厭武,故而才未將身份公開,只為了能以文會友,多交些諸如賢弟這樣的朋友罷了,並非是賢弟所想的那般。”
趙彥用空閑的那隻手摸了摸臉,暗道自己臉上難道寫著‘好騙’兩個字麽,雖說來到這個世界後,自己還沒有真正見過錦衣衛的做派,可是錦衣衛依傍大太監王振,並為虎作倀的事早已聽過不知多少,其在民間的風評極差,若是自己信了李循的話,恐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兄說笑了,你是錦衣衛的大官,小弟只是個普通的讀書人,如今連童生都談不上,又怎麽配與李兄成為朋友?”趙彥打定主意不上當,又再次保證道:“府試過後小弟便回家閉門不出,絕對不會泄露李兄身份的,要不小弟發個誓如何?”
唉……
聞言,李循突然長長的歎了口氣,片刻後才聲音低沉的說道:“趙賢弟,愚兄並無惡意。也罷,今日便將原委說給你聽,也好讓你寬心。”
李循的故事簡單概括一下,就是他老子李薦是正四品錦衣衛指揮僉事沒錯,不過前兩年因功升為了從三品的指揮同知。子從父貴,除了他大哥李顯從京營的‘五軍營’中調到京衛指揮使司任從五品鎮撫外,李循也被恩蔭得了一個從五品錦衣衛副千戶的名頭,實際上只能領俸祿,沒有實權,而且不是世襲。
之後等李循考完縣試,預備來府城的時候,一名錦衣校尉持著他父親李薦的書信來找他。信中李薦讓李循配合這名錦衣校尉,到真定府城中查訪當地錦衣衛百戶當街無故殺人的事情。
這件事實際上已經證據確鑿,只需要李循到府城露個面就可以,明顯就是李薦讓那名錦衣校尉給兒子送功勞來了,目的就是打算借這個由頭,為李循在錦衣衛內謀到一個實缺,來重走李薦當初走過的老路。
李循與那錦衣校尉去府衙,就是找韓知府要人去的,錦衣衛的人犯了事,不論如何最後都要錦衣衛自己來處置,兩方交涉到最後,韓知府無奈屈服,把人交給了李循。
此時李循挑挑揀揀的將無關緊要的事情與趙彥講了一番,見他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只能苦笑了兩聲,說道:“日久見人心,愚兄說的都是實情,賢弟若是還不信,那愚兄也沒辦法了。”
“信,小弟信了。這麽說李兄不日應該就要去京城了吧?”李循明顯沒有必要費口舌給趙彥解釋,雖說其言詞有些閃爍之處,趙彥還是強迫自己信了,只是他已心中決定,以後對於李循還是要有所保留的好。
李循點點頭,道:“不錯,明後兩日那名錦衣校尉便會來尋我,到時候我倆便要帶著那名百戶前往京城,這府試怕是……”
李循話剛說到一半,兩人身後不遠處驀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老夫乃是府學教授祝致學,前方是何人在吟唱這些有傷風化的‘yin詞豔曲’?快給老夫站住,否則老夫要喊人了。”
趙彥聞聲便要扭頭去看,不想卻被李循製止,只聽其低聲說了個‘跑’字,趙彥頓時反應過來。
宋代除宗學、律學、醫學、武學等置教授傳授學業外,各路的州、縣學均置教授,掌管學校課試等事,位居提督學事司之下,元代諸路散府及中州學校和明清的府學亦置教授。
此時府學的教授與州學的學長、縣學的教諭都是正九品,掌教導諸生之責,此時若是被其記下趙彥等人的名號,恐怕第二天府試的考試名單上便會將幾人劃去,所以最好是連面容也不要被其看到,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李循也不裝醉了,與趙彥二人提起袍裾就跑,等追上前面劉、錢、張三人後,兩人也不跟怔住的張文淵解釋,只是徑自一扯其衣袖,帶著劉景與錢良才二人拐進了一旁的小巷中。
老教授祝致學再過兩年便到了耳順之年,其身邊也隻帶著一名老仆,老胳膊老腿是怎麽也追不上幾個年輕後生,故而下意識追了不遠便停住了腳步,隨後只能聽著空中留下的余音暗生悶氣。
“昨夜酒醉睡朦朧,醒來時裙帶寬松……枕邊不見香羅帕,一雙花鞋各分西東。烏雲亂抖,發鬢蓬松……倒叫奴難猜難解這奇逢,急得奴面紅耳赤懷恨在心中。”
錢良才也不知從哪裡聽來這許多的豔曲,被趙彥拽著跑了老遠,嘴中猶自還在吟唱,唱完還問:“劉兄,此曲個中滋味如何?再來聽下一曲……唔唔……”
趙彥哭笑不得的一把捂住他的嘴,之前聽錢良才說他自己連考了六七次才過了縣試,想必是把精力都花在這上面,否則恐怕早就過了縣試這一關了。
雖說後面並未見有人追上來,李循還是領著幾人繞了一個圈子才回到客棧,等把劉景和錢良才扔到床榻上後,還算清醒的幾個人才對視一笑。
“李兄,你的酒醒了?”張文淵笑過之後才發現李循目光清明,哪還有之前那副腳步蹣跚的醉模樣。
或許是家傳,或許是後天修煉,反正李循此時的城府已然不淺,聞言不動聲色,玩笑道:“本來愚兄酒意上喉欲嘔,誰知被那位祝教授一句站住給嚇了回去,再跑了這許久,酒早就變成汗發了出去。”
一夜無話,金烏再起。
不知劉景與錢良才二人喝大之後是不是斷了片,等到早上醒來後,趙彥隨口問了一句,二人倒是一問三不知,記憶中隻停留在昨夜剛出春滿閣的那一個時間段。
李循在旁繪聲繪色給二人描述了一番昨夜路遇府學教授的事,只聽的二人冷汗直冒,暗自慶幸趙彥幾人夠意思,若是被那祝教授給逮到,後果真是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