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聽到父親的聲音,頓時嬌聲應了一聲,隨後小跑向月牙門,路過趙彥與王麟身邊時,還隱蔽的衝兩人做了個鬼臉,接著如乳燕投林般,投入了剛剛露出身形的李應秋懷裡。
“兄長,這是小弟侍妾所生的幼女,如今剛滿十歲,平日裡小弟對其寵溺過甚,倒是失了禮數。”李應秋對王業介紹完,又將懷裡膩著的李筠放下,板起臉道:“筠兒,這是你王家伯父,還不快快見禮。”
李筠聞言眨眨大眼睛,人前倒也不敢違逆父親,襝衽施禮道:“筠兒見過伯父。”
此前王業來李家,倒是未曾見過這個李家幼女,此時見這小丫頭眉目清秀、嬌俏可人,不覺心中喜愛,遂將腰間的玉i解下,嘴裡說道:“筠兒靈動聰慧,老夫這枚玉i便做個見面禮,且拿去把玩吧。”
此時有條件的人家都喜歡在服飾上搭配玉器,最常見的便是男人腰間佩戴的玉i,畢竟君子如玉的說法此時已深入人心。
王業這枚玉i,是去北京城的時候花了一百多兩銀子淘來的,其色澤潔白,手感溫潤,表面還刻著雲雷紋,看樣子應該是一件古物。
李筠嬌聲謝過王業後,便將那枚玉i攥在手裡,看樣子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樣子。
李應秋笑吟吟的看著這一幕並未阻止,當初王業的小兒子,也就是王麟出生的時候,李應秋可是親自帶著幾百兩的禮品上門去道賀,況且小輩初次見到長輩,長輩總不好什麽表示也沒有,贈送見面禮早已是常態。
趙彥與王麟出現在這裡並未引起他人的懷疑,隻當他倆少年心性,閑得無聊四處遊逛。
隻是李應秋看到地上那根被撅斷的竹子時,眼角忍不住抖動了幾下,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幼女有那個力氣折斷竹子,不過雖心知肚明,卻也沒說什麽。
“賢弟,幾月未見,你這後園侍弄的倒是越發別致了。”王業也不知是真的欣賞,還是說的客氣話,反正語氣很是誠摯。
“哈哈,兄長過譽了。”李應秋去過江南後,對那裡的園林頗為喜愛,此後便一直致力於將自己家的後園改造成江南園林的樣子,王業這句話算是搔到他的癢處了。
王業與李應秋互相吹捧,趙彥實在沒興趣傾聽,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隨即耳中一動,旁邊小丫頭又哼唱起了剛開始的童謠。
“楊柳兒青,放空鍾;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死,踢毽子……”李筠哼著童謠,站在父親身旁把玩著手裡的玉i,看樣子心情不錯。
陀螺和毽子,趙彥自然知道是什麽,這個空鍾倒是不太清楚,無聊之下忍不住碰了碰王麟的胳膊,小聲問道:“師弟,空鍾是什麽?”
王麟撓撓頭,他對這些東西從小就沒多大興趣,自然也不清楚,囁嚅道:“我也不知道,要不咱們問問我爹?”
小丫頭聽覺靈敏,又有些好為人師的嗜好,見父親不注意,便扭過身笑嘻嘻道:“叫一聲姐姐,我告訴你們。”
“切……”趙彥不屑的哼了一聲,暗道小丫頭片子不知天高地厚,哥的年齡都夠當你爹了,讓我叫你姐姐?沒門。
雖然不知道‘切’是什麽意思,不過不屑的語氣小丫頭倒是能感覺的出來,她眼珠一轉,哼道:“兩個土包子,本小姐還不稀告訴你們呢。”
“你說誰是土包子?信不信我揍你?”王麟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鄙視了一番,自覺不忿,揮舞著碗口大的拳頭瞪著李筠,怎怎呼呼道。
對於王麟這個暴力少年,趙彥此時也是沒輒了,他見小丫頭嘴一撇,扭頭就要找老爹李應秋告狀,忙低聲哄道:“叫你姐姐是不成的,不過你要是告訴我們空鍾是什麽,我就教你一首童謠。”
李筠聞言,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趙彥,忽而笑道:“本小姐聰明絕頂,什麽童謠不知道,你這個土包子別看我小就狂我。”
“我保證這首童謠你沒聽過,要不拉鉤。”趙彥笑眯眯的伸出右手小指,十足一副怪蜀黍的模樣。
狐疑的看了趙彥兩眼,小丫頭哼了一聲,撇嘴道:“幼稚。空鍾又叫風葫蘆,裡面是空的,有單軸,還有雙軸的……”
李筠連說帶比劃,聽到最後趙彥不禁恍然大悟,這東西在後世似乎叫做空竹,沒想到這個時代就有,自己還以為要到幾百年後才有人玩呢。
“該你教我童謠了,要是本小姐聽過,我就……我就和我爹說你們倆非禮我,然後讓我爹把你倆腿打斷……不對,是把你們倆剁成肉醬喂狗,哼哼,怕不怕?”小丫頭揮舞著小拳頭,惡狠狠的說道。
趙彥看了看不遠處正與王業交談甚歡的李應秋,怎麽也想不到其女兒說話竟然這麽‘惡毒’,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本想教小丫頭一首‘兩隻老虎’,結果被其威脅了一番,趙彥立馬改變了主意,打量了李筠兩眼後,嘿嘿笑道:“聽好了。第一句是:蘿莉有三好,清音柔體易推倒。怎麽樣,聽過嗎?”
