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柳家娃子醒了”一個老大娘率先發現眼角微動的柳永。
一群人循聲而圍攏過來。
“這小子傻人有傻福,居然這麽快就醒了”
“可不是嘛?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是哪家缺德的小子,在木橋的窟窿處鋪上了葦草,這誰踩上去保不準都是要跌進河裡的”
“三兒,你小子挺有膽啊,這麽冷的天,你愣是跳下河將他撈了起來”
“王伯說笑了,總不能眼睜睜的見死不救吧”
被稱作三兒的小夥撓著頭笑著說道。
“是條漢子”
周圍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主要就是誇救人的三兒。
“我這是在哪兒啊?”柳永搖了搖脹痛的頭,吃力的問道。
然而似乎周圍人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倒不是因為他聲音微弱。
主要是因為他一直是這裡被稱為傻子的柳家娃子,對於他的問題,周圍人覺得似乎並沒有必要回答。
畢竟,一個傻子的問題誰會去在意呢?這根本就沒有意義。
這一切,柳永毫不知情。因為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腦海中,始終浮現著素榕立在月兒上的畫面,那麽近,卻又遙不可及。
“你...你們究竟是誰啊?”柳永一頭霧水的再次問道。
“哎,傻子終究是傻子啊,來這村裡快五年了,連個人都沒點記性”
“都說了是傻子,計較這些幹嘛”
一群人圍著柳永指指點點道。
面對周圍人稱呼自己是傻子的柳永更加莫名其妙,什麽時候自己成了傻子?等等,有人說來這村子裡已經有五年了?
如果我柳永都是傻子,那世間還有什麽明白人嗎?柳永如是想到。
但,這又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就在柳永發愣的瞬間,圍著的人群突然被扒開一條口子。
“夫君”
人群中那條缺口走出一個急匆匆的女子,身著襦裙,長發被一支簪子束著,頭頂又裹著一方紗巾。
雖然是一副農家村婦打扮,但是其清秀模樣卻沒有絲毫被掩蓋。
“叫我?”柳永無辜的指著自己低聲說道。
“哎呀,連自己媳婦都不認識了,真的是傻透頂了”
女子絲毫不理會周圍人的言語,緊緊抱著柳永的頭,這一抱,讓柳永更加覺得莫名其妙。
如同母親抱著自己走失多時的孩子一般,隱約間柳永耳畔傳來一陣低聲啜泣。
許久,女子端正柳永的臉,雙眼通紅的看著他
“夫君,以後你可不要再胡亂外出晃悠了。”
深陷雲裡霧裡的柳永隻得頭如搗蒜般的點起頭來。
見柳永如此模樣,女子才會心的笑了起來,緊接著,女子拉著柳永的手,向那從河中撈起柳永的男子講道:
“三哥,你的救命大恩,茹棠和夫君沒齒難忘。”
“哪裡有這麽嚴重,這也是當哥哥的責無旁貸”女子口中的三哥連忙擺手。
而這救命之恩,當然是指從水裡救起了柳永,也就是村人們眼中柳家的傻子。
“茹棠,好名字啊”柳永自言自語道。
“謝謝大家的幫助,茹棠和夫君就先回家了”
周圍人對著茹棠笑著一番點頭,看著柳永和茹棠遠去的背影,人群中冒出一個聲音:
“這小子,也不知道幾輩人修來的福分,竟讓茹棠當個寶貝一樣天天守著”
“你懂什麽,
傻子自有傻子的福分,人家傻子好呆也是有妻室的人了,你還打著光棍呢,哈哈” 眾人跟著起哄起來,先前說話那人一陣臉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
話說另一邊,茹棠拉著柳永的手回到家中,讓柳永在桌子邊上坐好,自己去灶台方向,不一會兒,桌子上就出現了熱氣疼疼的飯菜。
一碗青菜豆腐湯,一碟薑絲臘肉,一盤韭菜煎蛋,兩碗白米飯。
尋常百姓家最尋常的飯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柳永懷疑起自己這是不是在夢裡。
趁茹棠不注意,柳永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啊!”一聲慘叫傳來。
“夫君,你怎麽了?”茹棠聞聲,看著柳永十分關切的問道。
柳永慌忙的擺著自己的手答道:
“沒事,沒事”
“這不是夢啊,究竟是怎麽回事啊?”柳永輕聲嘀咕道。
“別夢不夢的了,快吃飯吧,你也餓壞了吧”
餓壞?現在餓已經不是什麽大事了,自己究竟這是在哪裡?
這才是柳永當下關心的問題,雖然望著那飯菜,自己差點沒有流口水了。
“這位姑娘,這裡究竟是哪裡啊?”
茹棠聞言,趕緊伸出右手放到了柳永的額頭上。
“沒發燒啊,哎,又犯病了”茹棠有些搖著頭無奈道。
“不是,姑娘,你就告訴我這是哪裡行嗎?”
“這兒是崔家村,是咱們的家,行了吧。現在可以吃飯了吧”
崔家村?那先前怎麽有人說自己是柳家娃子?柳永還是一頭霧水。
“姑娘,你姓崔嗎”
“吃飯不許說話”茹棠面色嚴峻的看著柳永, 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柳永見狀,也就放棄了詢問的念頭,當然這隻是暫時的放棄。
不下多時,一桌子飯菜便被柳永的狼吞虎咽一掃而光。
在茹棠收拾桌上碗筷的時候,柳永走到了另一個房間,發現裡面有一面銅鏡,恰好,還不知道自己現在凌亂成什麽模樣。
一步步,柳永靠近銅鏡,越靠近越不敢相信鏡中的人。
這人是誰?這人是誰?
自己的長須哪裡去了?額上的皺紋哪裡去了?
以為自己是眼花,搬起銅鏡,只差沒有貼著臉了,在屋子裡照了一會兒,又抱著鏡子跑到屋子外面照。
可是,怎麽照,銅鏡裡的人還是沒有胡須,也沒有皺紋,面淨如洗,隻是頭髮有些凌亂,鏡中那人明顯不是自己。
柳永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年過而立,怎麽會是如此少年模樣。
顧不得整理凌亂的頭髮,跑到水缸處,看著水裡的倒影,依舊是和銅鏡中的少年一個模樣。
呆呆立在水缸旁的柳永這下徹底懵了。
“不可以亂擺東西”從灶屋裡走出來的茹棠,撿起地上的銅鏡看著柳永嚴肅的說道。
“這位姑娘,不是,茹棠姑娘,今年是哪一年?”
茹棠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驚到了,木訥的答道:
“開元十一年”
在聽到茹棠的話後,不禁一個趔趄,險些沒有跌進水缸。
“癸亥年,這是在唐朝?”柳永驚訝的說道。
柳永的話,放佛是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問茹棠。