李筠搖頭說道:“沒聽過,不過這是什麽童謠,聽著好別扭,你繼續說。”
“這叫‘蘿莉歌’,下面是:禦姐有三好,啤酒、洗澡、吃嫩草;禦妹有三巧:乖巧、靈巧、推的巧;女王有三妙:木馬、蠟燭、皮鞭操;正太有三寶:天真、可愛、皮膚好;兄貴有三招:夜襲、逆推、吃泡炮……”趙彥挑揀著給小丫頭說了一遍,見其懵懵懂懂,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心下暗笑。
李筠將這首‘蘿莉歌’默念了幾遍,她小腦袋瓜倒是聰明,已然將其全部記在了心裡,隻是裡面說的東西她都不懂,隻能理解一些洗澡、蠟燭、乖巧之類的普通語句。
苦思片刻後,李筠抬頭見趙彥笑的賊兮兮的,不禁心中有氣,抬起小腳便踢在了趙彥小腿的迎面骨上。
“哼,說的亂七八糟的,既然你教給我,就要給我解釋清楚,要不然我就去告訴我爹。”小丫頭凶巴巴的說完,似乎覺得自己應該有點實際行動,才能維護住自己在兩個土包子面前的‘威嚴’,便作勢向李應秋和王業那個方向走去。
趙彥彎腰捂著小腿,小丫頭氣力小,踢得倒是不疼,不過萬一被李應秋知道自己調戲他的小閨女,那可就不好說了,雖然李大老爺或許也聽不懂這首‘蘿莉歌’。
“慢著。”趙彥喚住小丫頭,不得不‘屈服’道:“這首童謠意境太過高深,就是我也不曾真個理解過,我另外教你一首‘兩隻老虎’,你肯定能聽得懂。”
李筠臉上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道:“算你識相。”
眼看日將近午,李應秋正欲讓人備飯,不想一名仆人來到月牙門外,呼喊道:“老爺,老爺,人抓回來了。”
什麽人抓回來了?當然是李應秋的族弟李應學了。
李家是個大家族,李應秋這一房是嫡傳一脈,李應學那一脈離得也不算遠,而且李應學會來事兒,又是自家人,所以李應秋放心將一些事情托付給他,沒想到他最後卻乾出與人合謀,侵奪王家財產的事情來。為了正家風,更為了給王業一個交代,李應秋自然要大義滅親。
李家基因應該不錯,家主李應秋是個帥鍋,李應學也長得人模狗樣, 不過其心性不正,李應秋任其苦苦求饒,卻毫不心軟。
“王老爺,家主,小弟知錯了,就饒了我這一次吧,下次再也不敢了。”李應學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涕淚橫流,他的正房妻子則和兩個小妾,也帶著幾個孩子跪在不遠處哭天抹淚,懇求李應秋能網開一面,饒了自家男人。
李應秋見王業板著臉目不斜視,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吩咐下人將李應學的親眷拉走,隨後寒聲道:“李應學觸犯族規,罪有應得,今日老夫要請家法,正家風。來人,請家法。”
聞言,一身管家裝束的老者越眾而出,其雙手捧著一本線裝古書,恭敬對李應秋道:“老爺,家法在此。”
李應秋點點頭,問道:“李應學之所為,應如何責罰?”
那老管家也不翻開書冊,徑自流利唱道:“李氏子孫若有為惡不悛、忘恩負義之徒,家長疾之,眾族詈之,並決杖二十,不改,公送官治之,斯可以懲勸矣。”
待老管家話音落下,李應秋掃了一眼圍觀的宗族男女,怒聲道:“李應學為惡不悛、忘恩負義,多次與人勾結妄行歹事,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不容其狡辯。老夫秉承家法,欲先責其脊杖二十,可有人有異議?”
半晌無人應聲,李應秋遂喚人將李應學押在地上,又命人持著一杆齊眉高、手腕粗的實心木杖執行家法。
那李應學也知道今天這頓杖責是逃不掉了,所幸隻有二十杖,行刑的又是自家族人,雖然期間並未刻意放水,卻也沒有下狠手,他倒是硬撐著沒有慘叫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